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
一下丟了這麽大臉,鄭克爽終於老實了許多,在小店裏吃早飯的時候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了。
陳柯也知道現在不要再刺激他。
況且剛剛見識到了天地會眾施展出的精妙武功,也讓陳柯大開眼界。
特別是風姓青年,無論是內力還是身法,都讓他歎為觀止。
邊吃飯,邊在腦子裏回味。以至於眾人吃完飯之後,準備上路都沒有察覺。
“師姐,別為小白臉傷心了。他的臉皮厚,很快就不覺得丟臉了。”
韋小寶看著陳柯發呆的樣子,以為他還在擔心鄭克爽,不由得又大吃飛醋。
“啊?哦。”
陳柯醒過神來,卻被韋小寶打斷了思路,心裏一陣不爽。
九難則是說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喜歡看高手出招,那說明你眼光進步了。”
陳柯聽見這話,心中也是一喜:自己的眼光進步了?
的確。
以前看見高手出招,都是雲裏霧裏,如今卻是能夠瞧出點兒門道了,所以才這麽有滋有味。
不過看見九難似笑非笑的樣子,陳柯的心裏又是一緊。
“啊,是!能看見韋師弟這位高手出招,的確難得!”
九難訕笑了一聲,也沒多問什麽,隻說想快點上路。
於是大家再次坐馬乘車,一路北行。
“師父,韋師弟真是深藏不露。原來武功這麽厲害?”
陳柯騎在馬上,這才回過神來。
看著韋小寶得意的樣子,倒是趁機也拍了一下他的馬屁,順便討好一下九難師父。
作為老實人,陳柯自然要站在韋小寶和九難師父這一邊。
韋小寶大為受用,喜不自禁。邊趕著馬車,邊開始大吹特吹。
鄭克爽隻是騎馬策在另一邊,臉上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那些伴當更是垂頭喪氣。
九難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悄悄問韋小寶道:“小寶,那些是你朋友啊?”
韋小寶也低聲說道:“什麽都瞞不過師父的眼光。弟子隻是認識他們幾個,大家都看不慣那個鄭公子的德性,所以想趁機教訓教訓他。”
九難也點了點頭,說道:“沒想到延平王府的後人,居然這樣浮華不堪,難成大事。讓他受點教訓也好。”
韋小寶見師父沒有怪罪,自然是更加有恃無恐。
車馬在黃土路上吱悠悠的走著。
一路上師徒聊天趕路,倒也不覺得寂寞。
陳柯偶爾又和鄭克爽搭句腔,鄭克爽的心情也逐漸好轉過來。
如此行至中午,不覺已經到了一座縣城。
眾人看時,門樓上寫道是“任丘縣”。
一算行程,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這任丘縣也是一座小縣,和那長恒縣差不多。
除了城樓高大一些之外,縣內就是一個大市鎮而已,並不繁華。
不過韋小寶也尋到一處較大的客棧打尖,服侍九難師太依然周到。
陳柯看著自己的恩人鄭克爽被整得精神萎靡,心下很是過意不去。
吃完中飯,他見九難師父又在靜養打坐,於是主動邀鄭克爽一起出去散散心。
鄭克爽見“阿珂”並不因為自己丟臉而嘲笑,反而過來安慰,心下的積鬱也衝散了許多。
二人便在小縣裏隨便轉了一下,哪怕這裏並沒有什麽值得去的地方。
鄭克爽說道:“不如我們到城樓之上吹吹風吧?我師父說,人生在世,總會受到挫折,要學會自我舒緩。登高遠瞭,是舒緩心境的一門自然心法。”
陳柯見他心情好了許多,臉上重新有了笑容,也是頗為欣慰。
“好啊,我也想上城樓看看呢。”
說著,二人逛到了縣城邊,看到了那數丈高的土灰色城牆。
此時剛過正午,初春的太陽已經有些和暖,讓粗糙的城樓顯得分外明亮。
陳柯跟著鄭克爽一起,給了守城的土兵一粒碎銀,便順著旁邊的土梯登了上去。
“阿珂,不用怕!抓著我的手!”
鄭克爽一手扶著右邊的城牆,回頭向著身後陳柯伸出了另一隻手。
很顯然,他的心情恢複得很好,也在陳柯的麵前又流露出了自信,幫助弱者。
這種登樓的梯子也是用硬土夯成的,隻有三尺來寬,依牆而建,而且外邊沒有欄杆。
普通人登得高一點,未免會有些害怕。
當然,現在的陳柯不可能會害怕,哪怕他真的摔下去了也不會有事。
不過他也順著鄭克爽的意思,把手放在了對方的手上。
既然是朋友,就要互相扶持。
很快,二人登上了城牆。
平日裏沒有戰事,城牆上也無把守的土兵,空蕩蕩的。
一丈來寬的牆頂上,沒有什麽裝飾,隻有兩邊齊胸高的土堞牆,一格一格。
這是架設弓弩用的。
堞牆維護得很完整,可見滿清對國事還是非常關心,懂得居安思危。
“鄭公子,不要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受打擊。你還年輕,好好練武,終究有成為高手的一天。”
陳柯用手撫摸著粗糙的堞牆,希望鄭克爽不要和天地會再生分下去了。
都是返清的義士,如果主臣互不信任,隻會讓清庭從中得利而已。
鄭克爽隻是笑笑,說道:“你們女孩子,就不用關心這些事情了。你不懂。”
陳柯見他這樣說,也就不談這個了。
故意一笑,說道:“對了!我曾經遇上過一位高人,他將珞雲樁的變化指點於我,鄭公子可以照此法修煉,必然武功大進……”
陳柯也想回報鄭克爽,於是又告訴了他珞雲樁的進一步修煉之法。
不過鄭克爽聽後卻大為搖頭。
“有勞陳姑娘回贈武功,但在下已經不會再修煉武夷派的功法了。更何況用竹篙練武,傷身動骨,如果還要用韃子的靈藥輔助,豈不是有辱我延平王府的聲譽?再說武功講究循序漸進,不可走邪門歪道,在下已經開始隨馮師父修煉正宗武學!師父神功無敵,日後鄭某必然有所成就!”
陳柯看了這家夥一眼,不確定他是要麵子,還是怕吃苦?或者兩者兼有。
鄭克爽並不是壞人,但他不是老實人。
他不像陳柯這樣務實,更不願意吃苦。所以他會給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讓陳柯很不讚同。
正準備想辦法勸勸鄭克爽,人要有務實精神。
就在這時,城樓下突然響起了一片嘈雜。
放眼望去,隻見一群清兵正追著幾個衣著華麗的人喊打喊殺,說讓他們“還錢”。
陳柯腦子裏好像又閃過了什麽信息,忍不住張了張嘴:“不是吧,又來?”
城樓之下,隻見一隊清兵圍住了一群路人,打成一片。
那些被圍殺的人,使的武功隱約就有“橫掃千軍”,“高山流水”。明顯是沐王府的人。
陳柯在“鋤奸盟”大會上,多少看過幾眼。
人雖然不認識,但眼熟是有的。
這些人是沐王府的絕對錯不了。
其中一位老者武功相當厲害,怕是和風姓青年差不多。
另一位老者也和徐老頭那些人相當了。
但武功再好,也架不住人多。
他們隻有十來個人,而那些清兵足有大幾十個,而且個個身手凶猛。
這明顯不是普通的城門兵,而是真正的八旗兵。
特別是那個手提龍頭刀的高大軍官,氣度非凡,隻站在一邊督戰,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沐王府另外的一些青年男女明顯武功平平。
除幾個稱得上入流之外,大概比鄭克爽強不了多少。
其中一名女子,已經被圍殺得頭發散亂,很是狼狽。
不過這群清兵並沒下狠手,隻是大叫“還錢”。
“鄭公子,韃子官兵胡作非為。我們可能幫不上忙,不過也不要留在這危險之地了。”
陳柯隱隱感覺不妙,連忙扯了扯鄭克爽的衣角。
鄭克爽卻笑道:“沒有關係。韃子官兵是找那群人的,有這麽熱鬧的好戲看,走了多可惜?”
說完之後,他笑吟吟的扶著堞牆,似乎胸中的怨氣這才消散了。
一個人但凡倒了黴,總歸要看到別人也倒黴,心氣才能順。
陳柯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在殺龜大會上混了好幾天,不可能不認識沐王府的人。
這讓他的心裏忍不住一通鄙視。
“我靠,居然在這裏看熱鬧,你什麽人品?好,你不走,呆會兒出了事可別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