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398.棒打鴛鴦
少年說得分外決絕，同時也說得極為落寞，微垂的鳳眸之中的光亮明明滅滅，似乎是在懷念著什麽。
楚曦見石五這般模樣神情一動，試探性地輕聲問道：“看石五兄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莫非，是石五兄心中早已有了人？”
而石家為與林家結成親家，狠心棒打了這對苦命鴛鴦，所以石五才對那林寶兒這般抗拒厭惡？
石五並未回答楚曦的這一問題，他隻是懶懶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之上，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
少年薄唇勾起的淺笑絕美，可同時充斥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苦澀。
楚曦鼓著雙頰，瞅著對麵的少年，默默地咽下口中的吃食，眉宇之間裹挾著幾分極為清淺的興味。
隻端看這石五的這般失神容色，便知這分明是其中有戲哇。
杏眸微眨，楚曦壓下心中湧起的興奮之感，不住地暗中朝石五瞥去，期待他開口再說些什麽。
要知道她最喜歡的，便是聽人講故事。
幼時，阿翁會給她講那些被埋於曆史過往的曆史與傳說，她的大兄也時常會抽空來給她念書，當然，還有偷偷給她講戲文話本子的三表兄。
到了書院，離了故鄉親人，給她講故事的人就變成了大師兄。
不過，大師兄他並不是很有講故事的天賦，不似她阿翁與茶館的說書人一般，可以將原本平談無奇的事由道得抑揚頓挫。
大師兄與她的大兄那是一般模樣的，隻會按著書上的內容給她緩緩地讀，但好在他們的聲音都是頂頂好聽的。
能伴著那般沉穩悅耳的聲音入眠，莫道不是一種享受。
叫楚曦更為興奮的是，石五便像是曉得她心中那股子期盼一般，稍稍頓了一頓，便將他的事由緩緩與她道來。
“其實，從初見她開始，我這心中便如明鏡一般”少年紅唇微抿，他眉宇之間是道不明晰的澀然，“我……與她終究是沒有可能。”
楚曦挑眉，心中不由為其暗歎一聲，這頭一句話便是如此，那可見他與那姑娘該當真是懸。
石五倒了一杯酒，一仰頭便是酒盡，那般豪邁爽快看在楚曦的眼中，那就是典型的借酒澆愁。
楚曦敏銳地察覺到，他身後的一名婢子的容色欲言又止，可是當她察覺到楚曦的視線時，又默默地垂下來腦袋。
一杯酒下肚之後，石五雙頰微泛紅暈，眼神迷離，楚曦托著下巴，欣賞麵前的美人醉酒圖。
石五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與人傾訴心中傷懷，“初見之日……也是在長公主的壽宴之上，她一襲錦袍，眼中的星海光芒是我此生難忘……”
錦袍……錦袍？
楚曦登時鼓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望向對麵渾身散發著失魂落魄氣息的石五，小身板微動，默默地往後推了推。
這石家五少爺不會當真是個龍陽吧？
不過說來也是頗為奇怪的，長公主的壽宴她也是會去的，除了這些年外出之外，先前她從未落下過。
她怎的就從未聽說過這番事由呢？
楚曦想著想著便不動聲色地朝石五瞥了一眼，眼神之中盡是憐憫歎息。
這石五若真是那啥，那也無怪他的爹娘會棒打鴛鴦了。
楚曦瞅著對麵的陷入詭異靜默的少年，朱唇輕啟，似乎是要說些什麽。
可是不等她的言語出口，她便眼睜睜地看著石五“砰”地一聲倒在了桌上，那道悶聲響驚得楚曦那小身板都震了一震，替他感到頭疼。
楚曦下意識抬眸，朝方才那名婢子的方向望去，果然便見到她一副“就知如此”的無奈神色。
好嘛，這人是一杯倒的……
楚曦瞅瞅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在瞧瞧少年身後一眾低頭不語的婢仆，心中長歎一聲。
她對著石五身後的那一眾婢仆說道：“你們家小少爺倒了，便將他給抬回去罷。”
待石家一眾婢仆七手八腳地將人抬走之後，楚曦便立時轉身招呼著身後的兩人，“快來快來，飯菜都要涼透了！”
一直保持靜默的黑衣侍衛聞言微愣，他下意識地朝身前的碧荷望去，卻見她早已利落地落了座，拿著竹筷正往口中塞吃食。
黑衣侍衛見此又是一愣，這宮婢大快朵的是在做什麽？
“你在等什麽？還不快過來，待會兒好吃的吃食開始就要都被碧荷搶光了。”
略帶嬌軟的嗓音令黑衣侍衛立時回神，他望著那雙澄澈的杏眸，腳下輕飄飄地上前幾步，而後在方才石五的位置落了座。
不帶他反應過來，手中便被塞了一雙幹淨的竹筷，黑衣侍衛抬眸對上碧荷鼓著雙頰的臉。
“泥還等什麽，快次哇！”
因了口中塞滿吃食的緣故，碧荷有些口齒不清，“偶們小澱下是個好的，歪人不在事是不肥拘者偶們的，芳心哈——”
“噗嗤——”
碧荷此時的言語實在是叫楚曦覺得分外有趣好笑，一個不留神便使得她破了功。
她看著黑衣侍衛愣怔地盯著碧荷，仍舊是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便略帶好笑地對著他開了口，“碧荷說的很對，你盡管吃吧，不要拘束。”
見他身子僵硬，楚曦又緩緩地添了一句，“這桌上的菜品那麽多，我一人怎可能用得完？若是沒有用完，那可不就浪費了麽？”
聽到這話，那黑衣侍衛才緩緩地抬起胳膊，使著竹筷開始用膳。
楚曦見到這幕，嘴角笑容清淺。
自她幼時起，阿翁便開始不停地給她灌輸著一個道理。
世間之人多為平等，從來都不該過於強調貧富貴賤。
一個強大的國家若是沒有普通百姓的農耕作為基礎，那麽這個國家便必定會因缺糧而衰亡。
同樣的，一個強大的國家若是沒有一個領導者領導指揮，便會便成一盤散沙，極短時間內就會被他國吞並。
百姓，商販，世族，官員，皇室這幾者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人，隻不過沒種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與擔當罷了。
在明帝的諄諄教誨之下，楚曦一直將身邊服飾自己的人當做是親友，也從來都不會因自己身份之高貴而輕視於他們。
楚曦看著對麵細嚼慢咽，與身邊碧荷不顧形象大快朵形成鮮明對比的黑衣侍衛，神情微動，“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黑衣侍衛聞言，立時閣下竹筷，垂著腦袋恭敬非常地對著楚曦回稟道：
“屬下暗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