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親戚 二十八
極品親戚 二十八
在腦子反應過來前, 林窈佳已經下意識收回手。
但鮮明的指印已經摁上,她心下大驚:「老爺, 你這是為何?」
錢富養了三天, 精神較剛中毒之時要好點,吹了吹印泥,理所當然道:「我養了你那麼多年, 如今也該輪到你替我做點事。」
林窈佳忽然想起方才進門時那老頭不客氣的態度, 似乎他還直呼了錢富的名……心下不安,她試探著道:「我還得去外城看著兩個孩子。」
低著頭的錢富收拾好了賣身契, 抬起頭來, 直視她的眼睛:「難道你不願意?」
做事嘛, 自然是願意的。可得看是何事, 如果是順手為之, 兩人有共同的秘密, 還能更親近點。
可錢富如此,明顯不是那麼簡單,賣身契這種東西豈是可以隨便簽的?林窈佳勉強扯出一抹笑:「老爺想讓我做什麼?」
「留在這裡替我試藥。」錢富沒有掩飾, 曾經兩人的相處, 憑著他給的那麼多好處, 他不認為有掩飾的必要:「我欠了大夫銀子, 你大概留個五六年, 應該就差不多了。」
林窈佳:「……」什麼玩意兒?
試藥?
她的臉煞白:「老爺,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緊。」錢富粗暴地道:「你只要乖乖留在這裡就可。」
林窈佳滿臉不可置信:「那您呢?」
錢富張口就來:「我去賺銀子, 然後接你出去。」
林窈佳一個字都不信, 她是真沒想到, 錢富竟然說翻臉就翻臉。她跟著他,耐心等著他, 哪怕在趙家受盡委屈也不改初心,是覺得早晚能過上好日子。否則,她早就去想別的出路了。
她不甘心,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那孩子怎麼辦?」
「我會看著的。」錢富說著,掀開被子下床,拿著賣身契就要出門。
林窈佳急了,她可不想被留在這裡,上前一把將人拽住。
錢富如今正體弱,被她拉了個正著,不耐煩道:「鬆手!」
「老爺,」太過著急,林窈佳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哭音:「孩子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我,他們會害怕的……」
上一回見面,林窈佳說起孩子,錢富才願意幫她們母子爭取,這一回甚至還想把她押在這裡……要說錢富對她有多深的感情,那就是個笑話。所以,她只能拿孩子說事。
錢富如今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孩子?
當即不耐煩地一把揮開她:「又不是三歲奶娃,我會照顧好的。」
他一副趕著逃命的架勢,林窈佳不想被留下,撲上前抓住他的手。
事實上,她更想抓住他拿賣身契的那隻手,可惜錢富太謹慎,手微微一抬,讓她抓了個空。
眨眼間,錢富已經奔出了門。
林窈佳追了出去。
院子里,大夫負手站著,一隻手捻著鬍鬚。接過了錢富遞上的紙,有些不太滿意,皺著眉道:「要是買個人就行,我自己就去街上買了,用得著你送?」他一臉扼腕:「你還是給我銀子吧!」
錢富哪裡拿得出來?
他滿臉戒備:「大夫,這可是你說的。」說著,指了指賣身契。
大夫不高興,但也沒反駁。
錢富沒有立刻離開,欲言又止幾次,似乎有話要說。
林窈佳知機地撲上前:「老爺,您不能把我留在這裡……啊……」
最後一聲是慘叫。
錢富順手一推,林窈佳被推到了地上,手當時就破了皮。
她受傷了,錢富沒有多瞧一眼,而是執著地看著大夫:「您救了我的命,是個好人。我心裡很是感激,只是……我如今囊中羞澀,走出去也只有餓死這一條路走。大夫,你能不能給我一百兩銀票?之後從……」他指著地上哀哀哭泣的林窈佳:「讓她多幫你試藥。」
大夫本來就後悔,聞言更是怒從心頭起:「她弱成這樣,興許等不了兩年就會沒命。這生意我都做虧了,你還想問我要銀子,趕緊給我滾,否則,一起留下來吃藥。」
眼看大夫動了真怒,錢富不敢再糾纏,拉著昌平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林窈佳哭著追了幾步,卻沒能追上。
「別哭了,先把廚房的葯喝完,一會兒我來找你,你仔細跟我說一說身上的感受。」
林窈佳哭得梨花帶雨,她是真的傷心,鼻涕泡都出來了。聽到大夫這話,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不能喝那些亂七八糟的葯!
就算是這一次躲不過,也得想法只躲過下一次。打定主意,林窈佳偷瞄面前的老頭。
看起來大概五十多歲……她如今唯一能利用上的,就是自己的美貌。
想到此,林窈佳伸手擦了臉上的淚,朝著大夫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好。」
答應得這樣爽快,大夫本來有些堵的胸口也順暢了點,催促道:「快點去。」
林窈佳喝了葯,一刻鐘不到,就感覺身上密密麻麻,像是有螞蟻在咬,到處刺痛難忍。鼻息間都是血腥味,呼吸幾下,還噴出了血。
她胸口堵得厲害,某一瞬間,真的有種自己會死的錯覺。
她不想死!
這樣厲害的葯,林窈佳說什麼也不肯再喝。不過,人在屋檐下,明著拒絕只會讓大夫反感。疼痛傳來,她蜷縮成一個蝦米狀,擦了擦鼻血。
聽到大夫推門進來,她抬起頭:「大夫,好疼啊!」她仔仔細細把身上的感受描述了一遍,然後縮到了角落。
大夫看她識相,欣慰道:「一會我給你送解藥來。你也別怪我,這是你男人害的你!你真要恨,就恨罪魁禍首。」
「錢富確實對不起我。」喝了解藥后,林窈佳呼吸暢快了點,說話也流暢起來:「不過,我還在幼時就想做一個大夫,可身不由己,最後混成了這樣。能夠幫大夫的忙,我從心底里其實是願意的……我這樣,也算是大夫的葯童了吧?」
說到後來,還笑了笑。
大夫聽到這話,頓時眼睛一亮。
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只囑咐她好好休息。
*
錢富想要銀子無果,只能另想轍。
他身體還挺虛弱,沒走多久就覺得頭暈目眩,蹲在路旁歇了會兒,看著黑沉沉的天,他真的有種天下之大,無自己容身之處的感覺。
「昌平,我好累,你能找個地方歇腳嗎?」
這一整條街都是各種鋪子,再往前一點,就是城裡最有名的幾家花樓,只要銀子給得足夠,別說歇,住下都成。
昌平一臉為難:「老爺,之前我跟著您攢下的那些銀子被夫人收走了,這兩年工錢不高,已經在這幾天里花光了。小人近兩年在府里幹活,之前認識的那些人都早已沒了來往。」
他試探著問:「老爺,你有沒有合適的地方?我這還有最後幾個銅板,可以找馬車送我們過去。」
錢富沉吟半晌,一時間,還真的找不出合適的去處。
他從微末發家,平時要做生意,還要抽抽空來消遣 ,所以,但凡是他費心結交的人 ,都是比他富裕的人家。
那些都是生意人,這時候找上門去,肯定進不了門。
當初他看到城內有幾個大戶接濟貧苦人家,還覺得他們是有銀子沒地方花。拿來打賞美人不好嗎?到了此刻,錢富滿心後悔,如果重來一次,他也會找幾個人品良善的人家接濟……如此,自己落魄了之後,也能讓他們幫幫忙收留幾天。
眼看天越來越黑,風雲密集,隱隱還有雷聲傳來,應該是要下雨了。
錢富不想自己淪落到去別人家屋檐下躲雨再被攆走……沉思良久,終於下定決心:「昌平,你找一駕馬車 ,送我們去外城的趙家。」
兩個孩子身上總不可能一文錢都沒有。
再說,趙家之前收了他五兩銀子,這才三四天,不可能花光了。
趙家院子里,一家三口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心思各異。
趙父累了一天,此時純粹是賞雨 ,渾身癱在椅子上。趙母看著雨勢,皺眉問:「這麼大的雨,窈佳怎麼回?」
趙長春沉默著沒吭聲,臉色又難看了一瞬。
趙父看著眼中,心下惱恨兒子不爭氣,嘲諷道:「那個時辰才被接走,怎麼可能回?一會早點關門,別等了。」
趙母贊同自家男人口中林窈佳今夜不會回來的話,她有些發愁的看了一眼兄妹倆的屋子:「要是明天都不回,那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和公子中午吃什麼?」
聞言,趙父冷哼一聲:「就是親孫子,我們都好多年沒有發愁過他們的午飯。兩個外姓人你操什麼心?一頓又餓不死,她親娘都不急,我們就更不急了。」
說著起身,伸了個懶腰后,準備進門睡覺。
趙母也跟著起身,餘光看到兒子直直盯著門口,忍不住道:「長春,那不是個過日子的女人,你就別惦記了。婚期說是延後,其實只是權宜之計。錢老爺肯定會把她接走……」
「娘。」趙長春打斷母親的話:「錢夫人容不下她,錢老爺接不了。等到窈佳死心,就會和我好好過日子了。」
趙母聽到兒子這番蠢話,氣得七竅生煙:「一個勾三搭四的狐狸精,你還想等著她回頭。」惱怒之下,她開始口不擇言:「就算是錢老爺不要她,也輪不到你一個力工!」
趙長春虎目圓瞪,死死瞪著母親。
趙母看到兒子這樣的眼神,愈發生氣:「你當我愛勸你?要不是你是我兒子,我管你去死。」
「我讓你管我了?誰要你操心?」趙長春滿臉不耐,聲音也大:「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不要你操心。」
趙母被氣得心慌氣短,正想伸手教訓一下,大雨里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