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母女
“唐燕凝……”皇帝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了什麽,“這是唐國公府的姑娘?”
“是,我聽安泰說,這位姑娘,是唐國公唯一的嫡出千金。”珍貴妃點頭,“也是林老王爺的後人。”
提到了林老王爺,皇帝不禁感歎,“不覺間,老王爺都走了快二十年了。”
林老王爺曆經兩朝,功勳蓋世,哪怕已經仙逝多年,皇帝提起他來,依舊唏噓不已。
“陛下何必傷感?”珍貴妃為皇帝奉上了茶,善解人意道,“唐姑娘既然是林王爺的血脈,又有獻藥之功,不如您厚賞了她,也可安慰老王爺在天之靈。”
“愛妃之言,正合朕意。”皇帝欣慰地拍了拍珍貴妃的手。低頭看了看茶水,又笑了出來。
這一笑頗有些莫名其妙,饒是珍貴妃玲瓏心思,一時也並沒有猜到緣故。
“轉眼間,孩子們都大了啊!”
皇帝繼續感慨。
這回,珍貴妃有些明了了。皇帝口中的孩子,指的絕對不僅僅是幾位皇子公主。
隻是,有些事情雖然知道,卻不可以宣之於口。珍貴妃隻能裝作糊塗,順著皇帝的話繼續往下說,“是啊,隻是這老話兒常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孩子再大,做父母的也總是放心不下。”
她很是無奈。好不容易將話題從孩子大了該成家的方向扭轉了,沒想到幾句話沒說完,又被皇帝給拉了回來。
好在,皇帝也沒有打算在這上頭說太多。珍貴妃見皇帝臉上有些個疲態,很是識趣地起身告退,回了自己的麟趾宮。
麟趾宮裏,安泰公主正在焦急地等待著。見到了珍貴妃回來,提著裙子就迎了出去,“母妃,怎麽樣了?”
從回了宮,她就被珍貴妃嚴令不許出宮了。不為別的,皇帝龍體欠安,雖說如今清醒了過來,但終究還未大好。這種時候,安分待在宮裏就是最大的孝心了。若是一味地往宮外跑,總叫人看著不像。
安泰公主出不了宮,覺得甚是鬱悶。她很想去林府的別院去尋唐燕凝,畢竟,這位新結識的朋友,兩株極品的靈芝就送了自己,這叫她很是感激。
雖然太子說,那是因為唐燕凝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可安泰公主並不介意。她不傻,相反,宮裏長大的人,還能在數位公主之中,獨得父親喜愛,安泰公主相當的聰明。
在她看來,唐燕凝事先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又怎麽樣呢?
她就喜歡和聰明人結交,總好過承恩公府那幾個蠢貨吧?
且她這些天因為皇帝尋藥有功,已經得了不少的賞賜。安泰公主有些個不安——靈芝本是唐燕凝的東西,就算是賞賜,也該是給唐燕凝才是。
故而珍貴妃去看望皇帝,安泰公主便求著自己的母妃,在皇帝心情好的時候,為唐燕凝求個賞賜。
珍貴妃就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應了下來。隻是沒有想到,她去看望皇帝,這一圈兒用的時候可不短,要放在往日,安泰可沒有這個耐心。
“看來你是真的喜歡唐家姑娘。”瞅著女兒今日好不容易穿了身兒宮裝,桃紅色抹胸曳地長裙,外麵罩著月白色錦紗披帛,腰間緊緊束了閃金如意帶。她的個頭兒要比同齡人高一些,這樣的打扮,令她看上去愈發高挑,肌膚瑩潤。
俊眉修眼,神采飛揚。哪怕是那頭如雲的鬢發中插戴著的雞血紅寶流蘇釵,也不能奪走碧玉年華少女的半分風姿。
看著這樣出色的女兒,想到皇帝話中隱隱透出來的意思,珍貴妃嘴角笑容有些勉強。又不想叫女兒擔心,隻拍著安泰的手,嗔道,“大日頭底下走這一遭,你這丫頭就隻想著唐家姑娘?”
“母妃,我是真的急呀!”連忙殷勤地扶著珍貴妃往麟趾宮的內殿裏走,安泰公主辯解道,“唐姑娘是真的好呀,人生得美麗極了,性子又純善大方。”
“純善?”珍貴妃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語氣上很有些深意。
“安泰,放眼京城,我不認為哪個大家閨秀,會當得起純善一詞。”
回到了內殿裏,珍貴妃歪在了榻上。有侍女立刻送上了熱茶,珍貴妃看了看那杯茶水,眼底閃過複雜,抬了抬手,叫人將水端了下去。
讓安泰公主坐在身邊,珍貴妃語重心長地教導女兒,“你若說哪位閨秀美麗大方,熱情爽利,母妃都不會懷疑。純善麽……”
“我叫人打聽過了。唐國公府的老夫人甚是偏心他們府中一個表姑娘,唐國公孝順,亦是如此。唐家的燕凝姑娘雖然是嫡出,一直以來卻並不受重視,因而很是有些偏執。外麵的人都傳說,唐姑娘性情乖戾,行事囂張,這並不都是謠言。隻是不知為什麽,前些日子唐姑娘變了個人似的,不但人隨和了,還一力主張帶著她病重多年的母親出了國公府。”
珍貴妃能夠屹立宮中多年,憑借著可不僅僅是溫柔解語花的人設。她目光敏銳,看人極準,在安泰公主最初與唐燕凝結交的時候,她就已經將唐燕凝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了。
“安泰,我並不反對你與人結交。不論什麽樣的人,多見識些對你總是好的。”珍貴妃眸光掃過自己塗著璀璨金粉的指甲,平淡地說,“隻是要你知道,你的身份,注定了世人都要來爭著討好你,你需要睜開眼睛,仔細看著,看她們的手段百出,心思用盡。”
這一番話,說得苦口婆心。可是,安泰公主聽後,非但沒有受教,反而俏臉脹得通紅,跺了跺腳,“母妃!”
她有些難過。她真心要去結交的朋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她的母妃查了個清楚。她咬了咬嘴唇,“阿凝不是那種人!我頭一次見到她,就是在錦繡坊裏。那會兒我的身份,她可沒有路子知道的。見我被人羞辱了,立刻站出來幫我。這不是純善又是什麽呢?”
說到這裏,她不滿地偷瞟了一眼珍貴妃,小聲嘟噥,“倒是您,動不動就動用手裏的護衛,叫人去查阿凝,也不甚的光明磊落啊。”
“你說什麽?”
安泰公主聲音不大,珍貴妃似是沒有聽清楚,追問了一句。
可是她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