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親戚 三十四
極品親戚 三十四
不能把人打死, 把人打個半死還是可以的。
事實上,錢富曾經那般富裕, 哪怕如今落魄, 趙家也不敢輕易得罪。趙長春之所以會這樣暴躁,一來是身上有傷,二來是今日又被張苗娘拒之門外。三來, 要不是這個男人護不住林窈佳, 他不會和離,不會和富貴擦肩而過……這理由站不住腳, 但他就是遷怒了又如何?
趙長春越想越氣, 撲上前又狠踢了兩腳。他還想再打, 身後的人急忙上前將他拉開。
「錢富, 你得寫借據!」
錢富被揍得鼻青臉腫, 本來就身體虛弱, 這會兒只覺得頭暈眼花。他不敢和趙家人講道理,實在是趙長春看起來太暴躁了,很可能還會出手打人。當即忙不迭答應下來。
有好心人跑去找了先生過來。
先生磨墨時, 趙母心裡思忖著要多少銀子合適。於她自己來說, 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錢富不是蠢貨, 不可能任由她獅子大開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她若是要得太多, 就算錢富願意認,眾人也難免會覺得她藉此訛詐。
萬一錢富以此跑去衙門告狀, 那可就給自家招了災了。
趙母沉吟了下:「錢老爺, 當初窈佳來時就跟我商量過房錢, 我包他們母子吃住,每個月給我三兩。你來住的這幾天, 我也不另算,就當她還在。三月來的,現在是十月,攏共二十一兩!」
她掰著手指頭:「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多出來的兩天和那一兩銀子就抹了。你們給我二十兩就行。」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錢富下意識道:「我前幾天送來了五兩。」
趙母要的就是他這話,忙著追究之前的銀子,自然就不會想起來砍價。她頷首:「你放心,我沒忘。」她看向磨好墨的先生:「借據寫十五兩就行。」
錢富也想反駁一二,可身上疼痛,他到底誆騙在前,真鬧到了公堂上,也是自己吃虧。張了張口,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哪怕如此,周圍的人在聽到趙家人半年收人家二十兩時,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也忒貴了。
不過,見錢富沒有異議。加上趙母之前就強調說這是她和侄女兒早就商量好的價錢,眾人除了羨慕,也無話可說。
看著借據,趙長春余怒未休:「錢老爺,你何時能還上這筆債?」
錢富:「……」他上哪兒知道?
說實話,他還巴不得自己立刻就能還上呢。
趙長春振振有詞:「你要是三五年或者一輩子都還不上,難道我們趙家就吃了這個虧?」
「不會的。」錢富語氣篤定,他也不允許自己往後餘生就此落魄下去。
「好話誰不會說?」趙長春不依不饒:「別人家借大筆銀子,都要提前定好利錢!我也不收你多,每年一兩。兩年後你還不上,那我們就去公堂上分辨一二。」
他說著,讓先生把這些也寫了上去。
借據寫完,趙長春總算滿意,立刻就將父子三人轟了出去。
錢富還好,求饒幾句見趙家人不肯鬆口,便也不再強求。林宇滿臉憤然,眼神里都是恨意。
林瑤不想出去,父親和哥哥要是沒有地方住,別人家的屋檐下也能躺一下,她一個姑娘家怎能露宿大街?
再有,父親一直不肯提及母親,應該是真的把人給賣了。他要是走投無路,很可能也會賣了自己……林瑤是一萬個不願意離開。
趙母早就煩了這懶丫頭,見她不動,拽起人就往外推。
林瑤從小沒幹過活,手上沒有力氣,自然反抗不了,她嚇得直哭。求饒了幾句見姨婆沒反應,轉而看向了趙長春:「我娘若是知道你這樣對我們,她會傷心的……」
十四五歲的女子像一朵待開的花,格外美好。哭成這樣,圍觀的人都於心不忍,趙長春看著那張酷似表妹的容顏,一時間也有些心軟。
不過,他惱恨錢富,實在不想留下這家人。
當即別開了臉。
趙母狠狠把人扔了出去,叉著腰道:「往後你們若不是還債,就不許再上門。」
錢富從小到大,哪怕是曾經最窘迫的時候,也沒有丟過這樣的臉。看到周圍或嘲諷或奚落的目光,他只覺無地自容,拉過滿臉不服氣,還要和趙家糾纏的兒子,飛快往街角跑去。至於昌平,一直縮在角落裡,也沒讓自己落下。
林瑤不敢獨自留下,很快追了上去。
錢家人一走,熱鬧看完,周圍眾人各回各家。
院子里只剩下趙家自己:「你還受著傷呢,怎麼獨身一人跑去了內城?」
趙長春沉默了下,沒說自己的目的,只道:「我要是不去,也不知道錢富這個混賬跑來我們家騙吃騙喝啊!」
這倒是事實。
趙母這幾個月來被家裡這些客人折騰得心力交瘁,如今人走了,她只覺神清氣爽,拿著那張字據,左看右看,怎麼都看不夠。
*
錢富帶著兒女離開趙家,也沒有去處。沉吟半晌,他覺得還是應該回到內城。
他所有的親戚友人都住在內城,再有,內城人富裕,想要賺銀子也容易得多。
天色漸晚,父子三人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昌平就更不用說。無奈之下,幾人只得用走的。
夕陽落下,天空黑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也不見月亮,周圍只有零星的幾盞燭火。
內城自然是燈火通明,可還有很長一段路。
昌平還好,做慣了粗活,不覺得累。錢家父子三人多年來養尊處優,哪兒經得起一直走?
林宇性子倔傲,發現自己腳疼后,直接就坐在了路旁的屋檐下:「爹,找架馬車也就幾文錢的事,咱們何必這麼省?」
在他看來,父親富裕了那麼多年,哪怕再落魄,也不至於真的一個子都拿不出。
林瑤深以為然,她累得小臉蒼白。離開趙家時,她還想著不能露宿街頭,可到了此刻,她實在受不了身上的疲累和腳上的疼痛。一時間,覺得坐在這裡歇到天亮也不錯。
「爹,找個馬車吧!」林瑤看了看周圍:「或者我們找個地方先住下,明日再說。」
錢富自己也累得夠嗆,聽到兒女這樣說,只覺得心裡發苦。他嘆口氣,又扯著了身上的傷:「你們要是累,就在這裡歇會兒。」
林宇滿臉不贊同:「爹,這裡連個被子都沒有,我們怎麼歇?還有,妹妹是個姑娘家,怎麼能睡大街?」
他左右觀望一圈:「昌平,你去找個小點的客棧。」
錢富聽到這裡滿心煩躁,忍不住怒斥:「你沒看到我身上那麼多傷?我要是有銀子,早就去看大夫了。你們倆還好意思喊累,我周身都疼,剛中了一場毒死裡逃生,虛弱成這樣,你們都是瞎的嗎?」
「還說養兒防老,依我看,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誰都靠不住。」
這樣的話說出來,兄妹倆都愣住了。
面面相覷過後,林宇低下了頭:「爹,兒子不孝。」
錢富發了脾氣,累得夠嗆,乾脆往後一倒:「我得歇會兒,實在受不了了。」
他伸手捂著肚子。
今日趙長春踹的那兩腳著實挺狠,他剛才憑著一股氣走著還行,這會一躺下,只覺得肚子火辣辣的疼。
一行人相顧無言,各自找了一個角落,很快沉沉睡去。
林瑤自然是睡不著的,夜裡還哭了幾場。
天蒙蒙亮,街上行人漸漸多了,錢家人都好面子,自然不好再睡在大街上。於是,又往內城走去。
錢富今日疼得愈發厲害,走起路來身子都是佝僂的。再加上餓了一宿還沒吃,沒多久,就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昌平和林宇兩人架著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內城門,一行人大喜。
進了城門后,看著熱鬧繁華的街道。林宇急切問:「爹,我們現在去哪?」
錢富也想問這話。
昨日露宿街頭,男人們還好,林瑤總覺得有諸多不便。她試探著問:「爹,娘如今在哪兒?我們可不可以去找她?」
林窈佳自身難保。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錢富沉吟了下:「我去找之前的友人借點銀子,先治一下身上的傷,尋地方讓我們一家安頓下來,至於以後,再從長計議。」
兄妹倆滿口贊同。
從來沒有在地上睡過的他們,歇了一晚上之後,只覺腰酸背痛。加上沒睡好 ,這會眼皮子都在打架。
於是,接下來一行人又穿梭於各個富人所住的街道。由於幾人穿著普通百姓的布衣,惹得路人紛紛側目,還有些狗仗人勢的下人跑出來呵斥。
在這期間,錢富也看到過熟人,他倒是想熱情的打招呼,可人家只當沒看見他,帘子一放,馬車很快竄了出去。
一家人奔波了半日,錢富別說開口借銀,連面都見不著。眼看日頭偏西,一家人餓得手腳發軟,再也挪不動步了,自暴自棄一般,找了個街角坐下。
錢富只是做夢都想天上掉下一個幫助自己的恩人。
正憧憬呢,忽然又聽到有馬車過來,他徹頭一瞧,頓時眼睛大亮,立刻撲了上去:「叔叔!」
一聲叔叔喊得婉轉親切,像是喊親爹。
帘子掀開,露出來的人卻不是錢海生,而是秦秋婉。
秦秋婉上下打量他:「你們一家人這樣……也忒慘了。對了,林窈佳呢,怎麼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錢富知道她不願幫自己,還喜歡嘲諷自己,不過,這也不是講骨氣的時候,他低著頭:「小嬸娘,能幫幫忙嗎?」
「不能。」 秦秋婉好奇問:「你們是如何從趙家脫身的?」她眼神著重在錢富身上的傷上掃過:「趙長春揍你一頓,就抵債了么?」
錢富:「……」抵了還好了。
可惜的是,挨了一頓揍,銀子還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