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探望
好吧，這事其實是謝新冬故意提起來的，因為她現在混的比不上葉心媛，可是當年還算是大學風雲人物的宋圳如今卻比她更慘，提起來就讓她心頭舒暢，而且誰不知道宋圳是葉心媛的前男友，看看葉心媛的反應也挺有意思的。
謝新冬老家離宋圳家很近，她爸媽住在那邊，她又經常回去，所以知道的比其他同班同學多的多。
謝新冬說宋圳現在過的很辛苦，入不敷出，家徒四壁，而且他母親上了年紀，身體也不大好，卻也沒人照顧。
葉心媛一路聽著，並沒有發表任何言論，謝新冬見她唯一的聽眾都沒什麽反應，於是便悻悻的住口了。
事實上，葉心媛並非不為所動，她隻是回想起了之前宋圳母親對她的照顧，這位長輩非常的和藹慈祥。
當年，她們之間相處的也很不錯，學生時代的她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也願意同這位阿姨說。
送了謝新冬回家之後，葉心媛詢問了一下地址，知道他們還沒有搬地方，便一轉方向盤，去了宋圳家中。
決定去宋圳那裏看一看的葉心媛在途中等紅綠燈的時候，給顧謙打了一個電話，結果電話那邊卻顯示無法接通，她隻好發了一條短信。
車子開到舊城區，葉心媛在無數棟老舊的居民樓裏尋找自己的目標。
有些居民樓外漆早就脫落，已經呈現了深灰色的水泥層，就連建築風格都是十幾年二十幾年前的那種，帶著難以忽視的老舊和衰敗感，就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畢竟很多年沒來了，她艱難的從脫落的油漆中分辨出居民樓的樓號後，走進了某棟樓的樓道裏，結果這邊剛踏進去，那邊就看到有一個瘦弱蒼老的身影摔倒在了樓梯間裏，手裏的青菜掉了一地，幾顆土豆咕嚕嚕的滾到了葉心媛的腳邊。
葉心媛連忙上前扶住對方，詢問對方，“阿姨，您沒事吧？”
她看到摔倒的老人似乎眼睛不太好，一隻眼的角膜有些渾濁，隻是……
“蔣阿姨？”
她有些遲疑的叫道。
蔣紅煙聽到耳熟的聲音，略微愣了愣，最後看清了葉心媛的長相。
“媛媛？是你嗎？”
見自己沒認錯人，葉心媛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
“是我啊，蔣阿姨。”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她問“您怎麽……”
眼前不過五十多歲的女人已經蒼老憔悴的不成樣子了，她這樣子出去，說她六十多了，都有人相信，一看就沒少被困苦的生活折磨摧殘。
蔣紅煙看到葉心媛還是很高興的，“媛媛最近怎麽有空過來啊。”說完，她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不太恰當，因為眼前的姑娘不再是他兒子的女朋友了，而且她到前段時間才知道，自己兒子當年似乎做了很多缺德事。
蔣紅煙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葉心媛卻沒有順勢放開，像是沒有發覺到蔣紅煙的不自在一樣，繼續扶著她，“我就是過來看看您，別的沒什麽事。您先站好，我幫您把到了的東西都撿回來。”
說完，她確定蔣紅煙站穩了之後，便當他掉的東西都撿回來，然後便扶著老人將他送回了家中。
一打開家門，葉心媛這才知道原來謝新冬真的沒有誇大事實。
這個家，確實是家徒四壁。
本身這棟樓就是老式的居民樓，采光通風就已經不太行了，再加上主人根本沒有心思打掃，連牆上都出現了黴斑，整個客廳裏到處都是雜物，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隻有幾張凳子……
蔣紅煙坐在一張凳子上，表情有些局促不安，“媛媛，讓你見笑了。”
葉心媛搖了搖頭，比起這些，她更關心的是……
“蔣阿姨，您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蔣紅煙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這是白內障。”
葉心媛“您為什麽不去做手術？”白內障手術的費用並不算太高，一般家庭都能承受得起的，宋圳就算是現在沒有工作，也會有積蓄吧，不可能連一個小小的白內障手術的費用都拿不出來吧。
蔣紅煙歎了口氣“做了，怎麽沒做，可是又複發了，我也就懶得費勁了，好歹還有一隻眼睛勉勉強強湊活著看吧……現在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
說完，她笑了笑，“唉……我跟你提這個做什麽。”然後便轉移話題，“這麽多年不見，媛媛你過得怎麽樣？”
葉心媛默了默，明白這裏為什麽會亂成這個樣子。
她將外套脫下來，然後挽起衣袖，“我還好，如今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挺滿足的。”
蔣紅煙頗為欣慰的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媛媛，你做什麽？”
葉心媛從廚房裏拎出抹布，“我幫您打掃一下房間。”
蔣紅煙連連擺手，“這怎麽使得？這可不行！”
葉心媛“你就坐下吧，那隻是一些小活而已。”
最後，蔣紅煙還是拗不過葉心媛，看著她把整間客廳都收拾了一遍。
蔣紅煙看著葉心媛忙碌的背影，心裏的酸澀和歉疚止不住的往外冒。
“謝謝你啊，媛媛，你是個好姑娘，隻可惜，我那個……”她在葉心媛麵前丟羞於提起宋圳。
葉心媛把所有清潔工具都歸置回去，當然明白蔣紅煙的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她將略微有些淩亂的發絲抿到耳後，“那些事都過去了。”
蔣紅煙隻得歎息一聲，“過去了啊……”過去了，就證明再也挽回不了了。
稍晚一些時候，葉心媛下廚，給自己和蔣紅煙做了兩個菜。
因為眼睛不好，大部分時間又都是一個人待在家裏的蔣紅煙如今高興極了，吃過飯後，便留葉心媛，想讓她在這裏住一宿。
“你放心，宋圳他好幾天都沒有回來了。”
知道葉心媛顧忌什麽，蔣紅煙便直言不諱。
終於，葉心媛到底還是心軟了，便留了下來，因為她看不得蔣紅煙一臉乞求的樣子。
夜裏，她躺在床上，腦海裏反複回想的都是她還在讀書時，蔣紅煙年輕時的模樣以及現如今她那張蒼老的麵孔和渾濁的眼睛。
她歎了口氣，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被驚醒，耳朵聽到外麵有細微的聲音，像是門被打開了。
接著，打聽到叮鈴咣啷一陣聲響，然後是一聲悶哼。
葉心媛一下子坐起身來，擔心是不是蔣紅煙夜裏起來，然後被絆倒了。
她披了外套，連忙打開房門，結果卻發現客廳一片漆黑，並沒有開燈，接著自己這間屋子的燈光，她看清了摔在地上的人是宋圳，與此同時，她還聞到了好大一股酒味兒。
恰逢宋圳掙紮著坐起身來，和葉心媛對上視線。
宋圳一臉驚訝。
葉心媛心裏一緊，覺得自己應該馬上離開這裏。
可是，不等她有什麽動作，宋圳開口了“媛媛。”
葉心媛沉默，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喝的滿臉通紅的宋圳苦笑一聲。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蔣紅煙之前給宋圳打了電話，讓他別回來。雖然沒有說明什麽原因，但卻是反複強調讓他今天不要回來。
前幾天宋圳身上還有一點錢，所以整日不是在網吧，就是在酒館買醉。
失去工作的這段時間，他整日裏醉生夢死，難以抑製的回想起自己之前做過的事，如今他也算是嚐到了世態炎涼，也知曉了自己當初做的事到底有多麽的混賬。
其實接了蔣紅煙的電話之後他原本不打算回來的，可腦子清醒過來卻又擔心自己成日不在家，自己母親萬一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
他是愧對蔣紅煙，所以不敢回來，可卻也不能一直逃避。
就這樣陰差陽錯，剛好遇到了來探望蔣紅煙的葉心媛。
葉心媛見宋圳的態度確實與以往不同了，內心稍稍放鬆下來，可卻依然沒徹底放下戒心。
宋圳坐在地上，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知道這樣能夠讓葉心媛稍微有點兒安全感，畢竟他之前那麽的……
他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你別害怕，我也隻是……隻是想跟你道個歉而已。我知道你不想見我……當然你也別誤會我媽，她之前打電話跟我說讓我不要回來，可我都已經三天沒回家了，她這樣說，我就很擔心她……”
葉心媛默默的站在那裏，看著宋圳坐在地上語無倫次的說。
宋圳再次歎息一聲，“當初我做了那麽多錯事，現在想要回頭……可是，我現在回想起當年的事情，都不知道當時的我到底是怎麽想的，我怎麽能做出那麽禽獸不如的事情呢？！”
他一臉痛苦的揉亂自己的頭發。
“現在想要悔改，恐怕也已經晚了……”他頹喪的說道。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因為當初對葉心媛做那樣的事情，惹的現在被顧謙報複，這些都是他應該遭的報應……
“算了，不說了，我知道你有權利不接受我的道歉，總之，看得出來顧謙是真的很愛你，祝你幸福……我走了，你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宋圳一手撐著旁邊的凳子，想要站起身來。
葉心媛不說話，看他真的要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才開口道“你真的覺得自己以前都做錯了嗎？”
宋圳有些驚訝的回過頭。
葉心媛看著他一臉胡茬，滿臉疲憊的模樣，抿了抿嘴唇，開口道“我原不原諒你，那都是次要的，你既然知道自己錯了，為什麽不重新開始生活呢？”
她指了指蔣紅煙禁閉的房門，“你還有蔣阿姨，而且她病了，病的很嚴重。”
宋圳歎息“我也想啊……還有她的病，我也知道要盡快治療，可是……我淪落到這一步，怨不得任何人，可我卻不能拖累我母親啊！”說著，他竟然落下淚來。
葉心媛“……我可以幫你，但是，在這之前你要告訴我你有這方麵的打算嗎，你要怎麽做呢？”
“你說什麽？”宋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