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能留給你的唯一
把肉團交給蕭含玉照顧，婰婰自是放心的。
她回了昭和殿後也沒歇息，肉團現在的狀況還是太弱了些，蕭含玉也畢竟是凡人。
她雖準備讓禾越留下，但人手還是單薄了。
婰婰沒有耽誤時間，先給自己的好大兒煉製十七八個魔傀當侍衛，守在其身邊才好。
前朝那邊，上邪和蕭皇極兄弟倆一通配合，倒是把那些人間狗大臣給糊弄了過去。
真的雲想容還在天帝廟的茅廁裏熏著，行宮裏的那個冒牌貨聽雨則是聽從婰婰驅策的傀儡。
隻是上邪以南陽世子的身份提議，請蕭皇極去南陽一遊的消息，還是引起了不少狗大臣的反對。
更有人懷疑他這幽王是別有居心！
不過，眼下鳳啟天未上朝，這朝政之事，全憑蕭皇極做主，群臣眾有異議，也別無他法。
這一亂局，直到鳳啟天重新出山才堪堪止住。
行宮中。
上邪和蕭皇極坐在一起，上邪飲著酒，看著從外進來的鳳啟天，笑道：
“這人間的帝王權臣是真不好當啊。”
“那些狗大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堪比一百個祝炎在我耳邊聒噪。”
上邪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繭子都給我磨出來了。”
蕭皇極睨了他一眼，輕嘲道：“你這甩手掌櫃，自然什麽都嫌麻煩。”
“那當然比不上二哥你日理萬機。”
上邪一聳肩。
兩人說話間，鳳啟天已進了亭內，自然也聽到了上邪剛剛對蕭皇極的稱呼。
“看樣子是老夫多慮了。”
鳳啟天並未繞彎子，沉眸盯著蕭皇極：“這位南陽世子想來與幽王也是一路人吧？”
“果然是個聰明人。”
上邪勾唇道，睨向蕭皇極：“如此爽快不兜圈子，我喜歡。”
蕭皇極沒搭理他，看著鳳啟天道：“鳳相既決定露麵，想來已想好未來的路如何走了？”
“初心不改。”
鳳啟天目不轉睛看著他：“但在此之前，幽王得先回答老夫一些問題。”
“本王知道你要問什麽。”
蕭皇極淡淡道，抬眸看向他，“與其說與你聽，不如你親眼來看。”
他聲音落下的瞬間，蕭皇極的眼瞳化為深淵般的黑色。
那一瞬，鳳啟天的神魂似被拉入了另一個失控。
他看到了山河起落，歲月更改。
看到了三界初見，人神魔鼎力。
他看到了於無盡幽冥地下走來的那道身影，男人抬眸睨向他……
那張臉，正是蕭皇極！
下一刻，畫麵陡轉，他看到一道屹立於雲端上的身影，而那身影……卻是上邪！
一是皇天，一是後土！
兩人一黑一白，聯袂而立，是為天地！
鳳啟天猛的醒過神，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坐在地。
鳳啟天失神的看著他二人，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曾在腦中設想過無數次，蕭皇極會是怎樣的存在，是否也如自家那兩個一樣，乃是被奪了舍？
可經曆剛才那一幕，他才知道，自己的猜測何其幼稚！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凡夫不可語道……
不過如此！
他麵對著的……竟就是這個世界的天與地！
“凡人不可窺天機，此番算是破例。”
蕭皇極淡淡道，“讓你知道這些，隻為讓你好生輔佐與兒。”
事到如今，鳳啟天豈能不知自己過去的猜測有多荒唐！
他所麵臨的存在，豈會貪慕所謂的人間極權？
“與兒，乃我親子，此番他托生人間帝王之家，等同曆劫，本王有意請你為帝師。”
鳳啟天心神又是一驚，下意識道：“我一介凡夫俗子……”
他聲音一頓，神色複雜的看著蕭皇極：
“既然陛下乃是你……你的兒子，何愁找不到好師長？明明整個天地都是你們的……”
“人神魔皆有其道，他此世為人，便要遵從人間的規矩。”
蕭皇極不疾不徐道：
“生而不易，神魔皆如是。”
“生而為人，乃是幸事，卻也是最苦之事。”
“所謂神魔，也不見得比凡夫俗子高貴多少，不過是多長了些壽數，多得了些神通。你既為人，就莫要看輕自身。”
鳳啟天眼中有幾分迷茫，但很快便恢複清明，他有些複雜的看了蕭皇極一眼。
拱手一禮：“多謝。”
“既然明白了，鳳相便去日月殿吧。”
蕭皇極頷首道：“人間之事，當由人守護，朝局不可亂。”
鳳啟天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他背影似有些沉重，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灑脫，像是終於卸下了某些包袱。
他生平所願，一身肱骨祭廟堂，揚寒門之誌，令四海生平。
過去他腳下的羈絆太多，而今……
他餘生所願，所剩下的，所能做的唯有此誌了！
上邪收回視線，看向蕭皇極，勾唇道：“到頭來，咱們這一家子，最有‘人氣兒’的還是你。”
“我那混賬爹與此世雖緊密相連，但我對著世界，始終沒什麽歸屬感。”
上邪語氣淡淡，透著一種落寞與疏離。
此世為青界，而他的混賬爹就是青界所生的意識。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該是他最親密的存在才是，可同時……又是他最不想麵對的存在！
他的母親，就死於這個世界中……
自那時起，這個世界就變成了一片荒蕪。
直到諸天浩劫後，開辟三界，才有了生機與活力。
但數萬年過去，這一切對上邪來說，依舊透著一種陌生感。
他的時間，始終還停留在過去。
上邪眸子微眯：“我一直在想，若是我母親還活著，會否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蕭皇極看了他一眼，手中憑空出現戒尺，敲在他頭上。
上邪嘶了口氣，有些惱怒的看著他，連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好端端的，怎又動手，你個為兄不尊的！”
“打清醒你。”
蕭皇極淡淡道：“省的你這小屁孩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不等上邪頂撞回來，蕭皇極睨向他道：“到現在，你還沒明白為何姑父會給你取‘上邪’為名嗎？”
“為何？”上邪挑眉問道。
“扶蒼以兼濟天下，是謂責任。”
“不叫人間朱顏改，是謂守護。”
“你之名，取自古謠，上邪而字，所言為‘愛’。”
上邪撇了撇嘴，嗤笑道：“愛？從名字來看，我就是最窩囊的那個啊。”
“你覺得‘愛’很容易？”
蕭皇極淡淡道：“上邪，別小看自己。”
“愛自身不易，愛一人更難，但姑父的期望不止如此。
他盼你廣博，盼你寬闊，盼你能如愛自身愛心尖人一般，一同熱愛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他能留給你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