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年一月(6)
一百四十三章一年一月(6)
深幽的宅邸中,有兩人立於迎客廳的正座前,一是剛才露過麵的本名為王曇淼,被小片稱呼為王嬢嬢的婦人,另一位則是此座譚家大宅的主人的譚子稞,此人也是外來三人感受到的這條街上除楊景祟以外的第二位擁有和白相同級別實力的人。
“子稞,這孩子如何?”
譚子稞睜開剛才一直閉著的眼睛,看了眼身旁相濡以沫數百年的妻子,溫和笑道:“深不可測,但應該是個好孩子,夫人不用太擔心,小片這段時間跟著他不會受委屈的。”
王夫人聽得此言開心笑道:“那就太好了,謝成托我等照顧小片到這次戰爭結束,本來以為到時會自顧不暇,這時候來了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小大人,而且看樣子是和小片同齡或者說心理年齡一樣的孩子,看樣子還可以和小片成為朋友呢,讓他可以不用那麽寂寞了。”
譚子稞點點頭,不過臉上突然變得頗為沉重,瞥一眼王曇淼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嗎?有什麽別的發現嗎?”發現自家男人很少見的猶豫模樣,婦人很是關切地問道。
“夫人,什麽樣的世界,什麽樣的背景,什麽樣的遭遇,才會出現九歲就達到天瑧溟回之上的境界?”
聽到那幾個詞匯,王曇淼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她急忙追問道:“是子稞你現在所在的天瑧溟回之上?是比之還高,與陳城主一樣的那之上少有人可及的境界?”
仔細看去,此刻譚子稞臉上滿也是不輸於自家夫人的驚訝,睜大平時一直半眯的眼睛,咬著牙全身都在顫抖,那確實是無論見識多麽廣大的人都會為之驚顫的事。過了很久,譚子稞才冷靜道:“那不是我們可以想象的事,無論是放在哪個時代都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做好自己的事情吧,這孩子可能也是個可憐人,從小就肩負同齡人難以想象的一切。”
王曇淼臉上也露出一絲不忍之色,“這孩子可能都沒有一個完整的童年,而且竟然被派來這裏,他的長輩們究竟是怎麽想的?”
“噓!毋妄言!必有其原因,那不是我們可以擔心的事,而且,說得難聽點,這場戰爭中我們怎麽死都是尋常之事,但他想死都難!夫人,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有活命,隻有活下來才會有未來,我們可沒有時間去管別的人怎樣。”譚子稞沉聲道,在無數人看來身處這場戰爭中的人除了突然出現的三位客人外沒有一個是可以明哲保身的。
夫人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還是又放不下的事情,“但好在,小片得到了這位小大人的庇護,他能在再無幼小的桂城找到一個同齡朋友真是太好了。”
……
城主府的主書房中,郤奏突然出現,向著坐在椅子上背過身的城主邀功道:“城主大人,這次我做的不錯吧。”
陳桂俊秀的臉隱在黑暗中,悠然的聲音從椅子後麵傳來,“從大局層麵來看,確實不錯,起碼桂城不用在被總攻之前就遭受一波橫災,但從精彩層麵呢,你去摻和個什麽勁?跟你有多少關係?而且你誰啊?垂花郤家?還是說你跟人小片很熟?郤奏啊,不是我說,你現在自身難保難道你不知道?雖說去找個大腿抱沒多少問題,但是你得找對還得做對事兒啊!你剛才可是把北麵兩家都得罪咯,秦章什麽人你不知道?楊景祟更是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啊,我懂了!所以你是專門去給那位小大人解圍的?然後希望他在危難時刻能出手救你一次?”陳桂轉過身,豎起食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
郤奏被說地低下了頭,一時間有點不明所以,平易近人的城主怎麽今天一反常態了?也讓他很是不知所措,聽到城主如此咄咄逼人的話語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好。
“郤奏,收起你那點小聰明,毫無意義,在現在這個世道上你誰也騙不了,就算是小片你怕是連糖都編不出去,以前或許你還可以騙騙楊景祟那憨貨,現在嘛,那人是個肌肉精,時刻準備著為了迎接一個月後的大戰以突破更高的境界,搭都不會搭理你,以後少做這種事,他們怎樣,不關你的事,保好自己的命吧。去吧,給我老實點,這一個月可別再跟我整什麽簍子出來!”陳桂一句話也沒讓郤奏多說,自個兒罵了很久,然後就出言讓郤奏回去了。
郤奏一頭霧水就要反駁,卻被陳桂直接一揮手扇出了房門,見城主連說話機會都不給,郤奏隻得離開,隻是他很不明白今天難得城主怎麽如此反常。
等到郤奏完全離去,一道黑色的身影隨著一陣扭曲突然出現,瞥一眼遠去的郤奏,再看向陳桂好奇問道:“城主,這是?”
“怎麽?元灰你又有什麽問題?”陳桂側頭眼睛一斜,這位看起來俊秀得體的城主在這時看起來一點也不友好。
被稱為元灰的人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城主,忙是輕輕鞠躬說道:“沒,沒什麽,隻是……大人,桂城是將要發生什麽嗎?”
陳桂嘖聲道:“嘖,是嗎?隻是一切都無所謂了而已。這個城市就將不複存在了。元灰,我可愛的侄女兒哦,找個時間你也該出城了,憑你的本事沒人會發現的。”
桂城有這樣一個火熱的傳說,在城主身邊有個伴其萬年之久的影子,不過這沒什麽,並不足以激起民眾們的熱情,但聽說那位影子是個大美人!
元灰隱在黑暗中,雖是太陽雨頻現的春日,但穿的非常單薄,隻是一塊簡單的灰布,灰布之下空無一物,風吹來飛舞薄布貼身,雖僅僅是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但勾勒出的是令人血脈僨張的火辣身材,陽光射來,那一張明豔的絕色臉龐更讓人無法忘懷,然而知曉她之姿色的人恐怕一個手掌也數得過來。
“伯父,為何突然說這種話?難道伯父不要元灰了嗎?”元灰直直盯著陳桂疑惑不解地問道。
外人不知,為了保持她的純潔和忠誠是陳桂這萬年來最費他時間的一件事。
陳桂搖頭溫柔笑道:“不,隻是元灰,你怎麽看那位小大人呢?”
沒料到突然的轉移話題,但也明白不該多追究,元灰細細思考後回道:“深不可測,我看不清他的一切,哪怕一點底細!就算他在掩蓋天機時所顯露的實力,也隻能判斷那是天瑧溟回之上的境界,而且那樣真實的年齡遠超元灰的認知範圍。”
陳桂點點頭,很是滿意地笑道:“天瑧溟回啊……”似是想到以前的事,讓陳桂停頓了一下,“那位大人擁有一刀斬我們全城人包括我的一擊,而且可以砍出很多那樣的一刀,但是嘛——”
陳桂突然起身縮地來到元灰身前,雙手捧起她的臉,對她輕聲耳語道:“我女兒你隻要找準時機,是可以輕鬆將他殺死的!”
聽得此話,元灰身子猛然一震,像是被激活一般,一股隻可以撕碎常人的殺氣直衝而出,吹得房中擺置的書籍獵獵作響,無數紙張被鼓吹地四處飛舞,隻聽她低沉地像是在宣判什麽一般地說道:“那是下一個目標嗎?”
見到變成元灰這副駭人模樣,陳桂輕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要她冷靜,否認道:“那是我們的客人呀,怎麽能做這樣的事呢?”
這話並沒改變房中氣氛,反而殺氣越發濃烈,有紙已經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元灰!”陳桂肅然低沉喝道。
這一聲呼喚就像一隻強壯的手一般,將深陷殺意中的元灰一把拉了回來。
“元灰,以後注意控製自己的煞氣,你果然還是不適合當殺手啊。”陳桂如此說道。
聽到這話好像把元灰一根緊繃的線給扯斷一般,已有萬年壽命卻有少女模樣的影子急切辯解道:“為什麽還是不行?明明我……”
陳桂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輕聲斥道:“好了,別說了。今天我要跟你說件事。”
被打斷的元灰本來的不開心一時間有點消弭下去,突然興奮道:“伯父要我殺了那娃兒?”
陳桂抬頭賞了個板栗,罵道:“他不是你能殺之人!你能殺他一次,下一次就必是他殺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沒我命令,以後誰也別殺了,明白嗎?”
看到元灰消沉的模樣,突然有點自嘲地哼了一下,陳桂深深歎了口氣沉聲道:“今天要說之事,事關你的未來,以及……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城市的一切。”
夕陽西下,一天又過去了,謝府中又出現了熱火朝天的燒菜場景,隻是今天明顯要豐盛一點,因為今天王嬢嬢來幫忙了,相繼而來的還有沒去遠征而是留在桂城的譚家家主譚子稞,雖說一開始三人很是警惕這個與白相同級別的高手,但後來看到小片對於這位大叔的到來很開心,也就放下了一些本就不應該在這時存在的警覺。
禾二刀發現小片對於這位譚家主人有種崇拜的意味,詢問後才知道這位家主也是在白耀界闖蕩的人,本來和小片的父母是戰友的關係,隻是桂城臨難才回到家鄉的。
“譚叔叔很厲害的!聽說在那個世界橫衝直撞沒人敢惹呢!刀刀!”小片眼睛發著光煞有介事地自豪道。
譚子稞卻明白在這位小大人麵前可囂張不得,忙是擺手道:“沒沒沒!沒那麽誇張!”
想否認又不想說絕的樣子讓禾二刀對這位大叔也是很有好感起來,於是解圍道:“小片,在別的地方橫衝直撞可不是禮貌的行為,譚叔這麽溫文爾雅的一人,應該不會做那等事的吧?”
發現個台階當然要趕緊下,譚子稞猛力地點頭道:“對對對!就是!你小子什麽意思?折煞你叔我?”
“嘿嘿,叔叔你啥樣心裏沒數嗎?”小片可從來不是正兒八經的乖孩子,跳脫的性格用禾二刀的感官來看和楚持是很像的。
一時間謝府中歡聲笑語不斷,對小片來說,他很喜歡現在這樣的氛圍。
遠處的夜空中,一道灰影若隱若現,有點點晶瑩從灰影之上向下跟著月光灑向人間,隻是這方人間直如地獄那般充滿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