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試探(上)
事情一旦有了懷疑的方向,那麽就相當於有了線索。
將同意她邀請的任易蘭母子送回別墅之後,葉心媛又拐回了精神病院,徑直找到了院長,同院長說她姓夏,想要問清楚有關任易蘭母子的事情,以及那筆巨額醫療費的用處。
事情果然如同她猜想的那樣,院長聽他這樣說,便將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告知了葉心媛。
任易蘭母子每年的醫療費果然來自夏昌明。
出了精神病院後,葉心媛站在路邊,心情複雜極了。
眉水珍曾跟她說過,她和夏昌明是突破重重阻礙在一起的,當初她不嫌棄夏昌明小公司職員的身份,執意下嫁於他。
可任易蘭口中,卻是眉水珍仗勢欺人,強行搶奪他的丈夫。
葉心媛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都沒有說謊,隻是她們站的角度不同而已,而中間唯一可以蒙騙他們的人就是夏昌明。
葉心媛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鼻梁。
自己這位生父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年輕的時候拋妻棄子,始亂終棄,可人到中年卻又可以為了眉水珍慷慨赴死。
葉心媛到現在也忘不了,當時看到的,他們夫妻二人死後的麵容,都是那樣的平靜從容,仿佛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天國一樣。
明明在這之前夏昌明但是那麽的極端,執意要讓她去聯姻,好為家族擴充勢力。
夏昌明這人,你說他至情至性,可他卻對原配母子坐下了薄情寡幸之事。你說他對眉水珍用情至深,可他卻背著眉水珍在外麵亂搞,但要說他不愛眉水珍,可最後他連命都給了眉水珍……
一個人怎麽可以矛盾到這種地步?
葉心媛搖了搖頭,不做多想。
畢竟當年這是已經盡數塵封,三個當事人如今也隻剩下了任易蘭,真相到底是如何也不可考了,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還活著的人。
有了精神病院裏給的線索,還有了之前醫院裏稀有血型一事,葉心媛回到別墅後,便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任易蘭母子。
任易蘭的反應如同她當初講述那個故事一般平淡,隻是略微有些感慨,便如同普通長輩一樣對待葉心媛。
而阿止,現在應該說是夏止,反應則複雜的多,像是在高興自己又有了家人——而那個人還是他一直以來都很依賴的葉心媛,卻又有些迷茫,迷茫自己到底應該如何麵對葉心媛這個“仇人之女”。
葉心媛知道讓他馬上就接受實在是難為他了,所以便也不勉強,隻是說,不管他認不認自己都把他當哥哥。
同任易蘭母子說完這些事後,葉心媛便離開了別墅去了公司,然後找到了公司的律師,重新簽訂了一份協議,不顧所有人的議論和反對,將自己的股份平均分給夏止一半。
等她回到別墅想要告訴夏止這件事的時候,卻發現夏止就站在大門外,好像一直在等著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葉心媛回來,夏止走過去,站在她麵前,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媛媛……”
葉心媛輕輕應了一聲。
夏止垂下眼簾,低聲道:“我想通了,他們上一輩的事情如何同你我又有什麽關係呢?是夏昌明對不起我們,而他也從未將你供養長大,我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覺得你很親切,想要靠近你,原來這些都是有原因的。”
夏止抬眼,眼底像是有星星一般,“如果你不嫌棄我的話,我願意做你的哥哥。”
葉心媛對上他的眼睛,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心裏是抑製不住的喜悅,“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我從小的時候就幻想著自己如果有一個哥哥就好了。現在,老天終於把欠了我多年的哥哥送回了我身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兄妹二人就這樣站在庭院裏,你望著我傻笑,我望著你傻笑。
真好啊,我的家人……
同夏止和解,又處理好了公司一切事宜,葉心媛便同任易蘭母子告別,自己回到了國內。
葉心媛突然之間有了哥哥這件事,最激動的不是當事人,而是他們家的雙胞胎。
甜甜:“媽咪媽咪,原來我也有舅舅嗎?會像我同班的小葉的舅舅那樣,經常接她上學放學嗎?舅舅會不會帶我去公園遊樂園玩?”
葉心媛:“舅舅現在在國外,等他什麽時候有機會來國內了,應該就會接你上學放學。”
軒軒:“媽媽媽媽,舅舅會不會打遊戲?他能陪我一起打遊戲嗎?他會高數嗎?等他回了國,能不能陪我一起做高數呢?有些題實在是太難了,我老是問爸爸,我都膩了。”
顧謙:“……”這熊孩子……
葉心媛忍住笑意,幹咳了一聲:“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如到時候你自己問他?”
甜甜:“媽咪,舅舅帥氣嗎?”
軒軒:“媽媽,舅舅脾氣怎麽樣?和爸爸比呢?”
兩個小孩兒圍著葉心媛嘰嘰咕咕,全部都是關於夏止的問題,其中還夾雜著對於自家老父親的dss,沒辦法,遠了香,近了臭,老父親已經快要變成了“昨日黃花”,照這個進度看下去,怕是離“打入冷宮”不遠了。
顧謙:內心複雜jpg
人就是經不起念叨,這邊雙胞胎說出的話滿嘴都是“舅舅”,那邊,夏止就發來了視頻電話。
憂鬱係大帥哥甫一出現在鏡頭前,雙胞胎忍不住——
“哇哦!”
葉心媛同夏止提起過自己有兩個孩子,所以夏止很快就明白湊到屏幕跟前的這兩個小腦袋到底是誰。
“你們好啊,甜甜,軒軒。”夏止輕輕一笑。
“舅舅好!”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道。
夏止:“很高興見到你們。”
顧甜甜:“我也是,見到你很高興,舅舅。舅舅你真好看!”
顧軒軒還沒忘了之前問葉心媛的話,這會兒見了真人,便開口道:“舅舅,你會不會打遊戲?你能陪我一起打遊戲嗎?你會高數嗎?等你回了國,能不能陪我一起做高數呢?”
葉心媛、顧謙、甜甜:“……”
顧軒軒,高數這個梗就過不去了嗎?你到底有多愛高數?
那邊的夏止也是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小外甥愛好這麽清奇獨特,便勾了勾唇角,“就有好多年沒有做過高數了,不過如果軒軒喜歡的話,回頭咱們可以試一下,說不定到時候還有軒軒教給舅舅。”
“舅舅你放心,如果有不會的就包在我身上!”顧軒軒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其他人:“……”
快要“失寵”的“老父親”顧謙忍不住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好了,咱們去那邊玩,你媽咪和你舅舅有事情要談。”
他說完,衝著視頻裏的夏止點了點頭,便領著兩個小孩子去了隔壁的房間。
沒了兩個撒嬌耍賴的小朋友,兄妹二人終於可以好好的談話了。
葉心媛詢問道:“最近公司那邊的事怎麽樣,有沒有遇到棘手的問題?你和蘭姨的身體都好嗎?”
夏止:“最近公司的一些業務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我們都很好,你蘭姨她很想你,過段時間我打算去開拓一下國內市場,無論如何,這也算是父親生前的願望吧,不管他再怎麽樣,完成他的遺願,終究是作為子女的本分。”
葉心媛看著夏止,有些感慨萬千。
夏昌明當初那樣對待原配妻子和兒子,可是在他死後,這兩個人終究還是惦記著他……
又過了沒兩天,褚雲姍約葉心媛一起去寺廟祈福。
葉心媛這個唯物主義者,從來都不相信什麽神佛之類的,若是真有漫天神佛,那麽人所求的有那麽多,他們又怎麽顧得過來?
再說了,求佛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她覺得事事還是靠自己更好。
“說實話,我也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有時候人不就求個心裏安慰麽。”
兩人燒完香,從寺廟裏出來之後褚雲姍如此說道。
“說來說去,人生在世所求的無非是那麽幾樣。一是姻緣,二是平安,三是財富。”
葉心媛:“那你求的是什麽?”
褚雲姍:“來都來啦,那我就都求了一遍唄。”
葉心媛:“……就你這個敷衍的態度別管有沒有了,我覺得你求的都夠嗆能實現……”
褚雲姍撅了撅嘴巴,“你還是朕的小葉子嗎,怎麽這樣跟朕說話?工資還要不要啦,全勤還要不要啦,年終分紅還要不要啦?”
葉心媛終於被這致命的三連擊打敗了,連忙舉手討饒,“陛下,臣知錯了,請陛下饒命。”
她狗腿的模樣惹得褚雲姍哈哈大笑,“這次就饒你狗命!”
閨蜜二人一邊說笑,一邊從山上下來之後趕往市中心的商場,因為她們今天要血拚,用褚雲姍的話來說,就是有錢不花,擱著也白搭。
可是葉心媛卻沒想到,她在商場裏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眼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要走遠了,葉心媛連忙衝著試衣間裏的褚雲姍喊了一聲:“姍姍,我好像遇到一個熟人,我先過去說句話,你自己先試著。”
說完,她不等褚雲姍給她回應,便連忙追了上去。
那個熟悉的身影旁邊還跟著好幾個人,好像是屬下一樣,似乎是在匯報工作,商場有些吵鬧,可這樣也恰好遮掩了葉心媛的蹤跡。
她盡量靠近這幾個人,從這幾個人的隻言片語中,發現這整座商場竟然都是那個熟人的。
這讓葉心媛震驚不已。
明明聽到這麽大的秘密,他應該趕快離開的,可是卻不由自主的一直跟在那人身後,直到了商場某個人跡罕至的角落。
那人停下腳步,葉心媛剛要閃身躲到一旁,對方頭也不回的說道:“媛媛,跟了一路,現在是不是該出來了?”
直接被人戳穿跟蹤一事,葉心媛覺得自己也沒有再隱藏的必要。
她從角落裏走出來,看向眼前這個人。
“哥哥。”她開口道。
那人轉過身,正是夏止。
“原本想要再隱瞞一段時間了,沒想到現在就被你發現了。”
葉心媛:“……”
她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好,夏止這個樣子哪裏是當初在英國的時候身無分文,無家可歸,柔弱自閉又無助(???)的模樣?
夏止走進她:“怎麽,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要問哥哥的嗎?”
葉心媛捏了捏一衣角,“所以之前的那些都是你在騙我?”
夏止看著葉心媛似乎有些受傷的神色,對於自己被發現了真麵目,一是完全沒有任何想要辯解的意思,好似無所謂的態度。
他笑的溫柔,“倒也不能說是全部騙你,至少夏昌明對我和我母親所做的事是真的,我慘痛的童年也是真的,我如果不偽裝,不演戲又怎麽能輕易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後得到我想要的結果呢?”
葉心媛看著他,後退了兩步,隻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常可怕,她當初明明那麽全心全意的相信……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逃開,結果,還沒等她邁開步子,隻覺的後頸一痛,眼前一黑,便軟軟的向地麵倒去。
夏止一把接住即將要倒在地上的葉心媛,神情莫測。
“想不想見我,可由不得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