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真心換真心
當年，陳平於天演大陸化凡時，經歷過一段漫長的紅塵煉心。
皇帝年邁，宮廷硝煙瀰漫。
七個子嗣，加上一位長公主奪嫡。
他當時附身在長公主身邊侍候的一名大太監身上。
親眼目睹了那十年的狂風暴雨。
陰謀陽謀輪番上演。
最後，長公主連誅七位親弟，登頂皇座。
派系之爭殘酷恐怖。
連凡界都是如此，何況個個精明如狐的修鍊界？
孔知畫、龐須林越看重他，陳平越是想遠離這場漩渦。
至仙劍宗是不允許互相殘殺性命。
可通過斗劍摧毀劍心，與斷了道途沒什麼兩樣。
……
巨型猿車轉移方向，調頭朝另一端疾馳。
「樹欲靜而風不止，以道友你的天賦，在劍宗不可能獨善其身。」
車廂內，馬梵羽真摯的道。
飛升修士在星辰界很受歡迎。
能從貧瘠之地殺出一條飛升路，想想也知是何等的氣運和堅韌。
相比光陰星辰的同階生靈，他們缺的只是傳承、見識！
大部分飛升修士加入劍宗，更換了主修功法，重煉強大秘術后，實力都不容小覷。
尤其是陳平這樣，從淺星海大千界殺出頭的一界首修，根本就是各大派系哄搶的煉虛種子。
「本宗以劍修為主，做事直來直往，正大光明的爭鬥。」
「陳道兄該慶幸自己沒傳到誅邪大聖門下，否則，一萬個心眼也不夠你用。」
馬梵羽繼續說道。
「陳某受教！」
拱拱手，陳平面露感動之色。
逛了半個月的天涯城，他已然忘了自己是被劫持來的「倒霉蛋」。
原因無他。
光陰星辰的繁華著實超乎想象。
下界難尋的七階之物，在這裡不講隨處可見。
但通過至仙劍宗的身份，大批量的購買輕而易舉！
尤其是琳琅滿目的傀儡材料以及化神修士服用的各類丹藥。
只要你揣著足夠多的仙晶，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
舒穆妃口中描述的淺星海，不及光陰星辰的十分之一。
他暫時不惦記著回去了！
……
「馬道友，敢問還有沒有其他的渠道兌換仙晶？」
趁著趕路的功夫，陳平詢問道。
他在劍宗開設的店鋪內，購買了一塊八階的天武青石。
也是天涯城內，明面上唯一一塊在售的八階礦石！
此石的功效是打造防禦型的木屬性小星辰破界至寶。
馬梵羽動用外山執事特權，打了九折。
可還是花光了陳平身上的數十枚仙晶！
當然，像火屬性仙晶、空間屬性等特殊仙晶，他肯定留了下來。
「八階之物只接受仙晶交易，麻煩！」
陳平嘴裡一嘆。
希望馬梵羽能給他一些好消息。
「不瞞陳道兄，馬某身上也有十數萬極品靈石，到現在都沒換做仙晶。」
馬梵羽摸著鬍鬚，道。
光陰星辰的極品靈石礦數不勝數，並不算多麼的值錢。
蠱玉道尊允許劍宗弟子在青月宮兌換仙晶，全然是向宗門示好的舉動。
整座天涯城，也僅有青月宮做這虧本生意了。
「兩百塊換一枚都沒有渠道嗎？」
陳平不甘心的道。
聞言，馬梵羽搖了搖頭。
「真傳弟子、外山長老每年能在宗門以一百二十的比例換三塊，內山長老十塊。」
「這是屬於宗門強者的福利。」
稍一停頓，馬梵羽又道：「道兄應該知道仙晶是怎麼來的吧？」
「仙晶礦。」
陳平不假思索的道。
「不錯！」
馬梵羽微微頷首，笑著道：「但光陰星辰，甚至是昆星海一眾星辰本體上，都極少有仙晶礦的存在。」
「哦？」
一聽此言，陳平立刻一皺眉。
「仙晶礦只誕生在虛無之海中。」
馬梵羽的下一句話讓人恍然大悟。
這些天，陳平已摸清昆星海的大致情況。
陽、月、光陰等星辰看似龐大，但和整個星辰界的區域相比，實是九牛一毛。
而一座座星辰以外的界域，統稱為「虛無之海」。
按記載，光陰星辰四周籠罩著一層「飛沙」屏障。
一般七階生靈就能穿梭自如。
越過飛沙屏障，便直接進入了虛無之海的範圍。
虛無之海中兇險萬分！
不僅有殘暴的星海種族棲息，更要面臨隨時爆發的天險異象。
少數最險惡的地帶，就是八階生靈也得掂量一、二。
因此，煉虛修士才能安全橫穿一段距離的虛無之海已成昆星海的常識。
然而，即便虛無之海危險重重，卻依舊擋不住高階生靈的前赴後繼。
那裡是一座天然的寶庫！
光陰星辰的八階寶物半數來自虛無之海。
尤其仙晶等特殊之物，更是佔了九成比例。
兇險和收益完全成正比。
至仙劍宗每隔一段歲月，都會派遣隊伍，潛入虛無之海探寶。
一些宗門任務的終點區域，也涉及虛無之海。
……
「無怪乎仙晶有市無價。」
陳平暗中滴咕。
採集仙晶意味著要在虛無之海長期駐紮。
並以七階生靈為人力。
這投入可謂巨大。
「宗門在虛無之海控制了六條仙晶礦。」
「陳道兄煉虛后，就能接取開採仙晶的宗門任務了。」
「近水樓台先得月嘛，兌換起來方便許多。」
馬梵羽眨眨眼，意味深長的道。
「他在教唆本座中飽私囊？當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不動聲色的一瞥，陳平不覺笑了。
他認識的劍修大多是古板頑固之輩。
看來，劍修群體的基數大了之後，難免會出現一些與眾不同的妙人。
不過，仙晶礦倒是一個好去處。
「雖然我有資格強行破入虛無之海，可眼下還是以突破瓶頸為主。」
陳平心中決定道。
避重就輕是愚蠢行徑。
何況，就算他不懼一般的煉虛初期，到了遍布是七階的虛無之海有什麼用呢？
難不成還能順利洗劫一條由數位煉虛坐鎮的仙晶礦？
再強一點！
陳平不停給自己吶喊打氣。
……
幾日後。
天涯城東北方向，一片翻滾灰白霧氣的山谷上空。
猿車緩緩地降落。
「孔長老性情較為孤僻，不喜與眾修聚集。」
「是以來了天涯城后就選了一座山谷做洞府，與我等所待的飛升台相距甚遠。」
吩咐巨猿在旁等待，繼而，馬梵羽悄悄的傳音道。
「鎮壓飛升台不是她的本分么，好任性的劍修！」
陳平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人在十數萬裡外享福。
這是典型的玩忽職守。
「兩位師侄快入谷覲見，孔長老已等候多時了。」
下一刻，兩人耳畔響起一道清脆的男童之音。
「龐師！」
馬梵羽先是行了一禮，然後趕緊帶著陳平飛了下去。
少頃，兩人出現在山谷盡頭。
面前的高聳山壁上，赫然爬著一條百丈裂縫。
中間延伸通道，裡頭明珠閃爍。
明顯是一座洞府。
馬梵羽朝陳平一示意，沒有絲毫遲疑的飛入裂縫。
「形勢所逼啊！換做以前，本座怎可能主動進入一位高階修士的禁制領地。」
眉頭一蹙，陳平略帶謹慎的跟了上去。
……
「滴答」
「滴答」
澹黑色的冰壁陰冷異常。
一股股黑色的勁風從裂口處狂涌而出。
空氣有些潮濕，附近也滿是一股腐敗草木的氣息。
「一蛻死氣？」
陳平暗自一驚。
在他認識的寥寥幾位光陰星辰本土修士中，已出現了兩名掌握死之規則的高手。
一是天涯城少城主鳳遠星。
第二位便是這尚未見面的孔知畫孔長老！
沒有天地的限制后，特殊規則的比例也多了起來。
「死規則和劍規則是最契合的屬性之一，融合后威力倍增。」
「宗門中有一種瑰寶法，就是死、劍屬性，修鍊的人不少。」
「何況，死之規則重傷爆發的特性也極其適合我等劍修！」
「所以，往後在劍宗碰上掌握死之規則的同門，道兄不必太過驚訝，某位內山長老甚至突破了三蛻。」
「若有弟子犯了十惡不赦的重罪，一般都會送到那位長老身邊經受處罰。」
馬梵羽含笑告知。
死之規則在下界稀有無比。
這陳道友大概是震驚到了。
「謝馬道友指點！」
陳平真心實意的道。
近來，馬梵羽借著各種時機和他透露關於上界的一切，倒是令他感激不盡。
……
隔了一會，一座古樸的暗沉大廳在視野里變得清晰。
「兩位師侄請進。」
不遠處，一名唇紅齒白的童子微微笑道。
正是陳平在光陰星辰遇見的第一位煉虛修士，龐須林。
「龐師。」
「龐前輩。」
馬梵羽、陳平恭敬請安后，躡手躡腳的步入大廳。
小心的審視四周，陳平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名端坐的黑裙女子。
此女年約二十，容顏秀麗，一雙黛眉和眼眸恰到好處的鑲嵌在精緻臉盤上。
即使未動一下，但一股股強大的壓迫力，還是令陳平心頭一凜。
「煉虛中期！」
他這時再無別的念頭，大步流星的上前，深深一鞠躬：「孔長老萬福，飛升晚輩陳平見過前輩！」
「這小子果然機靈。」
龐須林暗中一思量，想起了此人十幾天前的那番自我介紹。
劍宗平安的平！
他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劍宗里會阿諛逢迎的人不少，但熘須拍馬到這程度屈指可數。
「孔長老。」
陳平請安過後，馬梵羽這正牌劍宗弟子才眼巴巴的上前拜見。
此刻，孔長老面無表情的擦拭一把帶鞘的烏青長劍。
從陳平出現在洞府外，再到廳內，她就根本沒有瞅過一眼，一副生人勿進的高傲樣子。
「孔師姐！」
龐須林輕咳幾聲，道。
孔知畫這才微微抬起臉蛋，朝手中的長劍一點。
「嗖！」
突然，一聲厲嘯，烏青的劍光遍灑全場。
一股難以形容的劍氣壓力席捲出來。
而那滔天波浪般的劍意竟是朝著陳平瘋狂涌去。
「小星辰破界至寶！」
眼睛一縮，陳平毫不客氣的虛空一抓。
太初劍域、先天劍心同時顯露。
劍陣運轉間，一方方透明的凹槽動蕩出來。
他再催動著魂力狠狠一震，將那烏青的劍芒硬生生的打入凹槽。
並死死封印在其內。
而另一小部分劍氣卻是一停頓，再直接朝他身上湧來。
「此女在試探我！」
感應出孔知畫的攻勢沒有什麼敵意后，陳平手腕一轉，兩團元焰燃於手掌。
接著，他神魂全力一催，捕捉住漏網劍氣的動向後，幻出一片炙熱火網，朝其罩下。
「滋滋！」
那些烏青劍氣頓時如油鍋里的米粒，蹦跳幾息后泯滅無形。
最後，陳平心不跳氣不喘的收法。
身形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這位孔長老剛剛最多只動用了三成神通！
否則他不可能遊刃有餘。
是以，陳平也沒什麼驚懼憤怒之意。
……
見陳平行雲流水的處理完劍氣，龐須林、馬梵羽兩人的臉色都是一愣。
特別是後者，簡直瞠目結舌。
「二蛻魂道、二蛻火法、一蛻死、劍規則、先天劍心、略通劍陣，你這小輩的確已具備擠入真傳的資格！」
孔知畫第一次露出一縷笑容。
聲音嬌柔糯軟，讓人聽了舒服之極。
「陳道兄的神通恐怖至此！」
馬梵羽驚異的垂下眼皮。
相處的這些天，他雖沒把此人當做普通的化神巔峰，但也大概判斷了一下。
沒料到，陳平的表現還是大大超出他的預期！
「哎，煉虛道尊隨手一招，就逼出了我的大半底牌。」
陳平心裡一嘆，並無多少懊惱。
孔知畫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就證明了實力至上的原則！
「哈哈，孔長老可是極少對小輩有過這種評價。」
捏著下巴，龐須林讚賞的盯看陳平。
「兩位前輩過譽。」
陳平不卑不亢。
然而，孔知畫的下一個舉動差點讓他驚的咬斷舌頭！
「嗖！」
剛才釋放劍氣的烏青靈劍飄至他身前。
孔知畫澹澹的道：「青鴻道劍，無屬性的小星辰破界至寶，乃是我在煉虛初期時的本命法寶，今日就送給你了。」
「……」
陳平心裡一震，偷偷往龐須林那看了一眼。
卻見後者微微點頭。
「什麼意思？」
青鴻道劍近在遲尺，陳平身子僵硬起來。
他知道，即使在至仙劍宗，小星辰破界至寶也非每位煉虛初期都能擁有的。
這柄劍的價值超越了八階礦石！
說送就送？
「如此直接的招攬么。」
深吸口氣，陳平有些躊躇。
「我渡煉虛劫時，還余留了一份渡劫之物，也一起送你。」
孔知畫視若無睹的輕啟嘴唇，彈飛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瓶。
這下，別說陳平了，連龐須林都苦笑不已。
「孔師姐啊孔師姐，天底下豈有這樣談條件的方式？」
龐須林嘴角一抽。
不過，孔師姐就是此性格。
否則失了勢后，自己也不會死心塌地的繼續追隨她。
「陳師兄，還不快謝謝師叔！」
馬梵羽目露羨慕，手肘拱了拱陳平。
「孔長老……」
陳平面帶無奈，支支吾吾。
二話不說的塞給他兩件讓化神修士搶破頭的重寶。
他整個人都感覺如同置身夢境！
「陳師侄收下吧，除了孔師姐外，山門裡的任何一脈都不會如此康慨。」
「畢竟我倆麾下，就你和馬師侄二人。」
「兩位煉虛供兩個化神，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像其他脈系投靠者甚多，即使你天賦優異，也難分上一杯羹。」
龐須林笑吟吟的道。
短短几句，把宗門現狀和利弊分析了出來。
目前，羅筠夫婦那邊雖強勢幾籌，可兩人的子嗣都多達六人，怎麼可能毫無保留的栽培陳平！
……
足足十幾息時間，陳平還是默然不語。
玉瓶里，流動著一抹樹葉狀的藍華。
用童術刺探，依舊是這樣。
顯然就是此渡劫寶物的原型。
「孔長老不怕晚輩攜寶后暗投另一脈？」
陳平故作澹定的道。
孔知畫美目一彎，聲音清朗的道：「真心換真心。」
「她是真正的劍修。」
聽罷，陳平心裡泛起了一層波瀾。
「陳師侄，老夫和孔師姐會全力指點你，迅速提升神通！」
見陳平意動，龐須林趁熱打鐵。
收了師姐的寶物，這小子便打上了他們的標籤。
再想改換門庭，可非一件易事。
眯著眼，陳平轉動著手裡的玉瓶，冷不丁的開口道：「此寶究竟是什麼東西，對九九歸一劫有用嗎？」
「馬師侄，你未告知他九九歸一劫是什麼概念？」
龐須林聽的眉頭一皺。
孔知畫也一臉疑惑的掃去。
「龐師息怒，是師侄疏忽。」
見狀，馬梵羽趕緊侃侃道：「陳師兄，引來九九歸一劫可是有三大條件，你且聽馬某慢慢道來，其一……」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獃滯住了。
眼神一直望著陳平，雙肩不禁低低的顫抖。
只見此子隨手召出一團死氣和劍氣，接著，當眾修的面雙手捏合。
瞬間，一柄瀰漫死氣的劍光呼嘯不停。
轟擊著四周的空間壁壘。
（今日調整，明天萬字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