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做法
雷聲中夾雜著清脆的鈴聲，我一個激靈，就跟腦袋後麵提了根線一樣，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阿一愣了一下，忙問：“阿幀，你沒事吧？”
我搖頭，整個人清醒無比。
屋子裏繞滿煙，我問阿一：“你有沒有看到對麵的沙發上坐了很多人？”
奇怪，那麽小一張沙發怎麽就能擠下那麽多人，阿一說：“沒有，我現在還看不到，但是阿幀你別害怕。”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讓我別害怕，我心中暖暖的，朝對麵笑著說：“看見沒有，這就是我的阿一，他可好了。”
對麵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我也沒聽明白，但我現在眼中隻有阿一，一臉笑的看他，用阿一後來的話說，那時候我就是傻不拉幾的。
阿婆似乎在和他們交流，可我不管，隻看著阿一，我的阿一真好看啊，從眼睛到眉毛，再到嘴巴，真讓人想咬一口。
咬一口，為什麽我會冒出來這麽奇怪的想法？
我有些發愁，對麵吵得我有些頭疼，但我又聽不懂，隻能吼了一句：“你們到底說什麽啊，我都聽不懂，說完了可以走了麽？”
果然，罵完那邊就安靜了不少。
我傻兮兮的又笑了一下，端起桌子上的碗給阿一說：“來，阿一，喝茶。”
阿一似乎沒想到我忽然就傻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阿婆，問她：“阿婆，阿幀這是怎麽了，該不會真……”
“沒有。”阿婆看我一眼，神色十分複雜，轉頭跟阿一說：“阿一，你決定好接手了麽，你要知道，你現在說同意的話，就真的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阿一看著對麵沙發，語氣誠懇：“我願意。”
阿婆似乎是歎一口氣，跟那群人交流去了，而後她進房間拿出來一根鞭子，冷聲說道：“阿一，當著大仙的麵跪下，發誓！”
阿一鬆開我的手，我有些不情願，正想要跟上去被蘇青給按著肩膀壓在沙發上，他低聲哄我：“阿幀別鬧，聽話，阿一很快就來了。”
我想鬧，但是見蘇青那樣，又翹著嘴巴：“好吧。”
見我這樣，蘇青忍笑，但壓著我肩膀的手卻一直沒有鬆開，阿一跪在那張沙發麵前，語氣堅定地說：“秦幀所應該經曆的，都由我林一來承擔，我發誓，此生不悔！”
阿婆手一揚，狠狠地一鞭直接抽在阿一身上，厲聲問他：“你後悔麽？”
“不後悔！”
又是一鞭，“後悔麽？”
“不後悔！”
“……”
我雖然此刻有些傻，但不代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阿一被打我立刻就急了，衝上去想要抱住他卻先被蘇青給抱住了，“秦幀別動，那是他必須經曆的。”
“阿一，不要打了！”我尖叫著。
每一鞭都跟抽在自己身上一樣疼，阿婆每問一句他都會回答不後悔，我掙紮哭鬧，但一點辦法都沒有，我半點都不能靠近阿一，那群人緊緊地坐在前麵看著，也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婆的鞭子終於放下來，阿一的背上已經血肉模糊了，阿旺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他滿頭的汗水，嘴唇發白。
“阿一……”我驚慌失措，想要碰他卻不敢，急得團團轉：“阿一你千萬別死啊，你才剛跟我表白，你可別死啊……”
“沒事，我不會死的。”阿一艱難的動了動唇，緩緩閉上眼。
我慌了，“蘇青，蘇青，林一是不是沒氣兒了，你快送他去醫院，快啊……阿一，別死。”
阿婆又和那邊說了些什麽，之後跟我們說：“他們同意了，你倆一人喝半碗，把桌子上的血喝完就好了。”
喝血，對，喝血，我趕緊端起來一口往喉嚨裏灌，腥澀的味道讓我忍不住反胃，但為了阿一，不管多難喝我都得喝下去。
本想喝完，蘇青把剩下的半碗給搶去了，“都讓你喝完了阿一喝什麽，這時候你都要搶啊，吃貨！”
我有些急，看他把碗端到阿一嘴邊讓他喝，忍不住哭了，“別啊，好難喝，讓我一個人喝就行了啊。”
阿一朝我笑了笑，在蘇青的幫助下把剩下那半碗給喝幹淨了，他肯定喝得很難受，他的眉頭皺得那麽緊。
等我們都喝完，蘇青和阿旺分別把我們送回房間休息，我擔心阿一的情況，最後還是蘇青跟我保證，整晚守著阿一我才放心回去。
那碗血剛喝下去其實是沒什麽的，但是到了後半夜，胃裏跟有一團火一樣，我哼哼唧唧的翻身大半夜，總算熬過去了。
這一夜，天上盡是轟隆隆的雷聲。
啾啾啾——
早上婉轉的鳥啼聲把我喚醒，我昨天折騰一宿，但難得沒有做噩夢，在床上躺了老半天才回憶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大概總結了一下，阿一和我表白，我們開壇做法，之後好像就沒了什麽，對了，我一拍腦袋，阿一昨天……
一想，我趕緊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就往阿一的房間跑，門是虛掩的，我輕輕推門進去，隻有阿一自己躺在床上。
蘇青這個騙子，昨天還跟我說要通宵守著阿一，這就不見人了。
我走到床邊，他的臉色不見好轉，依舊蒼白如紙，尤其是嘴唇，半點血色都沒有，他的上身赤裸著，繃帶從後麵往前纏，上麵血跡斑斑，看起來觸目驚心。
“阿幀。”我正想伸手去觸他臉頰，被他抓一個現行，眼底笑意盈盈的：“想幹什麽？”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身份一下的轉變，總覺得有些不自然，於是嘿嘿笑一下：“沒有，看你臉上有髒東西，想幫你抹掉。”
說著，還很認真的在他臉上做假動作，隻是爆紅的臉已經出賣了我，阿一倒是很善良，沒有戳穿，或者是說，他更樂意看我出糗。
“擦幹淨了？”他笑，眼中暖暖的，我點了點頭，幹脆厚著臉皮在他床邊坐下，“你……還疼麽？”
他搖搖頭，“你親一下我就不疼了。”
腦中一瞬間空白，隨即紅到耳根，我扭捏著問：“真的麽？”
阿一認真的點頭，我明白他是在逗我，咬了咬牙，湊上去飛快的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阿一似乎也懵了，隨即在眼底溢開一抹笑。
“咳咳咳……”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我轉過頭，蘇青倚在門口，“行了啊，虐狗就是你們不對了啊，更何況林一你現在是傷員，情緒不適宜太過激動。”
他說著，就往我們這裏來，在床頭抽屜翻出來一個小藥箱，“來，我給你上藥消毒，阿幀，阿婆說看到你的時候你過去找她一下。”
我看著蘇青揭開阿一的繃帶，嘴上應著，可身體沒動，蘇青忍不住又催我：“秦幀，叫你呢。”
好吧，我戀戀不舍的往外麵走，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直到看不到他們，我往門口走，剛好碰到阿旺，他跟我說阿婆在廚房。
一說到廚房，我還真有些餓。
一出門，走幾步就是見廚房的小門，阿婆坐在桌邊喝粥，見我的時候也招呼我過去，“阿幀，來吃飯。”
我感覺她的語氣和之前比起來似乎慈祥了許多，但是心中的那種忐忑一點都不少，提著一顆心生怕她說出來什麽我接受不了的消息。
但這次似乎沒什麽很大的事情，她招呼我過去就是和我吃了一頓早飯，白米粥和涼菜，也就是紫甘藍和拍黃瓜，不知道是阿婆做的還是阿旺做的，特別符合我胃口。
吃完飯阿婆把我叫出去，就在離家不遠的竹林底下坐著，大清早沒幾個人，偶爾見到的也是扛著鋤頭下地除草的。
可能我是外村人，他們和阿婆打招呼的時候都會朝我看幾眼，很符合中國人那種喜歡看熱鬧的性格了。
阿婆跟我並排坐，我揣著一顆心，惴惴不安。
“阿幀，你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麽？”阿婆忽然發問，我搖頭，而後聽見她說：“昨天阿一替了你成為黃大仙的出馬弟子，而且，阿一以後和你，命牽一線，你們兩個有很緊密的關係，雖然不至於一方死掉另外一方也會死掉的這種情況，但是很多傷痛都會感同身受。”
我愣了很久，還是一片茫然：“啊，為什麽要這樣？”
阿婆歎息著，“因為他想要的隻是你，而不是那平坦的人生，我看著這孩子長大，那天他來求我，說想要為你分擔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是他的劫，秦幀，你的這一生會很坎坷，阿一要跟你一樣。”
我吞了一口唾沫，整個人呆呆愣愣的。
阿婆繼續說：“為了讓他體會這種感覺，我曾經試過一次短暫的，後來又一次回來，他跟我說他體會到你的那種痛苦和絕望了，快三十歲的男人，在我麵前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阿一……”我心中默念，完全不知道他默默做了那麽多，而我卻一直在怪他不懂我，原來他為了懂我，付出了那麽多。
臉上涼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哭了，阿婆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接下來，你們兩個風雨同舟。”
“我知道。”我垂眸。
“所以，你以後要多多考慮他的處境，不要一意孤行。”阿婆接著說，“你的命運和一般人不一樣。”
“嗯。”心中一點都不平靜，阿一從未和我商量過就私自替我做了決定，之後……
我盯著地上在搬運食物的螞蟻，腦中一瞬間冒出許多想法，一時間之間理不清，阿婆還在說，無非就是要我體諒阿一多一些，我也渾噩點頭。
正說話著，我又聽見村裏有人在喊乾思，而我也是瞬間清醒，轉頭往那邊去看，死死的抿住唇。
察覺到我的異樣，阿婆都忍不住關心，“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
我咬著唇，看見那個麵容絲毫不同的小姑娘，一下子泄了氣，“沒什麽，阿婆，要是沒別的事，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見我狀態不太好她也沒多說什麽，讓我回去了，我一步一步往回走隻覺得步履恍惚，乾思啊乾思，從一開始出現就那麽神秘，她不是乾家村的乾思。
那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