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零言(4)
第一百三十四章零言(4)
死境中醒來,禾二刀蒙住雙眼,不知何時已是淚眼婆娑,醒來的那一刻淚水便簌簌地流了下來。
丹淳低頭看去,看到小孩兒在笑,也情不自禁地笑顏浮現,盡管隻是嘴唇的微微翹起,黑布下的眼睛還是看不清。
“還有人在等著你啊大人,是時候破關了。”
禾二刀直起身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淚痕,已是恢複到平時的冷山,堅定而決絕。
很快三分過去,禾二刀再次身臨記憶的零言境。
當雙眼明亮時,再如何黑暗的地界也無法阻擋視線的傳遞,地洞中的光線是昏暗的,藏匿的半個月的記憶裏並沒有禾一刀的模樣。
少年雙目如燈,冒著微閃的藍光,那是天藍體的特征,是兩朵燃燒在眼中的藍色小火,卻不具備穿透黑暗的光亮。
六界天錯綜瞳正在發揮作用,這次的禾二刀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四界天。
不過錯綜瞳也不能變黑為白,他隻能借助一點虛實之間的間隙看到那本為虛幻的父親,熊虎般的背部,粗壯的臂膀,結實的下身,本不該看得那麽仔細,畢竟錯綜瞳所視隻有一點輪廓而已,但禾二刀此時卻能靠著自身的記憶清楚地看到禾一刀強壯的背影。
零言境成為記憶之境,進入其中的人能回到過去見到曾逝去的故人,甚至能做到未成功之事再與故人同行本沒有他的那段時間路,但不能有絲毫交流,就算是一個對視一個多餘的動作,更不用一句話了,但有三次機會,三次過後跌入死境,死境過後又是同樣的路程,循環往複直到進入其中的人不再被過去所困,有人沉淪有人突破心中魔障,但這不過是零言境最基本的一個小特點。
要想從內破除零言,隻有采取強製的隔絕手段,但必須比施術者強大才行,不然必須以零言的狀態渡過那段最煎熬的時光。
禾二刀突然想起那時自己確實一句話也沒說,隻是跟著父親跑和殺,再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而已。
他很明白要如何破開這關,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做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看。
或者說旁觀。
禾二刀睜開錯綜瞳,看清了零言的一切,這一切卻如虛幻中的世界,一切都是虛妄的,如用手去觸碰,無論是土牆還是眼前的人都是碰不著的。既然這樣,他不禁開始懷疑在前次自己前次是否真的有碰到父親的手,或者說可能隻是一言破而被傳送到了下一個階段。仔細想來,禾二刀發現所謂三次機會,其實還是一次機會,無論是第二次的肢體觸碰,還是第三次如若不開口則必死的局麵,都是無法做到零言的。
又要經曆一次嗎?禾二刀這樣想到。
隻能看著他在狼豬群中死去嗎?
那他是怎樣死的呢?
在這零言境中能看清嗎?
“走吧二刀!外麵似乎安全了。”黑暗中,禾一刀轉過頭隻能看見他兒子的大概模樣,為了避免被無數狼豬感應到特別淵力的存在,在地下的十幾天時間裏,隻有在做吃食的時候才會用出自己二界天的“烈火”能力。
外麵並不安全,天上還有人在窺伺啊!禾二刀熄滅眼中的光芒,在心中怒喊道。
“等回了小葉,爸跟你做正兒八經的紅燒肉。”笑著說話,禾一刀率先離開了地洞。
禾二刀皺起眉頭,他可不記得父親有說過這句話,不禁有點怒氣,惱怒於林青對他記憶的隨意改動,從將父親死去變為複活到此時多出來的的三言兩語。
跟著走出地洞,禾二刀不敢抬頭,就算是父親伸來的手他也沒搭,看見縮回去的手,禾二刀心中有點不是滋味。
剛出地洞,禾二刀便感應到頭頂不同尋常的淵力波動,記憶中也有這樣的感覺,隻是當初沒曾多注意,畢竟眼前鋪天蓋地的狼豬獸潮更加駭人。
避免出一言,隨時隨地都低著頭,遠處響雷般的奔騰聲漸漸臨近,千萬狼豬正在襲來,是可以讓他直接從四界天晉升至十界天的數量,鬼知道有多少,其中更夾雜著各處黎淵的九重界或者八重界狼豬,那些才是他能晉升十界天的關鍵所在,悄然放出天元仔細數測,這才發現九重界狼豬就有九十多頭,這樣看來升入十界天好像確實很合理,隻要刀雨降臨這些狼豬隻有死路一條,無論是四重界的還是九重界,不過都是那時禾二刀的淵力填充物罷了。
真是一場好安排。
隻在很短的時間內,狼豬已經團團包圍住兩人,禾一刀已經陷入鏖戰。
這時禾二刀才敢抬頭望去,發現父親眼中的絕望和動作上的不屈不撓是那麽的不搭,他是怎麽在最後時刻用最後的力氣轉身對他說出好好活下去的?
不過說起來,零言境真的會將記憶中的一切反映出來嗎?明明那時我並不知道狼豬群中有這麽多九重界淵獸。
又是一場好安排。禾二刀抬頭望向天空如是想到。
而且這天藍的天並不具備迷惑人的特性,說明這裏確實不是天藍,或者說這零言境無法模擬出那件天藍第一異寶的特性。
但是,爸爸究竟是怎麽死的呢?快到那一刻了吧?
禾二刀望向遠處浴血奮戰的父親,身處無物之境向前行去,眼中所視發現父親身影已被淹沒在獸群中央。
禾一刀奮力挑槍、狠抽、強插,隻在爭取摸索毫無蹤跡的希望邊界,垂下一年多未理的長發,本來是被一個樹條紮住,此時已是披散開來,亂發下的神情頗為猙獰,大張著嘴,臉上滿是泥沙血痕,隱在頭發下的眼不知在盯向何方。
那時的我也是這樣的嗎?本來我也應該就此死去。
“二刀,一定要活下去啊。”小聲到差點聽不見的聲音被禾二刀聽去,猛然抬頭看去,發現父親還在奮力掙紮。他一直都低著頭在吃力地應對各方來犯,不曾回頭,槍之所向便是視線所及,就像是在戰場上的赴死的戰士毫不知自己背後是怎樣的美妙世界,也像是知道結局一般小聲地說出自己最期望的事。
那一刻終於是要來臨,禾二刀將作為旁觀者迎來的那一刻。
從背後冷不丁地,像是有人突施冷箭一般,一道透明能量束激射而來,穿過身為旁觀者的禾二刀的身軀,洞穿了舉槍應敵的禾一刀。
和當時一模一樣的,禾一刀在最後一刻終於是回頭看了自己兒子最後一眼,眼中所包含的期翼縱有千言萬語,但最後隻在沉默中用嘴型說出了三個字:活下來。
父親在麵前倒下,禾二刀臉上看起來麵無表情,不如說早已麻木,這是他在腦中回放過無數次的場景,是在睡夢中讓他驚醒過無數的詞的畫麵,是他賦予無限想象的最終場麵,快少年的小孩臉上死灰無色,似乎表露出他的人生在這一刻就已經結束。
為何是從背後而來的?破鏡的瞬間,禾二刀眼中閃過光芒萬丈的刺眼光芒,同時思考起了這個問題,因為在記憶在那時所感應到的是從天而降下的殺招,而絕不是出自狼豬群,更不可能會擊中他。
林青在掩飾?或者是在提示?還是說真的殺者另有其人?
“大人,恭喜突破第二關,第三關將至,您有機會選擇去留,想必您也已經知曉第三關是為何方環境了吧?”
禾二刀從思考中被拉了回來,淡然說道:“死境。”
“是的!死境!大人可要嚐試?大人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如若大人一個月沒曾破關,大人也會平安回歸,隻是會被判為挑戰失敗,並被刪除相關記憶。”
“要是我現在就選擇放棄呢?”禾二刀問道。
林青微笑道:“大人會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並被剝奪再次進入青林黎淵十重界的資格。”
大人,你不會被剝奪記憶。
丹淳的聲音在禾二刀心中響起。禾二刀眉頭一挑,心中對突如其來的提醒有點詫異,突然想到從前那些進入十重界的探險無論成功與否都被刪除了記憶,而隻有自己沒被刪除,想來自己是有點特權在的,雖不知其中緣由,但有利於自己的事接受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畢竟這一路下來,在十重界的遭遇也成為了寶貴的經驗。
看了眼林青,發現她似乎毫無所覺,也以心念道:為何現在才說?而且突然會以心聲說?
等待許久無回應,感覺到前方強烈視線,禾二刀抬頭看去,這才發現林青正在死死地盯著身後之人,咬咬牙這才明白為何會在這時以心聲告他。
“我選擇放棄。”
“大人終於學會了放棄?那就一直這樣下去吧,對你來說也沒有壞處的。”
禾二刀皺眉聽完這局陰陽怪氣的話,隻覺其中含有深意,也在驚訝於林青竟然會毫無阻攔地放他走。
“一路走好。”
話音剛落,禾二刀隻覺腳下一軟,下一刻便來到林青九重界,巨樹漫天的世界。
“歡迎回來,大人。”
……
七重界中,三人過得無比舒坦,畢竟不用如何消耗能量,隻用閃避騰挪就行,雖也不很輕鬆,但總比被淵獸包圍來的輕鬆,而且青林中寶物遍地,兩個月時間裏四處收刮,現在三個人的戒指中的奇珍異寶都快堆成小山,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三人在無安全地情報的青林黎淵七重界發現了一處安全地。
這是一處小池,不大也就一丈左右的長寬,池中水呈藍色,透出詭秘的氣息,三人都下意識覺得其中有詐沒敢多碰,隻是一靠近這池子周圍晶石樹木便會縮回去,於是乎便形成了一個安全地,三人覺得隻要不碰這水應該就沒啥,白來的修整場所,誰不想在筋疲力盡時躺下來休息呢,不過三人都不是那種憊懶之人,而且深知黎淵的安全準則:不要在一個地方多待,就算是一個安全地,因此也長時間地在外奔波。
這天三人聚集在此地修整,算上時間也快兩個月了,但與期限三個月還有一段時間,三人決定在這時踏上回程,畢竟這處地方已是七重界的深處,不過距離八重界也還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二刀會不會出什麽事啊?”楚持一如往常地擔心道。
“閉嘴,你這隻煩人烏鴉!”張蒜閉著眼睛躺在地上悠哉罵道。
“萬一呢?”
“我還一萬呢!讓你閉嘴!睡覺呢!”
長足的沉默後,楚持突然響動很大地爬起來豎起食指道:“我是說,假……”
“你們在這裏呆了多久了?”熟悉的少年音突然出現,打斷了楚持的假如。
張蒜猛然撐地而起,看到那道身影激動不已,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後就要飛撲過去,但卻又被打斷,“我問你們呢!”
始終還是梁川川成熟一點,認識到語氣中的怒意,立馬回道:“一個月零七天,天上飛葉飄過已有一十三時。”
禾二刀聽得此話長舒一口氣,伸手來一勾,隻見三大團藍色不明粘稠物從三人體內飛出,也有一團小的從他自己體內飛出,三大一小匯合而後固型形成一個方形堅硬物,又是伸手一點,藍色方塊逐漸從內而外變為白色,當完全變為白色後慢慢沒入少年胸口,這時他才長出一口氣。
禾二刀掐一決,地上藍色小池消失不知去向何方,但三人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
“走吧,此地不宜停留。”小池不見,晶石大樹紛紛開始發起致命殺招。
四人快速略過林青各重界,在禾二刀身旁,另外三人發現周邊樹木竟然都躲著走,俱是猜測和那消失不見可能被禾二刀收複的池子有關。等到了三重界,接受完近千人視線洗禮後,三人才敢發問,這池子究竟為何物。
禾二刀哼聲道:“幸好我來的及時!這是青藍聖池,可毒世也可救世,認主條件苛刻,需要兩個或以上的活祭品接收青藍蠱三十日,時日一到將其取出融合再將自身小蠱融入即可認主成功。而青藍蠱前四十日毫無副作用,但四十日一過就會變為一具植物人,字麵意思的植物人,無法動彈,全身變得幹枯如樹,長青葉出枝條。而且就算四十日後將蠱取出人恢複原狀,但也會深受其害,淵力會變得阻滯無法自如調動,行動也會變得如樹木一般僵直。但……”
三人看到小孩臉上露出的詭異笑容知道事情不簡單。
“四十日後的青藍蠱就像是跗骨之蛆,不致人死命,卻會糾纏終身,而且據說要提升青藍聖池隻有兩種方法,一是尋找更深重界的聖池將其吞噬融入自己的,二是從植物人中不斷提取青藍蠱進行融合提升。”
聽到這,三人皆是雞皮疙瘩滿身,對自己將那處地方認成安全地而暗暗心悸,不過也好奇那處地域為何會是一個表麵上的安全地,難道是在引誘蠱人?
禾二刀猜出三人疑問歎口氣解釋道:“聖池也已樹木為食,往往一棵樹木夠其十年的養分,紮根後,樹木不敢靠近,這是本能,也是青靈一大悖論之一,因為這裏樹木表現出了自身的靈性。雖然以樹木為食,不過聖池無法以吞噬樹木進行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