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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影之謎 第四十二章 虛空?現實

  對於姬陵深處的危險,隱秘女士芙羅拉有過許多種猜想。大陸上能威脅到聖者的力量不多,但也絕對不比想象中少,比如說來自地獄的混沌力量,或是來自虛空深處的冰冷目光……但芙羅拉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居然能在姬陵中遇見[虛無聖殿]的主人——虛無靈主。


  存在於隱秘之地的虛無聖殿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組織,雖說是組織,但聖殿中的大多數人都是不問世事的學者,隻醉心於原初的知識。


  芙羅拉是這群人中的一個例外,她對知識的極端狂熱致使她不能僅僅滿足於知曉和守秘,而是想要更進一步去掌握這些學識中蘊藏的法則。


  因此,她成為了為數不多行走在外界的守秘人——在充滿危險的遺跡中,她鍛煉出隱秘而矯健的身手,並且借此更加順利的貫徹了[守秘]的原則——扼殺知曉禁忌秘密的人。


  隨著年齡增長,她知曉的秘密越來越多,行蹤也越來越詭秘,對虛無的領悟也與日俱增。當芙羅拉掌握折疊空間的完整概念並理解透徹之時,精神世界與物質形態產生了新的結合,使年輕的她成為了以[折光]為名的起源戰士。


  相對於外人口中流傳的[隱秘女士],她真正的稱號其實是[聖殿刺客]……即使是在超然於世的虛無聖殿中,這個稱號也是無與倫比的殊榮。可即便如此,芙羅拉也從未見到過聖殿主人的真身,哪怕是瞥見那抹紫光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虛無靈主的存在更像是一個概念,一種現象,一段思維,而不是具體的生命。


  而此時的芙羅拉偏偏看見了靈主的“真身”,以她的認知為基礎而存在於想象中的“真身”。


  他穿著寬鬆的紫色長袍,手持一百五十公分長的金屬棍,麵部陷在一片氤氳的紫色薄霧中,五官悉數隱去。


  “你不是靈主大人。”芙羅拉皺起眉來,她很清楚麵前的人隻是自己幻想出的物質形態。


  靈主的聲音從紫色薄霧中傳來“你怎樣分辨現實與虛無?”


  芙羅拉沒有回答靈主的提問,因為就連這個問題都是誕生於她自身的意識之中。現在她唯一想要弄明白的事情是,究竟是怎樣的偉力才能使人的想象投射到現實中,並且具備真實的力量?


  “你追尋的秘密仍然很遙遠,芙羅拉。”


  黑色街道間,靈主向芙羅拉緩緩走來,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情緒,仿佛任何語調都是無意義的修飾。


  芙羅拉注視著靈主的模糊軀體,她的起源力量與靈主同根同源,都是來自對虛無的領悟。[折光]是對空間折疊的利用,但靈主的力量與之不同,甚至更勝一籌。


  紫色光影綻開,靈主緩慢行走的身影消失了,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芙羅拉的麵前。他手中的短棍兩端有紫色光芒噴薄射出,形成兩截光矛,矛尖中流轉著靜謐的虛無力量。


  芙羅拉在體外張開折光之罩,同時撥動手指刺出一縷光刃,透射向靈主的頭部。


  靈主雙手握住短棍,雙尖光矛翻轉間便劈碎了玫紅光刃,他將光矛刺向芙羅拉身上,與此同時身體忽然變得更加模糊。


  芙羅拉的周身在同一瞬間裂開八道紫色縫隙,每一道縫隙中都探出一截一模一樣的紫色光矛,與靈主手中的光矛一同刺在玫紅光罩上,使它在刹那間達到承受上限,化作無數玫紅色的花瓣飄散於空氣中。


  芙羅拉隻能勉強從光圈中脫身,以折疊空間的方式穿梭到靈主背後數十公尺外的街麵上。


  靈主的力量同樣是對空間法則的利用,與折疊不同,他所掌握的是更為徹底的撕裂空間之力。就像他剛剛所做的那樣,撕裂空間而至,然後將光矛刺出的過程撕裂成八個瞬間和八個方向,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小時間差逐一刺向敵人。


  “你是真實的鏡像,但也不過是鏡像而已。”芙羅拉冷冷說,她的雙手腕部浮現出一對薄如蟬翼的玫紅光劍,這是她最強大的武器。


  靈主轉過身來,轉身的同時便隱沒於紫色光影間,隨後閃現於芙羅拉麵前,光矛旋轉著劈下。


  失去玫紅光罩,芙羅拉憑借靈敏的技巧側身躲過,右手握拳砸向靈主,拳上包覆的光劍直刺他的肋下,但靈主手腕翻轉間,將光矛挑向芙羅拉的額頭位置,意欲搶先削掉她的半個腦袋。


  芙羅拉的身影忽然消失,然後借助光圈從靈主另一側的虛空中躍出,雙手手腕交疊劈下。


  靈主來不及轉身,但他的周身出現一圈淡紫色的光罩,光罩表麵流轉著隱晦的星辰圖案,竟是以撕裂的空間作為護盾。


  兩片玫紅光劍斬在紫色光罩上,雖然順利刺入卻沒能突破罩子,光劍像是砍在虛無中一樣,劍鋒被轉移到了浩瀚的虛空中。


  同一時間,靈主的指尖一彈,淡紫色光罩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紫色碎片飛濺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芙羅拉的身體被細密的紫色碎片擊中,每一枚碎片都是空間的裂縫,將她的血肉撕開,然後從她背後貫穿——


  芙羅拉張嘴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黑色麵紗,但生死交鋒之間,她絲毫不能因為受傷而停頓,即使胸前被刺得血肉模糊,仍然從掌心甩出一枚光矢直刺靈主的後腦勺。


  靈主迅速轉身,轉身間光矛隨之揮動將玫紅光矢劈成碎片,而短棍另一頭的光矛則由上而下劈向芙羅拉的頭頂。


  麵對內蘊空間裂縫的紫色光矛,芙羅拉抬起左手擋在麵前,玫紅色光劍被紫色光矛擊中,而在這表象之下發生的是折疊空間與撕裂空間的正麵交鋒。


  經曆過十次完美折疊的空間光劍呈現出極為堅固的物質形態,其間蘊藏的破壞力也是毀滅性的強大,但紫色光劍卻將這一層堅不可摧的結構徹底撕開,從理論概念層麵上實現了壓製,並貫徹到物質層麵。


  玫紅光劍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裂紋,隨後徹底破碎,而紫色光矛則一鼓作氣劈下,將芙羅拉的左手小臂連根斬斷。


  芙羅拉痛苦地叫出聲來,她向後退開一步,身影再次消失。


  這一次,她選擇折疊漫長的空間降臨到十餘個街區之外,這是她剛剛進入姬陵內部時留下的光圈,就是為了防備遭遇難以抵禦的危險。


  光圈閃爍間,她從半空中跌落,摔倒在一幢黑色建築的房頂上,右手緊緊抓住左臂的斷口。即便是疼得死去活來,她也不敢發出聲音,因為一旦她的行蹤被附近的厄澤人發現,靈主便也能感受到她的位置。


  以撕裂空間的理論,隻要知曉她的所在,靈主便可以直接穿梭到此處。


  芙羅拉靠在房頂的一堵石柵欄後邊,從隨身小包裏取出藥瓶,將瓶中綠色的藥水喝光後,身上的小孔和斷肢切口便不再淌血,疼痛感也消褪了許多。


  她咬著牙,低聲喃喃說“即便隻是鏡像,我也完全不是對手……我離靈主大人的差距真的有這麽大嗎?”


  在剛才的戰鬥中,芙羅拉消耗了不少起源力量,以她的糟糕狀態,實力已經嚴重下滑到戰鬥前的一半水準,恐怕再使用幾次折光力量就要麵臨油盡燈枯的局麵。


  “如果是鏡像的話,必然存在製造鏡像的根源。”


  芙羅拉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的黑色瞳孔中閃爍著黯淡的玫光。


  忽然,她似乎察覺到什麽,仰頭看去,在那遙遠的高空,一抹黑色的身影在藍天之上盤旋,然後朝著她俯衝而下——


  芙羅拉的心中升起一股危險的預兆,極端的危險。


  深藍星空的籠罩之下,李維斯在低空中飛行,很快便來到巨大的暗臨歌劇院之上。


  他從穹頂的天窗口落下,站在空蕩的蒼白舞台上,取出天秤沙漏,將象征星空的一麵轉到下方。


  忽然,他似乎想到某些事情,複又將沙漏翻轉過來,不打算立刻進入鏡麵另一側的世界。


  “如果說蒼南公墓的密碼是梅薇思的全名,虛無高塔的密碼是薩拉丁全名,暗臨歌劇院難道沒有任何隱藏空間嗎?這不符合謎語的邏輯。”李維斯低聲自語,“除了掌控者大殿和公墓的地底石室,此處應該還有第三個密室。”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與之前一樣,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之處。


  李維斯收起沙漏,從舞台上走下來,然後沿著每一級台階搜尋。無論是牆壁、地麵還是座位的縫隙,他全部檢查了一遍,但沒有絲毫收獲。


  “難道是我想多了?”他疑惑地皺起眉毛,站在兩排座椅中間,反複思考著其間的漏洞。


  薩拉丁留下了三條線索

  其一,亂石之界的薩拉丁,掌控者大殿,迷宮地圖。


  其二,南海的梅薇思,蒼南公墓的石室,天秤沙漏,靈龕。


  其三,厄澤的泰瑞拉,暗臨歌劇院。


  很顯然,隻有梅薇思的那條線索已經補全,而泰瑞拉的這條線索斷在了外部的暗臨歌劇院,也就是此處。


  李維斯的神色變幻了幾次,最終決定試一試。他麵朝著空蕩的劇院舞台,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泰瑞拉?阿卡莎?克利奧帕特拉。”


  歌劇院內沒有任何反應,也不是聲控密碼?


  李維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如泰瑞拉所說,薩拉丁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為了報複別人無所不用其極,甚至不惜使用極其複雜的方法,耗費巨大的心神與財富,也一定要達成報複的目的。


  這樣的家夥,如果要報複泰瑞拉,必然不會使用尋常方法,這才有了姬陵。


  李維斯試圖將自己代入到那位萬王之王的性格和角色中,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說“向卑鄙的毒藥懺悔,泰瑞拉?阿卡莎?克利奧帕特拉。”


  話音剛落,舞台上的蒼白石板忽然搖晃起來,在正中間的地麵裂開一道接近一人寬的縫隙,緊接著,一副簡陋的蒼白石棺從縫隙中升起,平放在舞台之上。


  “果然有隱藏的東西。”


  李維斯不禁對薩拉丁的設計感到好笑,他從觀眾席上飛起,落在石棺之前。


  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在周遭布置了一層[灼熱之柵],燃燒的火焰壁壘將舞台包圍起來,以免被人偷襲。


  做完這些,他仍舊秉持著謹慎態度,以隔空取物的方式將棺蓋推開。


  石棺之中空空蕩蕩,隻有兩件東西


  一隻黑色金屬小瓶,一支龍涎絲卷軸。


  李維斯瞥了黑色小瓶一眼,選擇先將卷軸攝取到手中,然後緩緩展開,卷軸上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隨性字跡


  “親愛的阿卡莎或是某位非常非常聰明的人,恭喜你,既然你找到了此處,必然得到了我的禮物。棺中的小瓶子裏裝著珍貴的液體……[恫嚇原液]。如果你是阿卡莎,我很高興你學會了反省,你這固執的魔女。”


  李維斯挑了挑眉毛,再次看向那隻小瓶子。他對恫嚇原液的了解不多,這種不知從何處何物提煉的液體隻存在於一千年前,製作工藝早已失傳。


  薩拉丁為什麽要留下一瓶恫嚇原液?難道隻是為了惡心泰瑞拉,畢竟這是她賜給梅薇思的毒藥,把活生生的絕世美女變成了醜陋妖怪。


  他收斂心神,繼續讀下去

  “當然,也許你不是阿卡莎,我還是向你介紹一下吧……[恫嚇原液]在誕生之初其實被命名為[淨化原液],它不是毒藥,而是用來分離體內有害物質的解藥,隻不過副作用是會令服用者的形象發生極大的變化……說到這裏我就非常傷心,總之它很有用,你很快就會明白我為什麽要將它留給你。”


  看了這段話,李維斯有些意外,他之前著實沒想到恫嚇原液的真實作用是淨化,但不論如何,泰瑞拉確實是利用它毀掉了梅薇思的美貌。


  “為了建造這座姬陵,我花費了不菲的代價,甚至搭上了一件上位聖物,我給它命名為[夾縫之冠]。這枚王冠的造型很威風,重要的是,得到它就能自如操控姬陵中一切,無論是改變現實還是扭曲虛空,它都能做到。既然你來到這裏,應該知道夾縫之冠會在哪裏,對吧?慷慨的我雖然設計了很多危險的內容,但還是給你留下了一條生路,後來者。


  ——你的天才,尤裏烏斯。”


  [夾縫之冠]?李維斯看見它的功能之後,察覺到某些事情得到了解釋,比如說如何能夠使姬陵分離成鏡麵兩側的黑、白兩個部分,這顯然是這枚夾縫之冠的偉力所致,但如此一來,他隱隱認為事情似乎比預計得更加複雜,比薩拉丁設計得還要複雜。


  不過,正如薩拉丁的留言所說,隻要得到夾縫之冠,姬陵中的危險便迎刃而解。


  至於這枚夾縫之冠的位置,它應該就在鏡麵另一側的掌控者大殿,算上白石棺和恫嚇原液,三條線索已經全部完整


  薩拉丁支線——掌控者大殿——迷宮地圖——夾縫之冠。


  梅薇思支線——地下石室——天秤沙漏——疑似裝著泰瑞拉心髒的靈龕。


  泰瑞拉支線——白石棺——恫嚇原液——泰瑞拉的身體和龍心。


  李維斯在心中默默補全了所有線索。接下來,隻要幾個步驟就能完成計劃


  找到泰瑞拉,帶上她的身體;借用天秤沙漏避開厄澤的諸多危險,從外部進入掌控者大殿,拿到夾縫之冠;用夾縫之冠的力量消滅索恩和其他敵人,拿到靈龕——然後就能令泰瑞拉回歸身體。


  簡單梳理了一遍思路,李維斯滿意地點點頭,將恫嚇原液的小黑瓶攝取到手中,收進袖子裏,然後取出天秤沙漏,倒轉而下。


  一片浩瀚深邃的星空在沙鬥中逐漸亮起,一分鍾過後,李維斯周身的空間扭曲起來,將他帶到一麵黑木棺材麵前。


  在這間黑色的暗臨歌劇院內,一縷陽光從弧頂天窗灑落,落在棺材上,偌大的棺中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夾縫之冠,上位聖物。得到它的人,能夠成為名副其實的神。”——《聖物圖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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