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舊人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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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在她的身上，身體都是寨澈澈的冰冷，藍畫輕輕搖著她的手臂，聲音裏漸漸帶了哭腔。


  門外突然傳來年輕男子憤怒的怒罵聲，陸蕭喝罵著那些攔阻他的侍衛，看樣子憤怒不已，然後大步衝進來，看到墨綰離的樣子，鼻子頓時一酸。他也不管周圍是否還有下人，一把將墨綰離扛起來就往屋裏走，外麵那麽冷，墨綰離卻隻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衣，身子顯得異常單薄。侍女們驚慌失措的衝上來為她搓手搓臉的取暖，她呆愣愣的任人擺弄，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主子，你別這樣。”


  陸蕭紅著眼睛對她說：“主子……六王爺……”


  陸蕭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遠，像是從遙遠的天那邊傳來的，但墨綰離一聽到“六王爺”這一詞，鼻子生出一絲酸意，隨後微微轉頭，疑惑的看著他，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的沉聲問道：“燕傾辰呢？”


  墨綰離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沙啞，像是破碎的風箱，像是被濃煙熏到了嗓子。陸蕭微微一愣，好像沒聽明白她的話一樣，但是墨綰離此時憔悴削瘦的麵龐，讓他頓時明白她此時的失常。


  “燕傾辰呢？南燕國的士兵呢？他們怎麽樣？有事嗎？”


  “沒事沒事。”陸蕭連忙答道：“他們什麽事都沒有，現在被璟王爺安排在驛站裏，他們想來看你，隻是你還在養病，璟王爺不許外人來打擾。”


  “哦。”墨綰離默默的點了點頭，沉靜了許久，神情十分平靜。忽而，她嘴角淒涼一笑：“陸蕭你別安慰我。燕傾辰的人馬，全都死了對嗎？”


  “全都死了，屍體都被打撈上來了，大部分都在，有些沉得太深了，沒撈到，不過想來也活不了了。”


  “燕傾辰呢？他，撈到了嗎？”


  陸蕭微微舔了舔嘴唇，見墨綰離表情平靜，沉聲說道：

  “已經撈到了，被璟王爺座下的一名將軍護送著還給南燕國了，三王爺燕修臨親自來接的。因為是全屍，璟王爺還換取了一百萬金的贖金。”


  墨綰離仍舊是木然的表情，她的眼睛發直，隻是不住的點頭。陸蕭緊張的說道：“主子，你放心，沒人毀壞他的屍休，送回去的時候還是好好地，璟王還給準備了上好的棺木。”


  “人都死了，還要棺木做什麽。”


  墨綰離淡淡的說道，隨即站起身來，她已經六七日沒吃東西了，隻是在開始的時候被灌了點藥，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險些掉倒。藍畫想去扶她，卻被她推開了，她顫顫巍巍的來到書案前，拿起紙筆，似乎想要寫字。


  “我給你磨墨，主子。”藍畫連忙跑上前來，為她研磨。


  屋子的門此刻還是正開著的，風吹進來，卷的滿書案的書冊嘩嘩亂翻，藍畫著急的吩咐丫頭：“快把門關上啊！”


  再低下頭的時候，卻見墨綰離已經寫好了，她將書信折好交給陸蕭，平靜的說道：“把這封信交給北陌璟。”


  陸蕭愣愣的接過，卻見墨綰離揮手極快的又寫了一封，交給他道：“這封信交給逃出去的月衛，告訴他，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達成信念的方式卻有很多種，我已在很多地方灑下了種子，現在我把那些燎原火的種子交給他了。”


  是的，她知道燕傾辰的人馬唯有月衛逃了出來，因為當時他是跟隨在她的身邊。


  隨後，墨綰離思索片刻，提筆又寫了封信。


  “這封信交給緣曦，跟她說，一切拜托她了。”緣曦是她所在各種地方的眼線，掌握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情報。


  陸蕭心裏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直爽的性格傻楞楞的問：“主子，你不是要尋短見吧？”


  墨綰離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神仍舊是那麽清亮，可是陸蕭卻覺得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是的，是不一樣了，以前主子縱然冷靜淡定，但是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你會真切的感受到她的情緒和她的喜怒哀樂。而現在，即使她看著你，你也感覺不到她的視線。她的眼神望著你，卻似乎也穿透了你，越過身體，越過房屋，越過院牆，越過天邊的流雲遠月，望向遠處那根本看不清輪廓的影子。


  “不會。”


  墨綰離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對藍畫說：“我餓了，拿點東西來吃。”


  藍畫頓時就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她才高興的答應了一聲，飛快的跑了出去。


  飯菜是一直準備好溫著的，藍畫帶著下人們手腳麻利的擺了一大桌，站在墨綰離的旁邊有些小心翼翼地道：“這個是璟王派人送來的，你大病初愈，吃這個最好。這個是於大夫開的藥膳，補脾胃的，你幾天沒吃東西，不能吃太葷腥的，這是我親手熬得雞湯，用溫火燉了十一個時辰了，你快嚐嚐，主子。”


  漸漸的，藍畫的聲音一點點的低下去了，她手足無措的看著墨綰離，隻見她端著飯碗，隻是機械性的一口一口的將米飯扒進嘴裏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很快就吃了一碗，一點菜也不夾。然後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坐下來繼續吃。她的吃相很嚇人，像是餓了很久的乞丐一樣，拚命的往嘴裏扒，藍畫被嚇壞了，顫巍巍的想去拉住她，卻見墨綰離埋著頭根本就不理會。藍畫咬住嘴唇，眼淚一點一點的流下來，她使勁的拉住墨綰離的胳膊，悲聲哭道：“主子，主子，你難受就哭一聲吧，別這樣憋著，會憋壞的，你難受就哭一聲吧！”


  墨綰離一言不發，仍舊麵無表情地吃飯，她機槭性的嚼著，眸中沒有任何神色與表情，嘴中的咀嚼似乎想將心裏麵的那些痛苦和壓抑一同嚼碎咽下去。


  屋子裏很靜，隻有藍畫的抽泣聲，陸蕭拿著三封信，隻覺得自己手指冰涼，他想要說什麽，卻頓時觸碰到墨綰離寒澈澈的眼神，女子冷冷的抬起頭來，淡淡說道：“你走吧。”


  陸蕭離去的時候，墨綰離已經在吃藥了，大夫們一批批的走進來，背著大大的藥箱走來走去，院子裏的寒梅也競相開放，院子裏似乎又有了生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陸蕭卻覺得更冷了。


  陸蕭剛出了門，就看到站在胡楊樹下的北陌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