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下詭城上聖域
第一百一十六章下詭城上聖域
禾府建於小山之上,山不高但陡,有百級階梯連接山上山下,山上空曠有大大小小的院落分布於上,正對台階所建的是一座七層高塔,塔後是清一色的青磚瓦房,塔後才是禾府主人所居益木居,正麵看起來不大但其內部房間、家具俱全,有大小臥室五個,客廳正對高塔,隻有兩三盆栽和一套座椅沙發,但也不是完全的古色古香,也沒有多麽富麗堂皇的裝飾,尤為樸素,更沒有憑案大桌在廳中,隻有一個投影機對著正麵的光滑牆壁,也不知在這麽亮堂的地方放這種事物有何用處。
“夫人,今天有二十名幸存者來山莊尋求庇護。”一個臉蛋白淨的婦人說著話雙手掂著茶壺給座上的老婦人倒著茶水。
廳中有一獨座沙發,老婦人坐在軟趴的沙發上卻挺直了腰板,麵上很是慈祥,微翹嘴巴眼睛勾起弧線似乎一直是笑著的,看起來很是親切,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卻很有生氣地哈哈笑道:“都安排好了吧?不愧是我兒媳,這多年來還是這麽勤勉,有時還是要休息一下的呀,我們這麽多的傭人可不是擺設。”
婦人羞臉笑道:“那些傭人洗衣做飯還能當個好手,可到這大事上,哪是那麽簡單的,交給他們不是不放心嘛。”
老婦人聽到這話卻收起笑容,滿是擔心地說道:“確實啊,隻是天災降臨、亂世橫生,不知何時是個頭,苦了你了。”
夫人玩笑安慰道:“夫人更苦才是,沒有太陽曬咯。”
老婦人被逗笑,回道:“沒有的事,這廳內夠亮堂就行。”
這時無數的場景開始閃過,一一進入禾二刀的腦海中,慢慢地看清了這裏的真相。
黎淵降臨,禾府兩位夫人沒選擇如他人那般四處逃竄,因為這光圈極大可能包住了整個北虹,再怎麽逃可能也跑不過,幹脆便留在了禾府,恰好處於六重界安全地帶的禾府躲過一劫,府中的人也慢慢摸清了周圍虛實,知道哪裏安全哪裏危險,而那些避難者全是在降臨後前三天進入的禾府,三天後便再沒人來到這裏,但府中的避難者也聚集有三百多人。
憑著禾府的儲備一開始的日子還算安寧,人們安靜地等待著救援的到來,盡管由於黎淵降臨,淵力的侵蝕將本來養育的牛羊雞鴨全數變為淵獸,但由於地處六重界,這些淵獸承受不住強大的淵力紛紛被撐死了,但幹糧依舊能讓三百來人很輕鬆地挺過一年時間。
然而總有私心作祟的人出現,兩位夫人一再強調不能出入一些危險地方,但慢慢有人傳說有蹊蹺,因此黎淵降臨一個月後有人忍不住心中好奇,便組織十數人進入高塔頂層,誤以為被提醒不得進入的其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最終發現的是幾具屍體和鬼哭狼嚎的淵獸襲擊,最終活下來的數人見識到恐怖,非但沒有提醒其餘避難之人,反而將流言傳開,一開始說兩位夫人害死人,並將屍體藏在塔頂而滋生鬼怪,後來變成了北虹變成這樣就是因為兩位夫人的現世報,正是因為良心有愧才將他們收容進來,更有人說兩位夫人變成了鬼怪,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事實上那幾具屍體都是府上去塔頂敲鍾的傭人,禾老夫人發現這些人一去不返後,親自上了六層發現屍體後才知道其中凶險,老婦人也總覺得是自己害死幾人,確實一直很自責。
流言越傳越可笑離譜,其實不過是那群人在禾府待得過久,並被限製出行而變得瘋狂的臆測,不過流言始終是變成了本來毫無意義的他們眼中的“正義”。
兩位夫人並未將那些言語放心上,還不計回報地將禾府的儲糧定時定量地讓傭人供給那群避難之人,那些人都是住在一二環內的富人、官員和地位稍高的人,因此常有爭執出現,矛盾從第一天便有,由於積怨和傳言,直到一個月後的某天,兩個送餐的傭人消失了。
“小鄧、小榮怎麽還沒回來啊,都這麽晚了。”湯夫人擔心地來回踱步望向門外最終不停嘀咕著。
老夫人招手讓兒媳安靜下來,似是有所預料,臉上出奇地平靜,淡淡開口道:“沒事的,都是機靈人,他們會回來的。”
湯夫人卻實在坐不下去,便要出門去尋:“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不用了!”隻聽外麵嘈雜起來,而後又百來人出現在大廳中,這些人都是兩位夫人在黎淵降臨之際收留的避難者。
嗙嗙兩聲悶響,隻見兩具慘無人樣的屍身被摔在地上,看到傭人服飾,兩位夫人辨認出了身份。
“你們這是殺人!”湯夫人失聲指責道。禾夫人更雙手緊握,平時看起來極為祥和的老人此刻怒目圓瞪,眼中有無盡怒火。
“這哪是殺人,這是在懲罰你們的罪行!將兩位夫人送上塔樓!”避難者中的領頭人獰笑著,宣判了兩位夫人的結局。
此話一出眾人一擁而上,將兩位夫人團團圍住,三兩下不論如何掙紮在這麽多人的壓製下,兩人被五花大綁抬出益木居。一群人沉默行軍般往七層高塔行去。兩位夫人被堵住的嘴巴,雖在嗚嗚亂叫,卻是毫無聲響側漏;那些避難者變得尤其安靜,邁著極度劃一的步伐,麵無表情,每人眼中透露著那直入人心的名為“正義”的瘋狂。
高塔內部以稍斜的爬梯連接上下,爬梯頂部都有一個大洞,但相鄰兩層是錯開的。
他們是將兩位夫人傳遞上去,或扯頭發或勾脖子,每個人都做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動作,甚至有人對兩位夫人拳打腳踢,下手之重,每一拳下去都是可怖的淤青;兩位夫人被丟上六層樓時,已經是奄奄一息,而此時深空中的六重界淵獸正在飛速接近。
這時好巧不巧從深空中的七重界門傳來劇烈的波動,一股極強的能量從其中噴薄而出在六重界的深空中彌散開,六重界的空間受這股能量衝擊都開始扭曲,就像是天藍石誘發的百萬狼豬奔行一般,本來矛頭對準高塔的萬千淵獸倒轉方向向著七重界門衝去。
高塔之下百人狂歡,向著禾府進擊,不是為了錢財糧食,隻是在打砸摔燒,一時間瘋魔亂舞,恍如人間煉獄。
高塔之上兩位夫人,寒氣裹身疼痛灼心,心在人間身在地獄,卻未曾後悔過去種種,也沒在心中憤罵怨天尤人,隻在嗚嗚哭泣。
遠在天邊的大洞中,淵獸在瘋狂吸吮從七重界中衝下的磅礴能量,隨著六重界的空間慢慢歸為平靜,這些吸收了深層界淵力的六重界淵獸體內開始噴發大量能量,有的淵獸承受不住而直接自爆,連帶著有數不盡的淵獸被炸散消逝,感知到淵獸逸散出的淵力它們開始撕咬彼此,汲取能量。
良久之後,等到一切相對平靜下來,剛好隻剩下兩隻淵獸,它們變得巨大無比,全身散發出令人可怖的氣息,似乎有了靈性,他們感知彼此並且互不攻擊,竟有種惺惺相惜之感,知道自身無法將淵力真正保留下來,於是互相躲避,它們現在需要的是載體將淵力穩定下來!
它們發現深空之底似乎有非常好的選擇,它們不約而同向下俯衝,並且出手為對方擋下六重界淵獸群的攻擊。在深空之底有兩個毫無淵力波動的“載體”,這雖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卻比他們現在這副身軀要好,有了那兩副身體,它們甚至可以去到從未去過之地!
兩位夫人感受到陣陣陰風襲來,自知活不長久,便閉眼迎接死亡,此時的他們無比絕望,但又毫無辦法,這時兩頭巨大的披散頭發的靈體猛然出現,她們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就此離開了這個世界。
兩頭淵獸取得兩位夫人的身體後,不管不顧,催動淵力一震想將繩子掙開,但缺乏控製淵力強弱的能力,瞬間淵力爆開,高塔上麵三層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消失不見,而兩頭奪去兩位夫人身體的淵獸也被衝下樓去,因為遭受多重折磨和攻擊,兩句身體已經是殘破不堪,跌落在地上的衝擊讓兩句身體出現奇怪的猙獰裂痕,大量淵力流出,無法控製淵力的兩頭淵獸現出原形,卻已經身處深空之下,而兩位夫人的身體並沒完全破裂,還有些特征被保留其上,比如臉。
當看到兩隻在空地上巨大淩亂的淵獸,所有人聚集起來,第一反應竟不是逃開,而是指著兩頭淵獸大罵果然如此,若有人看見,肯定會歎道世間怎會有如此荒唐事?
兩頭淵獸可不在乎這些飽含生命力的人的言語,隻知道他們可以幫它們維持住這具身體,於是兩頭淵獸猛然招手,開始吸食這些人的生命,這是有人反應過來想要逃走,卻發現自己身體不受控製,並且變得綿軟無力。
而這時整座禾府開始蒙上一層濃霧。
……
“二刀哥哥!二刀哥哥!”
一聲聲呼喚把禾二刀給叫醒了,睜眼時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麽站著閉上眼睛沉入夢境,偏頭看到睫毛一顫一顫的滿臉擔心的楚雲雲,突然有種被治愈的感覺,將扯住他運動衣一角的手給緊緊攥住,輕輕地對她無聲微笑起來。
沒來由地被這麽一抓,楚雲雲瞬間羞紅了臉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時間一長,有心人無心者都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小大人這兩位?”這奇妙的氣氛被前來確定屍首的王成給打破了。
禾二刀臉色冷漠下來,說道:“這兩位應該就是兩位夫人,他們之遭遇皆被記錄在塔頂的小球中,你們可上去查看,但請注意淵獸的侵擾,塔的六七層進入了深空地帶,淵獸會從四麵八方出現攻擊進入其中的探險者,但隻要你碰到小球,你也會被傳送回地上,你也會看到裏麵記錄的一切,所以速度快一點問題不大。”
等說完這句話,禾二刀竟一時間不知在此地如何自處,茫然四處望去隻有滿是塵土的黑色石磚地,燒成灰黑的青磚瓦屋頂和破裂的高塔,那場夢的一切似就在剛剛,曆曆在目,這份衝擊、絕望和憤怒不斷刷新著他對世界的觀感。
若說詭城的特殊之處就是詭異的氣息侵蝕人的內心,長時間地將其中最黑暗最可怖最難堪最不可理喻的一麵給一點一點挖掘出來,但隻要心靈純淨、不為所動便能保持初心,甚至能如王成、蔣生林等等救援隊和別的組織的人員那般長久地待在六重界,這些人為了各自不同的理由,他們向死而生,意誌堅定,因此沒被詭城之息所影響多少。
這時手傳來的溫暖把禾二刀從夢境中徹底拉了回來,楚雲雲見到禾二刀失神的表情,便輕輕地使勁捏了捏,雖說是使勁,但其實那力道隻如某種特殊關係那般曖昧不清罷了。
禾二刀回頭看了眼楚雲雲,眼中滿是感激,想起兩人之間的約定,沒多說話隨即拔地而起,衝向高空。
北虹城的大部分城區成為了詭城黎淵的前六重界,九大黎淵中的凍土、詭城和海黎淵是較為特殊的黎淵,所有黎淵進入七重界的方式大同小異,但其中幾個特殊黎淵中卻各有不同的進入七重界的方式。詭城黎淵六重界有深空之說,此處的七重界門在高空中,在地上往上看肉眼不見,接近時才能看清,是一個被重重灰雲包裹著的巨大黑洞,整個大洞仿佛附在雲中,散發著駭人的黑氣,有淒慘的叫聲在四處響起,不時有沉悶的雷鳴,濃重灰雲翻騰怒吼不斷湧入黑色中。
如若不是親眼所見,探險者們決計想不出這深空之上的七重界門竟然如此龐大,具有此般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但是真正進入其中的人不會給這七重界門以過黑的別名,隻會給予其聖域之門的名字!
禾二刀帶著楚雲雲直入深空,憑著速度就算是九重界的淵獸也追不上兩人,一飛而上,直接來到七重門前,禾二刀雖然早知此處之駭然,但依舊一時間失了神,被深深震懾,當感知到周圍淵獸接近,意識到剛才的失態緊了緊手中的小手,帶著他進入這內含聖地的門中。
當進入門後,兩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是剛才那大黑洞之中的世界,更不會相信這是詭城黎淵中的七重界,是那座北虹詭城之上的七重界!
這是一處聖域!
是個極度光明、宏大和美麗的世界,放眼望去草長鶯飛一派春景,遠方有綠野滿布的山巒和巍峨聳立泛著光輝的神峰,更有大大小小閃著各色光芒的清澈湖泊,處處有聖光自天穹直射而下,時時有彩虹四處升起,就算是遠處雨落之地,那片灰蒙蒙的地帶也有七彩流連。嫩草、繁花、清湖、遠山、霧雨、柔風,這便是詭城七重界,是和前六重界完全不同的地界,被稱為詭城之上的聖域。
詭城黎淵七重界雖被稱為聖域,畢竟從表麵來看清淨無垢,但其中的危險和絕地絕不如表麵這般無威脅,其中淵獸竟全是髒物,比如渾身散發黑氣的斷翼天使,全身腐敗的活死人,漆黑的如老鼠的大物。
在漠漠黎淵中的遭遇讓禾二刀變得謹慎起來,想起之前帶人進入九重界的蠢笨舉動,自己都要罵自己一番,現今的禾二刀進入七重界都不敢久呆,察覺危險臨近,便帶著楚雲雲返回六重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