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4
獨孤無沖道:「這還用問嗎?自然是故布疑陣,我認得越直接,旁人便越難以確定。」
凌珊問道:「可你就不怕假戲成真,弄巧成拙?」
獨孤無沖道:「一般情況下,是會有些怕,但有小師妹在,就不一樣了,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必定能找到反駁的話,屆時只要有你在旁稍加引導,那我越是急於自認華山弟子的身份,其他人便越是不信。」
凌珊笑眯眯道:「你對我很有信心啊!」
獨孤無沖立即泥腿子一樣奉承道:「小師妹自小聰慧善辯,華山一眾同門哪個不知?我對小師妹一向都有信心!」
「好,算你過關了,那再來第二個問題。」
「我想知道,當日我會在食神居救下你……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
獨孤無沖驚奇道:「小師妹這話什麼意思?」
凌珊說:「歲寒三怪,武功與一劍勝寒的謝寒衣相比,如何?」
獨孤無沖一怔,嘆道:「單一一人,相差甚遠,三人聯手,時間不長,應能勉強周旋吧。」
凌珊再問:「那能夠力敵謝寒衣在內的三名謝家劍士,也只是稍落下風而不敗的獨孤無沖,為什麼會被竹怪一人傷到連梅惜花這種角色打不過的程度?」
獨孤無沖苦笑道:「今日能抵住謝家三位高手一時,全賴神劍之功。」
凌珊不悅道:「別轉移話題。」
獨孤無沖無奈道:「哎,那時,我被三怪打傷的確是真,但連梅惜花也對付不了卻還不至於,若非小師妹恰好出現,我也另有手段擺脫他,只是察覺小師妹你也在,我便順水推舟,只是我想不到,你會自己跑去林庄查探!」
「至於為何會被三怪打傷……小師妹莫忘了,我當時還是獨孤無沖,華山大弟子,若能打得過歲寒三怪那樣人物,豈非已超過了師父他老人家?那也太顯眼了!」
「所以寧願負傷也不動真力?」
「不錯!」
「但青出於藍何時成了華山劍派的忌諱之事?」
獨孤無沖默然片刻,「華山自然無此忌諱,只是……只是我身上還牽扯著一些事,實在不好外傳,若太張揚了,怕會生出事端。」
「是什麼事?」
「這……」
凌珊問道:「怎麼?是擔心我給你傳出去嗎?」
獨孤無沖嘆道:「也罷,今日被小師妹識破,我便不再隱瞞。其實,我不敢展露完全修為,是因為我知道,只有我功力有限,才能令師父放心。」
這話來的奇怪,凌珊蹙眉質問:「難道在大師兄的眼中,我爹的氣量,就如此狹小?」
獨孤無沖搖頭:「師父是謙謙君子,他的氣量自然不會狹小,只是,我身上之事實在比較特殊,算是師父的一個忌諱……」
說到此,他問道:「小師妹可知道我的身世?」
凌珊道:「我只知道你是孤兒,還在襁褓時便被我爹娘撿到,帶在身邊撫養。」
獨孤無沖神色緬懷,追憶當年,緩緩說道:「原本我也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但大概十年前,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了師父師娘的談話……」
凌珊促狹道:「什麼不小心聽到,我看你就是偷聽的!」
獨孤無沖尷尬道:「那時候我因為捉弄六師弟被師父逮住教訓了一頓,心情不好跑到了後山躲在樹上睡覺,師父師娘是在我後面才到的,我見師父臉色不算好看,擔心他還氣我捉弄師弟的事,便不敢冒頭,也是這樣才聽到了後來的話,雖然不是主動,但說是偷聽也的確不為過!」
凌珊調侃道:「這就對了嗎,明明是偷聽,卻說什麼不小心聽到,借口。」
獨孤無沖便順著她的話道:「對對,是偷聽,是偷聽……那時候,我偷聽到了師父師娘的談話……不,不能簡單說是談話,應該說是爭吵,這才知道,原來我的身世並不簡單。」
凌珊驚奇道:「我爹娘為你爭吵,而你的身世又不簡單……莫非,你是我爹的私生子?」
獨孤無沖笑道:「哪有小師妹這麼編排自己父親的?師父他才德兼備,怎會做對不起師娘的事?不過……我的身世,的確也與師父他有一些關係。」
凌珊又接話道:「難道是我素未謀面的爺爺有私生子女,而大師兄你就是那私生子或私生女的後人?」
獨孤無沖這下苦笑成了哭笑不得:「小師妹就這麼喜歡編排長輩的私事嗎?你就先聽我講完再說吧!」
看來不是喜聞樂見的爛俗橋段,凌珊失望之餘又感放心,心情微妙,砸吧了一下,說道:「算了,我不亂猜了,你繼續說吧。」
獨孤無沖道:「當時,我聽到師父說,隨著那些年我越長大,便越覺得我像一個人,讓他心中十分不安,還問師娘有沒有這種感覺。」
凌珊道:「我猜我娘答的是有!」
獨孤無沖聲音低落道:「不錯,當時師娘有些猶豫,但還是對師父說,她也覺得我這些年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越來越像她的大師兄。」
凌珊眯起眼道:「風不狂?」
凌不亂雖然是是寧為玉的師兄,卻不是大師兄,他們那一輩的大師兄,便是如今蓋棺論定的華山叛徒風不狂,這位雖然堪為門中禁忌,夫婦二人也從不在弟子面前談及,但下過山的師兄弟,多少還是有所耳聞的,凌珊因為護國山莊的緣故,自然清楚其中關係。
獨孤無沖默默點頭。
凌珊心裡有些恍然,也難怪他會對劍狂之事如此上心,恐怕這父子關係,已得他想辦法證實了。
「然後呢?」
獨孤無沖惆悵道:「他們談及撿到我之時的情況,說我是被放在上華山的必經之路上,而且當時正值劍狂屠殺同門一事發生不久,加上我長大后,各方面又都與那人極為神似,有八成可能我就是風不狂的兒子,而我會被師父師娘撿到,或是有心人刻意之舉。」
「因這所下推斷,雖然道理的確有些,但是不是草率了些?」
「當然不止如此,師父他們還談到,風不狂後來雖然行事癲狂,滅絕人性,但在此前,卻是江湖上難得的青年才俊,出身名門,生性不羈,長得也不算太丑,自然易得女子垂青,那時他身邊就聚著數名女子,與他交從甚密,若說與其中哪個珠胎暗結,也並非不可能,所以,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各種線索聯繫到一起,我的確是他後人的可能性還是極大。」
獨孤無沖將當時聽到的事大概轉述一遍,凌珊聽得皺眉,道:「但說到底,這也只是猜測吧?」
獨孤無沖自嘲:「對師父而言,有此猜測已經足夠了,他對風不狂的顧忌太深了,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也足夠與我生隙!」
「那個時候,師父提議稟告此事,與二十五年前倖存下來的幾位長輩商議,但師娘不同意,她擔心那些長輩因為仇怨太深而牽怒於我,也是因此與師父爭吵起來的。不過,從後來要舉辦論劍大會,師父命我去山下的華府送信來看,師娘最後應該還是沒能勸住師父吧……嗯,那華府就是當時門中一干長輩的隱居之地!」
凌珊說:「你那時未被刁難吧?」
獨孤無沖搖頭道:「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師父他們是看著我長大的,早已習慣我的模樣,尚能發現我與風不狂長得相似,以華府之中的長輩對風不狂的痛恨,更應一眼便能看出我們相似才對,可那次我所見之人對我的態度,卻從始至終未有異狀!」
凌珊道:「那便是那時我爹娘已知會過他們你的存在,而且,勸住了他們不因風不狂牽連與你。」
獨孤無沖嘆息:「或許吧!」
凌珊又問:「那你究竟是不是風不狂兒子?」
獨孤無衝起身遙望遠方,悵然若失,緩緩吐出一字:「是!」
凌珊道:「你是如何確定的?」
獨孤無沖道:「因為後來,我見到了那個『有心人』!」
「是誰?」
「東帝!」
「是他……」凌珊喃喃自語,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二十多年前,「明皇」任天行收攏前國教「大輪明教」殘餘勢力,陰陽神教初起,而這過程里,任天行居於幕后統籌,在台前衝鋒陷陣的,則是自號東帝的副教主宮守一。
也是因此,那時江湖所說的,是東帝西癲並列,而非明皇劍狂齊名,明皇任天行大逞凶威的日子,還得再過幾年,全真教插手大明正邪之爭以後。
那時華山仍為五嶽之首,實力強盛,與邪派新秀陰陽神教多有衝突,而為華山大弟子的風不狂自然少不得與東帝打交道,所謂不打不相識,這兩人便是這麼打出了交情,為此風不狂沒少受正道責難,只是他素不搭理,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他,每每不了了之罷了,後來風不狂因練邪功走火入魔,接連失控殺人,引發眾怒,被正道之人圍攻,還是東帝不惜與正道諸派開戰,舉眾來援,方令風不狂走脫,在他由劍狂成為西癲,最後在華山釀造血夜后,徹底失蹤的那兩年,與他接觸最多的,除了華山的執法弟子,大概便是東帝了。
因此若說西癲尚有私生子在世,那東帝的確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獨孤無沖點頭道:「嗯,東帝……十年前,正道圍攻黑金崖事敗之後,大家倉皇逃竄,東帝卻在暗中找上了我,告知當年風不狂是被華山長老重傷,臨死前將全數功力傳給他,才令他有今日,而他在風不狂死後,將我放在華山腳下,看著我被師父師娘撿去,便是希望我加入華山,然後,親自報復華山,替父報仇!」
凌珊道:「所以,你背棄華山了嗎?」
獨孤無沖急忙搖頭道:「不,風不狂於我而言,只是……只是血緣上的父親,除此之外再無關聯。」
他說到這裡有些猶豫,大概,也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該如何定義有些茫然,「何況他有此結果是咎由自取,怨天無憂,但師父師娘養育我多年,對我卻是再造之恩,我當然不會為了他背叛師門!」
「那你為什麼還要加入魔教?」
獨孤無沖好像早已料到凌珊知道他加入了陰陽神教,沒有遮掩,平靜地說道:「一個,是我想了解更多關於風不狂的事。另一個,則是邪派勢大,有此機會,我便假意歸順,潛伏教中,測其動向,以圖來日能將魔教覆滅。」
凌珊嘆道:「卧底啊……」
又問:「那你為何會認為林庄地牢里的,會是你父親?」
獨孤無沖道:「因為風不狂的關係,東帝對我極為信任,我能自由出入他的住所,前段時間,我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一間密室,其中有十餘份他的親筆手書,大概內容,便是他發現風不狂偷練一門前奉皇室供奉的夕陽神功,才能年紀輕輕便武冠正邪兩道,於是心生覬覦,只是他忌憚風不狂武功太高,便先假意結交,靜待時機,直到二十五年前,風不狂在華山釀造血案後身受重傷,落到了他手上,被他趁其意識模糊,誆騙出了神功法門,只是為防有詐,當時便未殺人滅口,而是命人將之囚禁於西湖之下,等到十一二年前,只因為夕陽神功登峰造極,令他能將任天行推翻,掌握大權,便更不願殺風不狂,但也不願讓他出來,便又在地牢入口興建了林庄,命歲寒三怪鎮守,從此不再過問。」
凌珊道:「然後,你便相信了?」
獨孤無沖苦笑道:「其中的確有些漏洞,比如他不殺風不狂的理由未免牽強,比如對我也太過於信任,但我覺得他堂堂邪派第一高手,總不至於閑到準備一堆假貨,等我去發現吧?所以等過了一段時日,適逢林師妹回家省親,我便自告奮勇護送,其實真正目的,就是為了來林庄一探究竟。」
凌珊搖頭道:「可是事實上,被關在林庄之下的,並非風不狂!」
獨孤無沖有些茫然,嘆道:「是啊,被關之人並非風不狂。」
凌珊道:「那你說,他為何會這麼寫?」
獨孤無沖搖頭道:「我不知道。」
凌珊猜測道:「會不會,是有人從中誤導。」
獨孤無沖皺眉道:「不可能的,小師妹你從未接觸過東帝,或許不知道他有可怕,但我知道,他的書房,旁人是絕無可能潛入的。」
凌珊笑道:「若非他人,難道還是東帝為了戲弄你這個故人之子嗎?」
獨孤無沖卻認真道:「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
凌珊道:「好吧,或許真是這位天下第一魔頭無敵太久,什麼事都能拿來取樂!」
聽了半天故事,明月天這時插話,說道:「但說到現在,只是越扯越遠,你還是沒說明白,為什麼不敢讓你師父知道你現今的武學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