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勸官(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勸官(上)
柳府正堂隨著禾二刀的離去,氛圍變得詭異起來。柳老爺子慢慢減少了說話的頻率,默默夾菜像個無事佬一樣吃著飯。關信領著柳青清和楚持去到外麵,說是去街上走走。許蘭亭如在自家那般喚來傭人,收拾飯桌,再加擺上一些下酒小菜。大有一種客未及位的感覺。
羅明坐在角落喝著小酒,聽著門外年輕人們聊天,和鄒朝一起行走的日子多了,慢慢地也開始喜歡和年輕人呆一起,而不是像看猴那般觀賞幾個老油子拙劣的演技和應酬,但又不得不跟著演。二十年光陰過去,羅明沒變多少,依舊喜歡和四個兄弟待在一起,聽著他們說段子聊瞎話;但有些事情也沒變,那高高在上如大山般的身影始終壓在他的心頭,逃離那座大山二十五年,這二十五年中每一時刻都是他最留戀的時光,就算卸下一切奔走街區間成為小葉城的地管署官員,仍然覺得這一點也不比如三哥那般左右抱得美人差。
然而就在黎淵降臨的第三天,和兩父子分別的第二天,那座大山再次壓來,相比起來,黎淵降臨時的壓迫感與之相比根本就是喵叫虎吼之別,當他被下達命令時,原本以為自己擺脫大山的羅明呼吸再次變得厚重,但他拿出從未有過的勇氣一點點在信中寫下拒絕的話語並且寄了回去,為此他怕地不敢出來指證易承安的謊言,為此失去了十年的朋友岑山,就算是他四哥和二哥親至,他都怕得不敢亂說話。
盡管那座大山看起來沒想懲罰他,但他每天渾渾噩噩,害怕天降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直到禾二刀找到他,才走出那道房門。
本以為那座大山已經放棄這份念想,甚至已經找到另一位候選人,未曾想到那份帶著命令字樣的書信還是通過各種渠道傳遞到他手上,這次他選擇避而不回,把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黎淵中,和鄒朝肆意遊曆期間,兩人獨自走完紅昏前五重界,再馬不停蹄趕往青林黎淵,在青林近數月時間,生死遊離間更能看到神奇、美麗的風景,這樣的生活讓他興奮、期待、無畏;但每當沉入黑暗,那座大山便無聲壓下,讓他在夢境的黑暗中窒息。他無法麵對,更不想麵對,他想逃逃不掉,但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逃了;所以羅明決定去麵對,他選擇留在獅城等待禾二刀一行人的到來,也是在告訴那座大山自己的態度,既然如此,那就試著來說服我,我不會輕易屈從。
羅明在和鄒朝的接觸的過程中,和這小將近二十歲的混賬呆一起,倒沒有多少不自在,經常能從他身上看到以前兄弟們的身影,聰明、冷靜、自負、有一種天下任我去的的豪邁,這是他一直以來向往的東西,和鄒朝遊蕩黎淵的幾個月的時間裏,讓那個羅明慢慢抬起頭來,敢於顫抖地直視他的父親。
“鄒朝,說實話你是不是跟五叔說了什麽?”張蒜眼神不善地望向那隻狐狸問道。
鄒朝抽抽鼻子說道:“我隻是當他麵猜測了一下我們小梁先生會來當說客,蔣議員會親至,但沒想到竟然真來了!哇!我果然是天才!”
就這麽插科打諢中,不知不覺間一時逝去,從遠處兩道人影緩慢行來,待看到後兩人真麵目後四人小集體間響起驚呼聲,隻不過並不是驚歎於兩人來此,而是對自己猜出個大概而大驚小怪地自戀。
來人一男一女,似乎早有等待,著裝都極為正式,肩上有傍晚剛下的小雨的水漬,男人便是現北陸臨時議員代表:蔣開元,戴著副眼鏡,雙頰深凹長相普通,挺拔的身軀,揚起的下巴似乎從來沒低下去過;女人眼中有著和羅明相似的深邃和堅毅,但不同的是其中有這羅明所沒有的傲氣,那中驕傲似是從內而外天生的,讓別人看到肯呢個會生出極為不爽的感覺。
“果然跟傳聞那般,和那糟蹋人呆久了,我以為羅家人的真實形貌是那樣的。原來今天遇到的才是真貨啊,那看任何事物都像看垃圾的眼神果真名不虛傳,我就說嘛,羅家人怎麽想起和你們這些二線家族玩,原來羅明在他們看來是個二流貨。”鄒朝哇哇地感歎著,毫不在意旁人,嘴裏的話就像噴壺那般肆意狂吐出來。
但身旁張梁二人並沒反駁,也沒生氣,尚且才九歲的張蒜反而嗤笑侃道:“確實,沒見過五叔之前,我都不敢相信五叔這個羅家的人會是我五叔。”
從外而來突兀參加宴席的兩人,並沒和四個年輕人一般見識,甚至招呼都沒有,就連梁川川他們也沒看一眼。
那個女人進入正廳看見羅明後,羅明的一身打扮把她驚到,皺眉訓道:“如此在別人家中參加宴席,這麽多年過去,一些基本的教養都被狗叼走了嗎?有點本事,有點籌碼真是不一樣了?”
羅明漫不經心地回道:“哦?你誰啊?罵誰呢?”
那女人被羅明的態度給氣笑,走前兩步便是一巴掌扇下去,那掌中隱現著點點黑光,有淵力包裹,帶著深深的惡意。
羅明可不是坐以待斃之人,頭上氈帽散發出白光,一層白膜護住羅明,有強烈的淵力流動跡象,隻聽啪的一聲悶響,而後是女人長足的尖叫,並沒有任何碰撞的痕跡,那女人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這似乎不算完,羅明身後銀棒熠熠生輝,迅速抽出後,二話不說就向女人橫抽而去,又是一聲悶響,一道人影應聲飛出正堂,落在庭院中直接暈過去,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羅先生,我們帶著誠意而來,這就是你的態度嗎?”蔣開元皺眉沉吟道。
羅明斜睨嗤笑道:“態度?我是看您蔣議員隱忍數年,我佩服您,所以才有了這次見麵,這是我的態度。而你們的誠意?我看到您的誠意,以及你所代表的我二哥、趙院長和回衢院的誠意,我從柳老爺和楚夫人的麵上,確實可以看到看到的是虹城蘭總長和許議員的誠意,而我從羅珠的身上所看到的我父親和周總長的誠意……”
他頓了一下,然後舉起本在撚小菜的筷子指了指外麵那道淒慘的身體,再打著圓轉將在場幾人包括進去,“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柳回仍舊低頭吃喝,不關他事,就算是羅珠被轟出正廳,頭都沒抬一下。
許蘭亭笑著招手讓傭人給羅明斟滿酒,笑道:“羅先生見笑,如若我們誠意不夠,請的人不對,那我們大可將王將軍和羅將軍請來,親自和您談,當然請的人對了,您也發泄完了,那咱們的誠意也算到了。”
蔣開元皺眉道:“五先生,我們所帶誠意十足,您對人有所怨恨,並有所報,不知先生如今之疑問何來啊?”
“這時候也要威脅五叔,不想活了不是?二川哥你有一手啊,竟想辦法把二刀給支開了,不然這些人都得脫層皮!”張蒜撇嘴道。
“讓二刀參與其中,也不是你的本意不是?我可有做錯?”梁川川淡淡回問道。
鄒朝插嘴道:“當然有,你要明白如果二刀回來,這事兒還沒談完,那還是會被他清算,問起這事,你怎麽說?”
梁川川心中早有答案,“能避一時是一時,先過了眼前的坎兒,後麵的,二刀成長很快,雖不知未來如何,但二刀終究不是個喜歡管這些事的人。你們也不是,不是嗎?事已至此,五叔早有決議,我們這些小輩如何如何也改變不了什麽。”
這時鄒朝疑惑道:“看這形勢,你不下場的?”
梁川川皺眉道:“當然不,這件事與我何幹?父親早先便讓我勿動少說多看,我讓二刀前去北虹營救兩位夫人和那些幸存者,隻是我的工作。至於我父親,小蒜你應該清楚的很啊,整個紅虹的密報九成九都過了你手,依我爸的做事方式,他隻提了提建議,讓蔣議員來一趟獅城而已。”
門外的談論,廳內聽不到,但廳內的交鋒,外麵的人聽的一清二楚,悄無聲息間張蒜早就布下隔膜將四個青年和外界分開。
不然也不會有鄒朝在這胡亂說話,“這句話倒是真的,梁先生從不逾矩做事,從來隻是建議。”
廳內火氣十足,柳老爺子獨自清淨,還是一句話不說,低頭喝酒吃肉,好像今天的一切都跟他無關,這本就是件苦差事,不善言語也不是說客,自當低頭不理世事,來坐著就算完成任務了,大有種這天下怎樣與我柳回何幹的意思,年老八十享清福,非是白頭懷多事,照顧好客人就行了。他招來傭人,讓人給羅珠端了碗酒過去擺在她麵前,識局勢和為人精自然都是老爺子的人生道理。
羅明聽得蔣開元疑問,輕笑回道:“蔣議員和楚夫人百忙之中抽身來此,隻為見我一介平民,良苦用心我自明白,我也無怨言,隻是剛才蒼蠅飛來,怕壞了各位心情,羅某將這銀棒抽出給那蚊蠅好看,雖然大材小用但也是羅某的一片心意。”
如此剛猛的羅明是蔣開元萬萬沒想到的,雖是軍人出身的他,並未與五兄弟在統一戰線,而且戰時信息混亂,以他當時的軍階,根本不知遠在數萬裏外的戰場究竟如何,隻知那片戰場上的激烈和五兄弟的軍功之高。
蔣開元深吸口氣,鄭重道:“鄙人不才前來請五先生出山接替我位領導北陸,我受梁先生建議和趙院長所托前來,至於羅珠則是代表羅老將軍來此,今已見到先生,知道您的態度之堅決,我甚心安,既然如此,蔣某人現在隻需要一個答案,一個明確之答案,得到這個答案,我心更安。”
羅明眯眼問道:“什麽答案?”
蔣開元自從踏進門來,便站在門口沒挪過腳,站如鬆,俗話說得好人如其形,是個出名的光明正大、剛正不阿之人,鏗鏘答道:“五先生,黎淵驚世,崔議長失蹤至今,蔣某臨危受命擔任北陸議長一職,本該為北陸建設和北虹救援鞠躬盡瘁,但蔣某人能力有限,怕是難有所為,我上任以來北陸更是動蕩不安,在此危難之際還是需要一個能長時間待得此職之英雄,與同僚、長輩話語中,議長一職非五先生莫屬!今蔣某來此,便想聽五先生一個答案,您是否願意做這議長一職?”
羅明倒知道此人隻正直,也隻有此人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但羅明絕不是好糊弄的,“蔣議員何須如此?臨危受難之際,北陸之亂也能壓下七八分,讓我來做,我是做不到的!羅某又有何德何能?世人誰不知道蔣先生為北陸之貢獻?二十年來專心治理貪腐,誰不知您有膽有識能力之強,誰不知您敢作敢當魄力之大?眾所周知,我羅某可不是那等勇敢之人,怕是蔣先生找錯人了。”
蔣開元聽此話,眉頭上皺起千層浪,隨即便要開口力爭,但卻被一旁的許蘭亭插話給打斷念想,“蔣議員的能力有目共睹,當然可擔此任,但說句不好聽的,蔣先生不適合擔當此任,議員乃一陸之核心所在,蔣議員這樣的人樹敵過多,自然少不了亂,蘭總長和周總長自是明白這點,在此亂世將至之際局勢穩定才是最大的問題,所以會說想找下任來接替蔣先生。而五先生正是最適合之人選,五先生出身不必多說,當年五子之身份響徹紅海八岸,有大先生之霸氣,有二先生之帷幄,有三先生之無拘,有四先生之詭譎,更有五先生之韌性,現今五子失蹤其三,二先生無欲無念,隻深居回衢之中,隻剩五先生行走天下,您之大名又再次傳遍各大黎淵和民間,此時的北陸更需您去掌控大局,有二先生輔佐,由您震局,正是平下亂局之契機!五先生當得此任!”
羅明聽完微笑駁道:“楚夫人說客之職為虛,拍馬屁之職深得我心。但我已不是北陸之人,又何來擔當北陸議長之資格?怕是我上任第一天便有人上門尋釁,第二天就派人殺我咯。不服之人多亦,給自己找不自在?我可沒那麽傻!況且我是惜命膽小之人,這天天頭上懸著刀的事我可沒膽子做!而且讓一西陸小城之人擔此任確實說不過去!”
許蘭亭知道再如何說也是徒勞,甚至多說會被抓住把柄,吃虧的事誰都不想做,隻好微微笑道:“羅先生之出身,恐怕少有人不知吧。是西陸小葉地管署一小官員,亦或是北陸羅家之後,這得兩說。”
羅明皺起眉頭道:“你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