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隨時都在死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隨時都在死人
北陸正處隆冬時節,新年大雪剛至,詭城門被裹上了一圈白色圍巾,這裏的氛圍也與別處的火熱不同,冰雪中的詭城門依舊散發著黑光,顯得更為肅殺詭異。
“黎淵降於世間絕非亂世之兆!是天上降下的神跡!而等如若非是被選中之人不被允許隨時踏入其中!惻隱之心乃是褻瀆之罪孽!貪婪之人踏入其中必將受到神罰!奉勸你等立馬止步以避懲戒!望你等是抱著赤誠之心並擁有被選召的資格進入其中!”詭城門最西端的集散地中聚集了與平時不同的大量人馬,其中魚龍混雜,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詭城黎淵門的極西是原北虹最大的空港,自從黎淵降世以來這裏便對外封禁,據說是用以北陸救援隊的後備站兼前哨站,在被封禁的一年半裏不間斷地向全世界傳出各種悲報和喜訊,受到全世界人民的關注和矚目。
最近傳出禾家兩位夫人離世的消息,並且北陸政府放出即將開放詭城黎淵的情報,再加上怪精黎淵五個月後即將開啟,這重重消息引得紅虹世界的探險者們向著詭城黎淵蜂擁而至。
但與別的黎淵的人員密集程度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畢竟詭城黎淵可是出了名的人間鬼蜮之二,來此的多是些抱著熱誠的心來到這裏自發進行救援任務的人,因此在詭城門前才會出現有人在宣揚“黎淵神學”,這要是在別的黎淵門前必然會遭人唾棄加粗暴對待。
詭城門前也如別的黎淵門前的氛圍全然不同,這裏充斥著一股沉寂感,就算是遠處宣揚教義的人在大聲嘶吼,也沒多少人搭理,人們各走各的匆匆路過進入黎淵,有聽眾也隻是在小聲竊語,明顯沒將他放眼裏。
“聽說死了很多人!”人群中不乏聽到諸如此類的議論聲。
“北虹城將近十億人啊,死的人當然多,但不是你我可以妄論,都是可憐人,做好我們該做的事,保住自己的命,救出更多的人。這北虹詭城可不是給我們尋寶的地方。”
“不是說北虹,是別的黎淵也死了很多人!有很多深入六重界的隊伍已經回來了,大多都死傷慘重,而且很少有晉入六界天的勇士,聽說隻有楚柴和王瀚的隊伍死得少。畢竟他們都和小大人有過接觸,但聽說漠漠黎淵偷聽了小大人他們的建議,也死了很多。你說會不會是……”
“別亂說!頭上三尺有神明!小大人高高在上忙著呢!哪有時間跟我們瞎掰扯?而且王少和楚大少的隊伍少說也死了七八人,聽聞他們進去的時候可都是三十人的隊伍。”
“鄒大小姐的隊伍已經進入天藍快半個月了,以他們的速度應該又快到六重界了吧,我也聽說他們上次隻走到六重界門前便打道回府,但進去的和出來的人裏麵也有很多不同的麵孔,這黎淵連鄒大小姐也保不住人嗎?”
“別妄加定論!鄒大小姐帶的都是家裏人,那幾人可都原封不動地活得好好的!失蹤的那幾個似乎都和那麵有些關係,上麵的人咱們少議論的好。”
盡管人群中兩人的對話其實十分隱秘,因為被人聽取嚼口舌對於能來這裏的人來說都是應該十分注意的事情,兩人也一直在互相提醒別在背後隨意說一些不能被討論的人和事,但少不了旁邊有心之人給聽去。
有兩個將臉和身子完全隱在鬥篷和大氈帽下的人在一旁“不小心”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頭頂大氈帽的便是羅明,鬥篷中的就是鄒朝。
羅明眼中很有深意地看向鄒朝以心念道:“你們家都是狠人,連殷家那倆老頭的人都敢動。”
“殷家的人最能動,敢混進小皚的隊伍裏麵,完全就是找死,至於其他的不過是一點小利息而已,壞老頭派的那倆周家和韓家旁係就是想惡心人,趙院長那邊派去的秘書處黃級死士不入小皚法眼,才選了二先生那邊的紅級死士,而且趙院長和二先生誰別有用心,明眼人都看得清,龔先生的人想必不用多說,派去小葉的倆人當然隻會是助力,這時候信任很重要。”鄒朝毫不避諱,兩人之間少有真正的秘密存在,從小便身處高位的倆人在同樣地位高度的人眼裏甚至連是否擁有基本隱私權的都存疑,但同樣他們也是早已習慣這樣的人生。
“他們人也狠,隻是現在二刀擺在明麵上,才和你裝孫子,你想沒想過要是哪天二刀長時間沒出現在人們視野,或者被他們知道二刀將會消失一段很長的時間,你們會麵臨什麽?”
“殷家,小妹她當然不怕,兩位姐姐也不會怕,鄒風昶更從未將他們放在過眼裏!”信中說著這樣的話,又正值寒冬,身上也是秋季的薄衣物,鄒朝伸出手來哈氣,眼睛半眯著似被凜風吹地難以掙開。
羅明看到後問道:“你還怕冷嗎?你家小妹這次應該是要進入七重界了吧。”
“你們力量一界天的體質天生強大,速度和智慧一界天比起你們當然會有很大不同。小妹此番應該會嚐試進入七重界,但……”鄒朝皺起俊俏眉頭,似有所憂慮。
“人多人少七重界都差不多,進去就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的就那麽多,我們在青林晉升七重界花了將近半個月不是嗎?就為了找一株七葉青。沒曾觸動青靈,青林七重界就不會如別的黎淵那麽危險,但也不意味就多安全,襲殺陡增,手段也更為多樣,不敢深入,隻敢在七重界門附近遊蕩,這七重界要不是準備充分,我是不想再進去了。”
“小妹應該隻會讓她隨隊的同伴晉入七重界,而後就會返程,絕不會深入其中。”鄒朝挑挑眉頭想到鄒皚特立獨行的性格,又說道。
“小妹如是要進入其中,必定帶的人少,而且肯定會照二刀所說集齊九淵器。真要說起來,小妹對一些事情可要比白姐還要慎重,不然也不會在紅島那麽快地畢業出來。”
羅明笑道:“一口一個小妹,你真如傳聞中那般。不過……”
五爺突然話鋒一轉,眼神透著玩味,繼續笑道:“如此鄒家小妹竟然會隨我大哥和二刀深入一個未知且危險的世界,真是不一般,是從一開始就看準了啊。”
鄒朝一言不發地皺眉盯著身旁的男人,神色中透出煩膩,似是很不喜這個老男人這樣胡亂說他妹妹。
羅明置若罔聞,不慌不忙地不嫌事兒大地繼續分析道:“我大哥誰不認識呢?那位鄒皚小妹應該是認識的吧?但我大哥……”
“你大哥隱忍如此多年就一定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連你都有事前調查清楚的習慣,你大哥又怎麽不會認出鄒少的小妹是小葉城鄒家四公主鄒皚呢?想必大哥就是知道這件事,才會同意讓她暫時加入他們隊伍的,而且二刀不點頭,鄒少的小妹也不能一同隨行不是嗎?”兩人之間的對話早就沒用心念溝通,而是在小聲互斥,旁邊要是存在有心人偷聽,那是一清二楚,這時旁邊就出現了一個兩人之外接話茬的人。
羅明被接話,看到來人竟沒太大反應,還異常溫和地叫道:“二哥。”
被喚二哥的人也隱在黑色鬥篷下,隻是稍微露出留有胡渣的下巴讓人不難判斷這人的年齡幾許,他呼喚地也非常溫柔:“老五。”
而後兩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曾經的北陸五子之二,今朝頭戴黑氈帽的羅明和身披黑鬥篷的梁山山,終於在自家大哥身隕天藍四重界後首次在詭城黎淵門前相聚!加上在天藍五重界接受“末問”傳承的張聰,北陸五子中的老二和老五直到這時才深刻地意識到,五兄弟隻剩三人了。
“二刀行走世間,抗下太多,我卻迷茫四望不知該何去何從,僵硬地宛若一具活死人,二哥你可知我聽聞大哥身死卻哭不出來的感覺?”
“大哥身死,我是在這三重界得知,看到大哥突然倒下,二刀悲痛欲絕,心中波瀾四起,卻不知往何處發,隻想站在原地昏死過去,隻希望醒來會看到不一樣的故事。”
北陸五子的大哥身死異域,甚至不知其屍首在何處,三兄弟從未在人前表露過情緒,此刻兄弟相遇,心裏最深處的防線被瞬間擊潰;各種情緒噴薄而出,無論是對自我和兄弟自責、埋怨和愁緒還是兄弟之間再相見的惋惜、可憐、哀怨,都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詭城門極西的北虹空港聚集人流極多,大多數都是從世界各處來次的探險者,他們匆匆來,匆匆去,無論是朋友還是仇人在這裏相遇都算不得什麽稀奇事,茫茫人群中,大雪紛飛時,黎淵絕境前,隻是有兩個中年男人久別重逢後激動相擁,傾訴對已故之人的哀痛而已。
行人不知個中隱秘,直覺常態,一眼掃過便匆匆離去。鄒朝確是知道甚至熟知兩人故事和相關境況的人,就算是被稱為不正經的狐狸的鄒朝此刻也頗為動容。
這種情緒來得凶猛去的也如潮退般迅猛,五兄弟之間的情誼很深,但在人前幾乎從不表露,隻會藏在心底,默默地以行動來表明自己的立場和思考,從不過多地發泄和傾訴,就算是當年玩三逝於戰場,幾人也沒曾多說己身多痛,隻是老大遊曆各處祭奠兄弟,老二拚命上爬給予兄弟更多的便利和庇護,老四徹底隱於暗處清算各方,老五退居小葉照顧老人。
每個人選擇的方式都不盡相同,然而對於老大,剩下的三個都知道,他最是性情中人,最被刺痛,最是自責,最是背負得多,看著老大走上一條名為墮落的不歸路隻能無奈,誰不心疼呢?誰又不想珍惜彼此呢?
將近數十年間老大的身影逐漸淡去,隱在市井再不出山,對於三兄弟而言惋惜之際卻不想再打擾他,當知道老大領養了一個孩子並取名禾二刀時,眾兄弟才陸續現身,隻想知道讓他們大哥振作起來的小生命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再次見麵的倆兄弟恢複了平靜,就算是兄弟,在這樣的時刻見麵,也不是相聚歡的時刻,梁山山點燃一根煙,放於唇間吸了一口後,看了眼羅明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事。”
羅明伸手把煙奪過來斥道:“不是戒了嗎?”
梁山山眼中沒甚不耐,隻是有點不舍地盯著被羅明扔到地上被雪覆蓋後露在外頭的煙頭,看了好一會兒,很是不爽地瞥了眼羅明後徑直說道:“王成和蔣生林和其一眾軍士失蹤於六重界之上,有可能已經在七重界死亡,我這趟就是為此來到這的,本來是該由二川那小子來的。”
鄒朝挑眉發現這二先生竟然也把梁川川叫二川,意料之外的是此刻的二先生竟比初次見麵時多了幾分塵世的氣息,竟有些淘氣的脾性。
羅明似是看出鄒朝所想,笑著說起以前的事,“二哥也有兩人叫他二山,一個是大哥,一個是紅島的周總長。”
鄒朝又一轉頭詫異地看向羅明,腹誹今日的你看起來好生老實。
羅明不理睬鄒朝眼神,皺眉向他二哥問道:“王成是個沉穩人,怎麽做起糊塗事來了?”
鄒朝卻說道:“生林和我頗有來往,以前雖說跟在我和二川身邊看起來很老實,其實我和二川都知道這小子易衝動,大概二川是想生林在王成將軍身邊能洗刷那份浮躁吧,但聽說詭城給人以巨大衝擊,不免連王成將軍也可能失了本心。”
羅明想起禾二刀對詭城黎淵的一些描述,便不難知道兩人對於六重界道七重界的所謂深峽在何處無比迷茫,呆的時日已久,前六重界的風景已膩,內心渴望看到七重界的風景,當得知深空中的大黑洞才是七重界門時,他們按捺不住心中波瀾,這才會一頭栽進七重界的陷阱中。
梁山山用力地眨了下眼,似是疲憊湧上大腦,深深吸口氣看向兩人說道:“所以,你們幫我一把怎麽樣?王成和蔣生林護送九十三毫無戰力可言的幸存者,現在卻失職擅自進入七重界,生死未卜,川川不在就是我來進行臨時指揮,人手不足,就隻好我親自出馬了。但你們要明白,我之所以出現在這,隻是因為在那裏有兩位夫人的遺體。”
羅明早便猜到,點頭淡淡肯定道:“大嫂和大伯媽不能再受一點委屈。”
鄒朝看了眼梁山山身後笑問道:“這次就您一個人?這可不像二先生的作風啊。”
梁山山也笑道:“本來我也發現不了你們兩個把自己包的這麽嚴實的人,而且在這人擠人的地方,也不差你們兩個把自己裹得跟在逃通緝犯似的。是薑宛發現的你們。”
鄒朝瞪大眼睛道:“竟然不是王老大跟你來?遭難的可是他親叔!”
梁山山略顯意外地笑道:“沒想到你鄒大少爺也叫他老大。”
鄒朝嗬嗬笑道:“他王寸在我們那屆確實年齡最大,好歹是個讀博的,叫他一聲老大哥沒問題的,再說他的魄力確實值得當個老大哥,起碼比二胖子好多了。”
梁山山挑眉調侃道:“要是讓虎碌知道你叫他二胖子,他肯定跟你跳腳。”
鄒朝不以為然,“王瀚當年被叫王老三都沒說什麽,他二胖子就是沉不住氣,哼!”
梁山山聽到這疑問道:“當年虎碌是跟你們兩個混的吧?”
鄒朝小小皺了個眉,顯然是對這個混字不很滿意,不過還是不置可否道:“二胖子現在跟當年一樣狠,不僅對自己還對別人。要不是我和小妹經營了鄒家的情報網,再加上他最近找上了小妹,不然還不知道他王虎碌帶著那位狠人王璨在黎淵降臨時就在北虹,不僅活下來,還深入到了六重界!”
梁山山點頭道:“我當時在的先遣隊在黎淵降臨一年後在六重界才遇到他們,他當時瘦得不成樣子,完全認不出是王虎碌,看到我之後,那小子才想起家裏還有個議長父親,和我等一路打道回府,在三重界邊緣平台正好趕上了智源放出的二刀喚刀雨斬盡百萬狼豬的畫麵。”
不曾想到還有這樣的內幕,鄒朝眉頭一動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又突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薑宛在哪兒?”
梁山山笑道:“鄒大少魅力十足嘛,她呀,看到你就臉紅半邊,給我指認後,先行進入北虹了。”
鄒朝搖搖頭,滿臉尷尬,嘴上卻說道:“北虹危機重重,獨自進入其中而非是二刀那種超強之人,遇上意外沒人照應就是九死一生。”
羅明沉寂良久後突然沉吟道:“但人多意味著死的人也多,二刀說,進入七重界以後三十人和三人是沒有區別的,二哥可要提醒下麵的人注意這點。”
遠處不斷有人似乎接到一些消息,零零碎碎的各種討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王成和蔣生林,還有幾十個同行之人始終在六重界之上了,聽說是小大人透露的那六重界之上就是詭城黎淵的七重界!”
“嗯,周光的隊伍也在海黎淵七重界死傷慘重,回來的還沒有去的一半,甚至他自己也是負傷在身。”
“紅島那麽發達,再加上黎淵的各種奇珍,治好大少主肯定沒什麽問題的。”
“但政府似乎有所動作了,在呼籲暫時不要過於深入各大黎淵。”
“為何?”
“不明白嗎?黎淵深處,此時此刻,隨時都在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