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心疼

  又是一日，陽光明媚，萬裏無雲。昨日夜晚下了一場小雨，空氣潮濕，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氣息。胭脂推開門，一眼就看到屋外的瑤台玉鳳和玉翎管開了花，萬分驚喜。


  越是珍貴的品種，越是嬌氣。前幾日這兩株菊花蔫蔫的，了無生趣地耷拉著枝幹。胭脂害怕它們就這樣枯萎死去，連忙請教了有經驗的花匠，回來後將菊花搬到屋外，一天四五遍的照看，卻不見一絲起色。她都快要心疼死了，沒想到今天一早起來，就看到它們開了花，不由的眉開眼笑。


  玉蓉笑嗬嗬地道：“這花開的是時候，瞧，少爺剛讓李吉送來了這個。”


  胭脂瞧著玉蓉遞過來的物件，眉眼一動，奇道：“紙鳶？”


  “可不是麽，是少爺親手做的呢。”玉蓉笑了笑，感歎道：“少爺這段時間可真是有心了，瞧這做工，沒有好幾日的功夫，根本做不出來。”


  胭脂盯著手中的紙鳶，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細看之下，紙上還寫了一行小詩。正是：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玉蓉歪著頭，問：“少夫人，這上麵有字，寫的是什麽？”


  胭脂臉一紅，“沒什麽，幾句胡言亂語。”


  玉蓉心下了然，眨了眨眼道：“胡亂？亂語？怕是情詩吧。”


  胭脂粉麵通紅，把紙鳶扔給玉蓉，“你什麽時候會認字了？還會認情詩？給你，我去給花澆水。”


  玉蓉捂嘴偷笑，湊到胭脂麵前，笑道：“澆花這種小事還是留給我們來做吧。少夫人，少爺可還在等著您呢！”


  “在哪？”胭脂心下一慌，忙往屋子裏跑。她還未洗漱，頭發淩亂，怎麽能見人啊！


  玉蓉取笑道：“不是說不要少爺送的紙鳶了嗎？怎麽這會就開始問少爺在哪呢？喲，是誰又在口是心非呐？”


  胭脂知道中了玉蓉的圈套，惱地去瞪她，跺腳，“玉蓉！”


  兩人鬥嘴間，突然插.進來一道低沉的男音，“你們在玩什麽？這樣有趣。”


  靳非鈺一身淡青色錦袍，腰間係七彩流蘇寶玉，頭戴小紫金冠，麵如冠玉，五官秀挺，談笑間，玉樹臨風，英姿颯爽。自他的喘鳴之症全好後，神態氣韻，越來越氣宇軒昂，豐神俊朗。


  胭脂眉眼間掠過稚氣，故意道：“剛才玉蓉跟我說，她想嫁人了，我正準備當媒人，幫她說一門親事呢！”


  靳非鈺身後的李吉，一聽這事，急了，“玉蓉要嫁人？嫁誰啊？哪個混蛋王八蛋的，居然跟截本小哥的胡！玉蓉是我的，要嫁也隻能嫁給我一個！”


  玉蓉羞臊著臉，“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再這樣胡說，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理你了。”


  李吉又氣又急，整個人都慌張了，“玉蓉，你個沒良心的！你是不是背著找別人啦？”


  “你！”玉蓉扭頭就往屋子裏跑。


  靳非鈺在一旁輕搖紙扇，煽風點火，“李吉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玉蓉生的俊，自然有很多男子追求。你和她，一個未婚，一個未娶，又從未許過親，定過媒，就算她同別的男子有什麽，又與你何幹呢？”


  李吉哭喪著一張臉，就快要哭出聲來，“少爺，您明知道我喜歡玉蓉……我對她那麽好，好吃的好喝好玩的，我連每個月的月錢都全拿去給她買首飾了！她怎麽就不是我的啊？”


  胭脂樂開了花，眨眼道：“你還愣著？還不快去跟玉蓉解釋？我們剛才在鬧著玩呢。”


  李吉撒開腳丫子就往裏麵跑，一疊聲地喚，“玉蓉！玉蓉！”


  胭脂看見李吉的傻樣，撲哧一聲笑了。


  嘴角悠然綻放笑靨，恰似一朵潔白的小花，梨窩淺淺，勾人心魂。靳非鈺走進，撿起地上遺落的紙鳶，輕聲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胭脂，你


  知道這首詩是什麽意思嗎？”


  胭脂閉緊嘴巴不說話，徑直往外走。一轉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好紅，身子好燙。她青澀的反應落入靳非鈺眼簾，靳非鈺微微一笑，快步上前牽住她的手，“今天的天氣有微風，我們到山上去放紙鳶。”


  “就我們兩個人嗎？”胭脂問。


  靳非鈺頷首，“嗯，再帶上李吉和玉蓉。”


  胭脂點了點頭，邊走邊道：“成。”她腳步停下，回頭看著靳非鈺，“我瞧著李吉對玉蓉挺好的，要不你就成人之美，圓了他的心願唄。”


  靳非鈺輕笑，“我圓了他的心願，誰來圓我的心願？”


  胭脂臉一紅，雙手背在身後往前走，“你什麽心願？人生四大樂事，一是金榜題名時，二是久旱逢甘霖，三是他鄉遇故事，四是洞房花燭夜。你生來就坐擁萬貫家財，無所謂金榜題名。久病痊愈，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霖。至於他鄉遇故知和洞房花燭夜，你應該也都符合。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靳非鈺嘴角微勾，這丫頭伶牙俐齒，不過這話聽來，怎麽好像帶著一股子酸味？他淺笑，故意取消道：“怎麽，小丫頭也想金榜題名，也想洞房花燭？”


  “呸！我是在說你，幹嘛又扯到了我的身上去了。”胭脂努努嘴，心一亂，腳下也跟著亂了。一個不留神，被石頭絆了，腳踝扭了扭，酸疼刺痛。


  “怎麽這樣不小心！我看看。”靳非鈺皺了皺眉，彎下身來查看。


  胭脂縮了縮腳，一縷嫣紅爬上臉頰，“沒事，不打緊的。”


  “我看你連路都走不了了，怎麽會不打緊？”靳非鈺執意要看，扶著她到亭台坐下，脫下錦履，隻見原本白皙圓潤的腳踝，腫大了一圈，紅通通的，像個熟透了桃子一般。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心想這要是桂如月，早就嬌滴滴地叫出聲來，眼淚唰唰地流了，偏生她這樣倔強，也這樣的叫人心疼。


  “真沒事……”胭脂縮回腳，顧左右而言他地看向池塘裏新長出來的荷葉，“就是不能去放紙鳶了。腳疼，走不了。”


  “誰說不能的？”靳非鈺抿了抿唇角，不忍看她失望的樣子，轉身蹲在她麵前，“我背你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