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為死(1)
第四百零八章為死(1)
秋去冬來,小島上雪花飛舞,披上溫暖的銀衣,仿似蜷縮在雲中正在酣睡的小孩。
俞源披著厚厚的冬衣,蹲在雪地中抓雪,不是回頭看向房子裏那個打著光膀子充楞的男人,第一次想讓他知道徹骨的寒意究竟有多麽透入心扉,可惜這人是個變態,早已不能以常理視之。
除此以外,俞源還很不明白這人明明是個生長在常年無雪的中部城市,怎麽看見這皚皚雪景卻沒她這個北方人來的興奮?為何他隻在乎那濃濃的烏雲和壓抑的綿密細雨?
想不明白的俞源氣氛地搓了個小雪團奮力扔他,可他不躲不閃也不擋,任由雪球砸的他滿臉狼狽;而通常這時候,他總會對她一笑,很是溫柔。
每每這般,心中火也降溫不少,俞源找不到教訓他的機會,反而心跳不已,因此總是認為自己這樣做得不償失。
於是滾起雪球築起一個又一個的雪人,隻是每個小人整體都差不多,但衣著和表情有所異同,每個雪人似乎都被賦予了不同名字,這是她最近閑來無事的興趣,隻是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做這種事。
直到外人來訪,左看右看之下,那群嘰嘰喳喳的女人眼中皆是心領神會,拉著她們的男人到一旁又是嘰嘰喳喳一頓,可惜這男人沒想過瞞她,全被她聽去,可是聽過後卻覺得很有道理,不然自己怎麽會這麽熱衷於幹這事兒呢?
禾二刀在裏麵熱火朝天地擺吃席;身為女主人的俞源自然也跟著忙碌。
而這時,禾二刀似乎也聽到了外麵的對話,毫不掩飾地肆意笑道:“你想要孩子?”
“閉嘴!”
對話很簡短。
張蒜帶著夫人們來此說是隻為做客,但吃席過後卻把她們都送回了家,而他去而複返,回到了小島上。
坐看右望之下,有些尷尬,於是加入了收拾的行列,“小狐讓我幫忙收拾的。”來到廚房時還不忘說這種話。
禾二刀無奈搖頭,指了指桌子,便讓他做清潔去,可是俞源先一步占住位置,張蒜就隻能跟他一起洗碗,兩個塊頭有些大的男人擠在一起,顯得有局促,不過這樣的距離也是很久沒有的事情了。
“話說你這一點不冷啊。”
“冷啊,你看那人,穿的賊厚。”禾二刀噘著嘴轉頭用嘴示意著。
“少打偏風,我也穿得厚。”
“陣法結界嘛,你那兒不也有?雖然你那兒用不太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我那兒可沒這效果,教教我?”
“自己琢磨,很好想出來的。”
“嘖,磨磨唧唧的,你這人怎麽變這樣?”
“這是模型了,自己觀摩唄,要真說起來,你才是墨跡的那個。”
“行,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誒你說,這天上這麽高的地方,怎麽沒點風?”
禾二刀皺眉,而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著他。
“好吧,當我沒說。”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很快就把碗給洗幹淨,整理的事情禾二刀在行一點,而且一番配合後發現一個人效率高點,而且兩人的習慣很不一樣,於是張蒜被驅逐出了廚房區域。
這下張蒜再次觀賞著這神奇的裝修風格,實在想不出這倆人腦子裏究竟裝的是半壺水還是泥沙?反正左右都挺傻缺的,怎麽想得出這樣的風格來?更讓人氣氛的是,看多了,張蒜竟然覺得還不錯?這是他最難以容忍的事情,他可不允許自己的品味被別人影響到。
不過這種事兒可由不得他。
放棄天人交戰,張蒜瞥到那世界真絕色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機,不禁微微皺眉。
“有什麽問題嗎?”俞源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於是問道。
“你有病。”
“罵人?”這話是禾二刀問的。
張蒜深深皺著眉頭看向他,眼神中滿是不解。
“他知道。”
“我知道。”
“你們知道?”
張蒜眼神飄忽不斷在這倆人之間來回轉,冷汗直冒有些狼狽,“你們知道?”他再次問道,這次語氣比剛才重了些,雙手一攤,像是要捧接住什麽不可知的神秘。
“當然,我們知道。”嘩啦啦的水聲後,禾二刀洗完了手,抽出放在架上的毛巾擦手,滿臉笑意,隻有溫柔。
“你……”張蒜指著他想要說些什麽,但就在這一瞬間,瞳孔一縮似是看到了什麽,欲言又止,沒再說一句話。
夜色已深,張蒜在遠處燈火射入天際的小島,明明身處暗界為最明亮的一點,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生氣,不是待不下去,倒不如說難以接受。仍舊風華的少年如今突然發現,竟然如此渴望時間能夠走得慢一些,希望自己能夠做的更多一些,但淒然一笑,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為什麽?”俞源問道。
“你不能問我為什麽。”禾二刀笑道。
這是一件極自私之事,誰也沒資格說誰。
雪花飄落,冷意卻無,更缺暖意。
禾二刀哼著歌伸手拂雲,阻止冷雨入內,雪花也止,暖意漸濃,雪漸漸化開,但那幾個人影仍在。
“變冷了。”禾二刀歎道。
俞源不解,“你不喜歡雪?”
“我討厭冷。”
“那你還穿這麽少?”
“我怕你冷啊。”
“事兒多。”俞源輕哼上樓,隻餘背影。
禾二刀仍舊哼著歌,笑容不減。
他是個爛人,是個無藥可救的爛人,所以他不在乎,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似乎太過在乎。
“你若想活,我當然就也想活。”他喃喃道,樓上的人一定聽得到。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應該為你自己而活,而不是我!而且為了我,你也應該活下去!”
“話不能這麽說,自私是好事,但是別用別人的自私讓自己的自私變得理所應當,若按你說的,為了我,你也應該活下來啊。”禾二刀笑道。
“為死而生。”
“為生而死。”
這是一個永遠都辨不清的話題,因為他們心中的念想都太過堅固,無可破壞。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過去了,這個春節他們回到東天,因為俞源說想去見見柳青清。
柳青清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
“青清是不一樣的!”俞源眼中的情意很堅定,在她想來,那個小女孩就像塊已被雕琢過卻仍舊完美無瑕的璞玉,難得且珍貴,因此非常珍惜這位朋友。
而這位朋友自然也非常珍惜她,隻是她最近似乎有了些變化。
“青清,你不治病嗎?”這是見到彼此之後,她說的第一句話,讓俞源無從回答。
“二刀哥哥,你不為她治病嗎?”
兩句話對不同的人說,但最難忍受的人其實並沒改變。
“當然得治,隻是得想想怎麽治。”禾二刀不慌不亂地回道。
柳青清瞪大眼睛,緊緊攥住朋友的玉手急道:“那二刀哥哥又想到怎麽治嗎?”
“還在想。”
“這是什麽不治之症嗎?憑您的手段也沒辦法?”
“當然有,隻是……”
“不治……”俞源隻是在輕微地發聲,但兩個人肯定都聽得到,“不用治。”
柳青清聞言再看這位後來交到的好友神情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一慌一定再一變,微微笑道:“總要試試嘛。”
“不用試,青清。這事兒試來沒用的。”
禾二刀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身軀,有些無奈,很是想念楚持的存在,雖說那時候應付他比張蒜還麻煩些,但好歹他不會多問,而且身為白城人,楚持對死雖說極敏感,但卻生很麻木,因此他看不到張蒜那時所見。
年夜飯吃的不太快樂,柳青清後來也因為家中宴席而告辭,桌子上便隻剩他們兩人。
明明是熱鬧的新年,或許是因為兩人很少分開過,因此這年味少了不少,也沒多少對話,很是冷清。
隻有一大桌子菜還有些年味,隻有兩人一直都沒停過的手和嘴才能彰顯出這桌飯菜的難能可貴。
這桌飯什麽都不缺,但又什麽都缺。
吃完飯後,禾二刀剃著牙,打著嗝很是愜意,對麵的女子端坐遠望,遠處燈火闌珊,眼中卻無期翼。
但禾二刀還是提議道:“去看看?”
兩人走上街道,本以為除夕街上人會很少,走到街上才感受到東天與別處與眾不同的氣氛,亦或者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體會到這麽熱鬧的新年。
漫天煙花,嗆人的煙氣昭示著最熱烈的氣氛,歡呼的人群掛上最歡樂的笑容;他們享受和慶賀新年的時光,徜徉在時光逆流,此起彼伏的朗聲叫喊如聲聲咒語想將時間永久停留在這一刻。
響徹天際的陣陣鞭炮聲是吸引兩人來到街上一窺究竟的主要原因所在,本以為對熱鬧會深惡痛覺的兩人也不知不覺被這氣氛所渲染,一時間走在小巷,穿梭過一簇簇人群後,便不舍得離開,想著高塔上的鍾聲敲響和所有陌生人渡過這難得的除夕夜。
“我其實也不想的。”俞源靠倒在他懷中輕聲道,但並沒有絲毫後悔的意味。
“我明白的,不用多說,你的選擇我都會尊重。”
“我的選擇就是你的選擇嗎?你還是一點沒變。”
“變?我或許從未變過。”
劈劈啪啪的鞭炮很突然,打斷了兩人間的對話,而他們也駐足看著跳著舞興奮的孩童和抄手歡笑的大人們,他們離得很近,卻無法靠近。
微笑著等待鞭炮聲消失,兩人出奇地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吵鬧,盡管耳朵嗡嗡,但皆是從雙發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你也想放?”禾二刀問道。
“我想放煙花。”俞源並不遮掩,說出了更大的欲望。
“煙花,你向天上拍一掌,就會產生最絢爛的……”
“快點。”
催促聲讓本想調侃兩句的禾二刀打消念頭,心中想著不太妥當的言論果然不敢多說,忙是閉上了嘴,左顧右盼一番,發現了不遠處的頂點爆竹點,指了指後,牽著她的手走了過去。
本以為這如深海般冰冷的女人會選擇陣仗比較大的大煙花,卻隻選了一把火花和拿手上的衝天炮,反而是他來了興趣,衝動消費了一通,將這爆竹點的昂貴物品給包了個圓,甚至這小點老板都勸說他等新年鍾聲有專門的煙花群,讓他悠著點,畢竟現在再怎麽熱鬧,但畢竟比起最熱鬧的那時候包多少小點都比不過呀。
禾二刀不聽,隻說圖個熱鬧,老板話已說過,便不再多言,畢竟做生意有人買賬,便是最大的幸運。
老板還很熱心地送了推車,讓禾二刀拉到不遠的廣場上去放,到時候在給他拉回來便是,禾二刀點頭應允,便推著車拉著已經將一把花火點上五六根的俞源到了廣場上,看來是真的很新奇。
嗖啪的衝天炮之後,俞源滿足地拉著臉點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很滿意,但實際上非常滿意,小臉正通紅,讓禾二刀不禁捧住臉搓了兩把,盡管獲得巴掌兩枚,但心滿意足。
而當看著鋪開的大筒,突然就沒那麽香了,畢竟怎麽也沒身邊美人香啊。
但放還是要放,他微不可查地彈了個響指,同時點燃所有引線,不時天上便開了花,但陣陣劈啪聲浪過後不知為何顯得很是落魄,讓他有些失望,但最後還是滿意地捏了捏她的小手。
鍾聲即將敲響,最後的十秒廣場上的人都在倒數,興奮的浪潮過後便是陣陣鍾聲,鍾聲中是絡繹不絕環繞四麵八方的鞭炮煙花聲,等到所有聲音消失,兩人立在高空,卻從始至終都沒出聲。
他們依偎在一起,享受著此時的一切,無言地,幸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