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勸官(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勸官(下)
“這才是出招嘛。”鄒朝悠悠點評道。
“看來五先生早已打定主意要當這議員,不過有什麽讓對方都感到為難的條件?”一直沉默的柳青劍突然說道。
鄒朝眉頭一挑問道:“何以見得?”
柳青劍隻含糊道:“許姨敢搬出羅老將軍,沒在忌憚。”
“有持哥這個保險在,完全是被派來當惡人的。這就是許議員嗎?連自己親妹妹都算計。”張蒜帶著點不屑,陰陽怪氣道。
柳青劍淡然道:“我媽就是這樣一人,望小張先生別太往心裏去。這也不是算計不算計的,許姨本來就說話直,沒人比她更適合做這種事。再說如若不是早知結果,許姨恐怕也不會答應這事。”
“青劍你是從這方麵得知的?還是早有情報?”梁川川皺眉道。
“來時我媽提醒過的,她說大局已定,勿需再多助力,意思很明顯了。”
鄒朝細想與羅明共走天下的日子,想不出這人何時與那邊聯係的,便轉問旁邊兩兄弟道:“二先生和四先生,年前都曾與羅大叔見過麵,你們可知其中深淺?”
張蒜翻個白眼道:“大人的事,關我屁事兒,而且五叔怎樣想的,有他自己的思考,你問這麽多幹嘛?”
“我爸參與回衢院內部事務繁忙,雖然建議過蔣議員來此,但不代表他當過說客,父親為了打消羅爺爺讓五叔成為下任議員的意向,還曾多次去過北上城。”梁川川輕聲說道。
廳中氣氛稍有緩和,卻在羅明一問之下再度陷入緊張的局勢中,但在場之人誰又沒見過大風大浪?若說小大人在場,聽得此話或許會怕一怕,但你羅明就算了吧。
許蘭亭微笑道:“我隻是提醒您的身份由來,以你的身份不會有人認為不配其位,何來威脅之說?羅先生又何必像個小孩子,不告出處,不問好處?”
羅明瞥一眼許蘭亭,神色中透出幾許不善和不耐,但沒發作,沒再理她,轉而對蔣開元幹脆地說道:“蔣議員不必如此費盡周章,您的任期還有足足六年,何必這麽急著為自己找後路?”
蔣開元皺眉嚴肅自評道:“力有不逮,勉力而行,有所不足,不盡人意。”
羅明撇嘴笑道:“蔣議員真會開玩笑,任期才過一年,您便說自己力所不及,難不成得了病?我看啊,蔣議員明明健康得很嘛!”
說罷,羅明自己滿上酒,一飲而盡,看也不看幾人,起身就要走出門去,結束在他看來已是無意義的對話。
另三人互相交換著眼色,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知道已經無話可說,承諾的重量和當世的混亂致使幾人無法得到羅明肯定的回答,但也算有點收獲,起碼知道了能夠回複他人的依據。
“羅明!父親是看得起你才讓你來當這北陸議長,別不識抬舉!要是惹惱了父親,絕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現在就該乖乖隨我回北上城,當個議長要了你的命不成?北陸議長是北陸最輕鬆的職務,難不成你連站台子上笑笑都不會?以前窩囊的你竟然敢出手傷我?如若不是有個孤兒給你撐腰,你怎敢做這等膽大包天之事!”園中響起不和諧的聲音,竟是那羅珠清醒過來,躺在地上也要說些癲狂的話似要將柳氏府邸也給點燃。
“明明連狗都不如。”張蒜眯眼淡漠道。
“我確實不如像你一樣的狗!那隻我們羅家也救不回的喪家小狗在這大放厥詞?我呸!”羅珠就算躺倒在地無理的瘋言瘋語也無比跋扈、囂張,除此以外嘴裏還不斷蹦出些難聽醃臢話。
張蒜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隻是伸手點去,隨著撲哧一聲,世界變安靜許多。隻見人張嘴而沒有半點聲音。
“蔣先生回去時可與羅老將軍說是我張蒜為他平添一份寧靜,算是對當年羅家投反對票的一點不足而道的小回禮,羅老將軍生來周圍向來嘲哳吵鬧,他的晚年生活應該去到如南江春那樣的地方,四季如春,寧靜祥和,他肯定早已厭倦世俗肮髒,是該到了休息的時候了。小子一番諫言,請蔣先生如數轉達,也請蔣先生一定要告知羅老將軍,讓他對我的直言往心裏去。”張蒜現在毫無所畏,曾經的他看著眼色離開家鄉,受了多少白眼,被惡心了多少次,他都記在心裏,現在隻是開始惡心別人罷了。
蔣開元沒搭茬,也不敢搭。站在頂端的人們,隻要想看想聽,那就無所不知,心虛之人的一言一行在紅虹都得謹小慎微,有鋪在紅虹蒼穹之頂的電虹網的信息傳遞,以及地下情報組織無所不在的滲透,可說天下對於那些人來說毫無秘密可言。
本來應該吵鬧的瘋狗被割去口舌,柳府內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眾人站在原地或坐在原位,都不太想說話,也不知從何說起,隻有心中念頭翻動不止。
這時兩道人影突兀出現在院內,兩人周身飄著深藍的細紋,周圍虛空波動不已,是禾二刀和楚雲雲通過空間傳送回到獅城柳府。
禾二刀察覺到新出現的兩人,皺眉猜測兩人的來意,隻覺著來者不善,特別是地上半死不活的,似被人施以毒手再也無法出聲,但依舊能從其中感受到深深的惡意,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張蒜所做。看來不是什麽好人,禾二刀這麽想著。
隨即禾二刀眼中凶厲閃過,抬起手就要對其進行打殺,但這時卻被人勸住:“二刀,兩位夫人如何?”
是梁川川在詢問詭城黎淵中的事。禾二刀被打斷倒沒生氣,瞬間領會其意,收手後答道:“九十三名幸存者無恙,兩位夫人一年前被陷害致死。川川哥可以從詭城智源那裏得到相關情報。”
梁川川聽得消息泄氣一般地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由於禾二刀的突然出現,剛才說話的人都似乎有點呼吸不暢,特別是還在正廳內的幾人,與這些人不同,柳老爺子就像是被解放了一般,站起身來迎向小孩兒,走出了從未有過的速度和正大光明的氣勢,隻聽他可惜道:“兩位夫人平生善良淳厚,為北虹難人謀求甚多,老朽打心底佩服,小大人、二小先生不必多心,相信兩位夫人在天之靈會有個好歸宿的。”
禾二刀深有其意地一笑道:“希望如此。”
察覺一事,他指著趟地之人又問道:“柳爺爺,請問這人是?”
柳回微微彎腰打起哈哈來:“啊!小大人不必多想,這位和裏麵那位蔣先生,都來自北陸,是來向你們求援的,小大人已經去過北虹,相信裏麵的情況您應該有所了解,何等慘絕人寰之鬼蜮想必不用我等多說,在那等凶煞之地,無論是發現的還是沒發現的,聽說還有大量的幸存之人在其中苟延殘喘,而救援隊人手奇缺,北虹之大非是普通城市可以比擬,更不像小葉城那般隻有一重界是城區,且那些普通人沒有戰力可言,說句不好聽就是拖油瓶,稍有不慎可能連救援隊都會搭上,所以他們才會來請你們求援,但是這位和五先生發生了些口角,就成了現在這樣,但好歹也是為民所思所想之人,還請小大人高抬貴手啊。”
禾二刀覺著老爺子說了堆廢話,不過他打心底有對老人的尊重,還是打消了他動手的念頭,說了這麽多不就是要給您老個麵子麽,算是答謝您的一番招待。
張蒜走到禾二刀身邊,也不說破,知道分寸,這人殺不殺得不重要,覺著心裏舒服了就行,兩人心念交流起來。
“你不說半天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意思是現在我不該回來?”
“我可沒這麽說,但別人心裏怎麽想的我可不知道。不過說實話,你出現的真是時候。”
“為什麽這麽說?”
“一會兒再說,你先回話。”
兩人之間的交流很短暫,張蒜走過去後便笑道:“二刀,那倆大叔阿姨來此邀我們去北虹參加救援屬實……”
聽得這話,原本看到這小惡魔接近禾二刀而緊張無比的眾人,稍稍鬆了口氣。
“但……這兩人是否心有別意,不懷好意我就不得而知了。”張蒜突然一轉話鋒,驚地眾人瞠目結舌。
禾二刀了然,對蔣開元笑道:“詭城黎淵之事本來不屬於我的義務,但那處黎淵我遲早會再去,如若兩位真是求援我們,那遇到幸存者,我定當搭救一二,但若是麻煩的費時間的事,請理解於我對時間的看重,不過……”
禾二刀又對柳回輕哼道:“但你們若像小蒜所說,不懷好意,別有用心?哼,雖不知你們心中所懷為何,現在話已經說完,還請柳爺爺送客吧。”
柳回可非是不識局勢之人,忙叫傭人道:“來人,送客!”
此間過程倒沒什麽幺蛾子,蔣開元也沒再多說,仰著頭進仰著頭出,隻是羅珠是被人抬出去的,至於後事,柳家還是好人做到底,好歹是北上城的一城之主。
直到席散,羅明都站在正廳門前,臉上看不出在想什麽,從始至終都沉默地看著兩位侄子和柳回的一來一回,等蔣開元和羅珠離開,這才上前詢問禾二刀北虹兩位夫人之事。
禾二刀沒急著說,告辭了柳家眾人、楚夫人和楚家大小姐,領著自己人走向柳家深處。柳回也沒攔住,隻是喚來傭人給一行人領路。
待得禾二刀一行人離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柳回這才長籲口氣輕罵道:“以後你姐的事別找我,本來就是和和氣氣吃頓飯而已,非要讓我當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人,感覺我們柳家在小大人那裏的影響肯定不好得很咯。”
“老爺子放心,有二小先生、小狐狸和蒜小先生在,這仇事兒怎麽都輪不到你,再說還有五先生在,這事兒怎麽都是北麵吃虧。”許蘭亭悠然笑道。
“你不過就是仗著你兒子女兒,你這妮子好不知歹!”柳回指著許蘭亭怒罵道。
許蘭亭沒再理老爺子,臉上掛笑領著女兒去找兒子去了。
“你喜歡他?”許蘭亭出了門突然問道。平淡的語氣讓楚雲雲有點被嚇到,問的也十分突然,臉上爬滿紅暈,一時間不知怎麽回答。
許蘭亭見女兒這副模樣,明眼人心知肚明,心裏打著響鼓想讓女兒放棄,但母親哪有阻攔女兒去追求美好事物的權利,隻能無奈勸道:“雲雲,這會是一一條很艱辛的道路,是我甚至任何其他的人都未曾設想過的道路,如果我說這路上的艱難險阻難以衡量,你還會繼續喜歡他嗎?”
楚雲雲羞紅的臉上露出掙紮和沉思但下一秒便點頭應是,未曾想過未來怎樣的她,心中隻有那點確定的朦朧的感覺,但愛戀從不讓人冷靜,點頭算是她的態度,隻是疑惑間卻問道:“媽媽為什麽說這是條艱苦的路呢?不是說戀愛是悸動和苦樂的嗎,不是一條自我放逐之路嗎?”
許蘭亭平時要是聽到這話一定會讓她少看那些誤人子弟的書,但此刻卻肅然道:“確實這是一條自由之路,但你曾想過路上的熊熊火海與隨時碎裂的冰山嗎?”
楚雲雲不知此話何意,為何那條路上是這樣的呢?
“我們不知道那位小大人未來會成為何種人,在你看來他可能是美好的一切,強大且溫柔,但他依舊暴力無端,他對羅珠的殺意不帶掩飾,如若不是川小先生出手阻攔,那羅珠已是院中屍,屆時後患無窮。”
許蘭亭似是想到什麽,轉而說道:“雲雲,你有想過一個問題嗎?你如何追隨那位小大人呢?”
楚雲雲聽得這話一呆,答道:“不知,但我也不想現在和他去往各處黎淵,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許蘭亭點頭很滿意這個回答,但勉力從不是她的待人之道,“一步慢步步慢,你和他的距離會越拉越遠的。”
“那我可以和他去別的地方嗎?”
“當然不行,我不同意,你哥也不會同意,那位小大人可能也不願意。”許蘭亭毫不猶豫打擊道。
“就算這樣,你也要繼續追隨他嗎?”
“當然!”楚雲雲似是習以為常,眼神越發堅定。
“那就追上去吧。但我得提醒你,永遠不要想著追上一點是一點,你得大步往前跨,你要明白現在的紅虹都在追趕他,沒人覺得配得上和他同處一世,就算是和他走的親近之人。沒人願意走在後麵,因為他的遭遇無比傳奇但帶著運氣,自大的紅虹人,甚至從不認為在幸運上可以輸給別人。”
……
一行人被帶到柳府深處一處院子中,傭人從鄒朝那得了賞錢告退後,禾二刀這才說起這次北虹之行。
當聽到兩位夫人的遭遇時,無人不怒,聽到兩位夫人的屍體猶在時,響起陣陣歎息,其中蘊含了惋惜和萬幸。
聽完後,久久無聲,都陷入回憶和惋惜中。
“大姑和奶奶都是善良的人,每個月都會推粥車走遍北虹窮人巷,北虹城又大,一推就是三四天,禾家雖已沒落,但數百年的積蓄還在,而且兩位都是行商之人,都不是貪婪之人,行善舉隻為求福,每每見到我和父親,都會念叨大伯,她們都很想大伯。”梁川川神情很是低落,似是想起小時兩位夫人對他的照顧。
張蒜也說道:“大姑和奶奶都是實打實的大好人,卻善行換來惡報!哼!還記得奶奶做的一手燒餅,二刀你沒嚐過啊,美味的很!有機會我可以學來做做。”
紅虹人對於白事似乎都很看得開,或許是天性涼薄?或許隻是未親眼見識?禾二刀親眼見過兩位夫人遭遇後,時時刻刻腦中所想的都是那遠在十萬裏外的天藍四重界中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