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01.霸王王八
許是因為此番穿了男裝的原由，楚曦進入鳴鳳樓時雖感覺到許多探究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卻沒有收到太多的阻攔。
足下一頓，楚曦似是感覺到了什麽，猝然抬頭朝二樓望去。
暗東順著楚曦的目光看去，卻是什麽異樣也未曾看到，這不由叫他劍眉微蹙。
幾瞬之後，楚曦緩緩地收回目光，麵上帶著的淺笑未褪。
她輕車熟路，目不斜視地走過一堆來鳴鳳樓中尋歡作樂的男子。
從喧囂到寂靜，百轉曲折之後她終是來到了後院，拱形院門前楚曦側首對著身後的碧荷與暗東說道：“你們兩個在此處等我便好，約莫著我很快便回出來。”
他們從臨江閣出來時，那已然是夕陽垂暮的景象，如今更是月過中天。
看著昏暗至並，並且那顯得有些陰森森的院子當真是叫碧荷覺得不甚安心。
更何況，小殿下如今身處的還是青樓的院子，這不由不讓碧荷變得更加警醒。
碧荷眉宇之間盡顯擔憂之色，想要開口勸阻，“小公子……”
但是當楚曦淡淡地一記眼神瞥來時，她立時便分外果斷地，將嘴邊未盡之語給生生咽了回去。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瞧著碧荷怯怯的模樣，楚曦無奈，她對著碧荷擺了擺手之後，便邁入了院門。
看著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嬌小身影，碧荷欲哭無淚，往昔小殿下都是趁著她與大一不注意偷偷溜走。
如今，如今這是明目張膽地撇下她與暗東了哇！若是小殿下若有個萬一，那他們怕是真的要完了。
碧荷苦著一張臉，瞅向一旁仍舊麵無表情地暗東，不由開口問道：“這下小殿下走了，你都不擔心的麽？”
反正她沒法從他那石頭一般地麵容之上看到絲毫的擔憂之色，碧荷不由在心中默默腹誹，這簡直便是與昔日大一一般模樣。
暗東抬眸看了碧荷一眼，而後恍若無聞一般沉默地往前走了幾步，抱著長劍，倚著身後的院牆。
低垂著頭斂下眼眸，便如此默默無聞地守在院門口。
碧荷見此簡直是要氣的炸毛，這可不就是赤裸裸的無視麽？可不就是麽！
她狠狠地瞪了暗東一眼，而後氣鼓鼓地去到了院門的另一邊守著，心中怨念未消。
這個暗東簡直便像個冰冷冷的石頭一般，與大一一樣無趣，一樣討厭！
——
楚曦走過花園，在竹林前停下了腳步，手中折扇微搖，遮住了她唇邊的清淺笑容。
“別躲著了，出來吧……”聽著身後仍舊是一片寂靜，一丁點兒的動靜也無，楚曦唇邊笑意更深，“三表兄。”
“哈哈哈——”
幾乎是在楚曦話音剛剛落下的那一刻，她身後便傳來男子略帶張揚肆意的笑聲。
楚曦緩緩轉頭，果真見一名眼若桃花瀲灩的男子站在前方不遠處，含笑看著她。
在那雙足以攝人心魂的桃花眼之中，楚曦看到了歡欣，自豪以及懷念。
那一刻，她似乎又想起，那個在昔日的無數個歲月之中，帶著她逛遍帝都大街小巷的少年。
那個隻因為她歡喜而收集話本子，給她念了一本又一本，一邊念著一邊教導著她要遠離那些個心懷叵測的男子，並且告訴她男子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的少年。
當她看見由往昔少年長成的男子，緩緩地對她敞開臂膀，楚曦終是忍不住地小跑過去，猶如乳燕投懷一般投入他的懷中。
顧漓笙垂眸看著埋在他胸口的小姑娘，收緊懷抱，心中微歎。
他微挑著聲音，“誒呦喂，小姑娘剛回來便對三表兄我如此熱情……”
“三表兄……”
然而還未等他說完，楚曦便幽幽地喚了他一聲，那言語之中帶著分外明晰的哭腔。
楚曦心中便如明鏡一般，她三表兄是為了叫她不要傷懷而故意這樣說的。
“三表兄，阿貊好想你，真的好想……”
小時候便是這樣的，三表兄總是喜歡在口頭上打趣捉弄她，可是隻要她一哭。
那個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帝都中都鼎鼎有名的小霸王便會立時地慌了手腳。
不想還好，楚曦這一想，眼珠子便不停地跌出眼眶，一時間，心中的思念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如何也控製不住。
而果然的，顧漓笙覺察到自個兒胸口一濕，猛地頓住了身子，所有的神情僵在臉上，滿臉的無措。
便像是遇到了什麽極難的生死之事一般，連動都不敢亂動，就怕他這一動，懷中小人兒的眼淚掉的更歡。
顧漓笙想要開口勸些什麽，然而他卻因為太過緊張而開始結巴。
“小，小丫頭……你，你……我，”顧漓笙狠狠地閉了閉眼，盯著楚曦的頭頂，勉力地穩住自己的心神，“你別哭了好不？”
楚曦聞言，將自己的小臉又往他的胸口埋了埋，拒絕之意分外明顯。
顧漓笙無奈卻又無法，果然小丫頭的眼淚真真才是這世間最是討厭之物，可是小丫頭卻像是水做的一般，眼淚總是流不完。
這曾讓昔日的少年一度很是無奈。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小丫頭眼中的水汽聚集之時，是在宮裏頭，他第一次見到母親口中的這位寶貝表妹。
那時，看著水汽迷蒙的杏眼，他便隱隱覺得不好，而後當那晶瑩的淚珠子一顆顆掉下。
他便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當他想要製住那淚珠子用盡方法也終是無法時，心頭的慌亂之感像是一頭將要吞噬他的猛獸。
那是名響內外的小霸王，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明晰的慌亂害怕。
而之後麽，外頭的小霸王在小丫頭麵前成了無害聽話不咬人的小王八。
感到胸口的那團濕意似有向外擴散的趨勢，顧漓笙飄散的思緒瞬時回籠。
他喜歡逗小丫頭，但是哭著的小丫頭總是會叫他覺得慌亂又無力，是要崩潰的那種無力。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投降，我輸了，我錯了”顧漓笙雙手舉起，“別哭了，你要什麽三表兄都給你，這還不成麽？”
他的話音才落，埋在他胸口的楚曦登時便仰起了小臉，望著他，“真的？”
看著小丫頭眼中的光亮，顧漓笙心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這小臭丫頭可不就在這裏等著他麽！
男子神情溫柔，目光之中更是帶著一股子疼寵，大掌輕柔地拭去楚曦麵上的淚痕。
“你個小沒良心的，我何時騙過你？”
楚曦蹭了蹭為她拭淚的大掌，看向麵前之人都目光之中帶著歡欣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