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縣衙上
趙吉良有幾分驚訝地道:“這可奇了。我還以為雲姑娘早就知道,都沒敢多嘴。衛先生也是宗室,雲姑娘在長公主府下做事,總得知道他府上在何處才對。”
雲綺想與他同去縣衙,便順水推舟地道:“李娘子是我近鄰,趙衙役……便允綺娘隨你們一同去衙門吧。衛先生是宗室,我總是要找個時間知道衛府在何處,以後辦事才不至於抓瞎。”
趙衙役也沒想自己亂接話,竟是給自己多找了件差事。但到底不是什麽多為難的事,他想了想便應下了。
趙吉良又對徐小鸞道:“小鸞,你可想好去哪了?晉家大小姐不知怎的認識你,想請你去府上賞花。那大小姐的侍女聽我一說安陽縣的事,便怎麽也不願意走這一趟,索性托我給你帶信物了。”
他說完便在懷中掏出個錦囊來,看那形狀,裏麵像是有繡帕之類的物件。
徐小鸞接過那錦囊,打開瞥了一眼。
她不知是瞧見什麽了,當下便想與他們一道:“我去一趟也無妨。隻是既然李娘子家中出了事,我也一同去縣城吧。”
縮在後頭的吳玉珍彈出小腦袋,問他們:“那我去哪兒呀?”
幾人麵麵相覷,也不敢把這麽小的盲女留在家裏。恰好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竟是吳老先生。
雲綺覺得這也太巧了:“吳老先生,你今日不說書麽?”
吳老先生搖了搖頭,道:“商戶比農、工消息快多了。連管事們心裏都慌,忙著把安陽郊外匪患之事告知家人,我們這些下頭的雇工更別提了。偷著早走一會兒有什麽大不了的,這個節骨眼誰都心慌。”
他又向趙吉良問了好,才對徐小鸞道:“小鸞姑娘,這些日子多謝你了。我一糟老頭子沒住處,還和夥計們擠著通鋪……也不好把她一個小姑娘留在那裏。我先把玉珍接到徐賬房那,也算與蘆溪村一同渡過難關。咳,還是蘆溪村人丁興旺,才願意我們這一老一小過去借光躲災。”
徐小鸞也不生氣,還對吳老先生道:“哎,這有什麽。我們自顧不暇,你這長輩照顧這孩子,我哪會不高興呢。”
雲綺看了眼吳老先生,總覺得他像是算出了些什麽,卻也知道大庸是奉行“子不語怪力亂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遠之”的儒朝。
某種程度上講,古時算命的術士大多懂察言觀色,才能一口一個今世福報、前世報應,連哄帶嚇地從將信不信的看客、閑人手裏摳出那日的飯錢。這些生存大師若是不懂審時度勢,那才是怪事。
便是各朝有術士名頭、從龍之功的的軍師,也大多是推理學上的一把好手。
雲綺這麽想著,與吳先生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沒說什麽。
吳老先生帶著小玉珍走後,徐小鸞等一行人出院子,又耐心鎖好院門。
趙吉良也不怕她們跑了,還替她們雇了一輛敞篷的、車上還有碎米的運糧車。
徐小鸞坐在馬車上,也不怕生,還有閑心問衙役們:“長公主怎麽會把公主府建在縣城?總該找個繁華些的地方才對。”
趙吉良止住了話頭:“長公主殿下仁善,體恤邑下百姓,才願將府邸搬到安陽縣。那位金枝玉葉住得再偏,我們都未必有她府中人過得舒坦。”
與他一道的李捕快嘴嚴,和悶葫蘆似的什麽都沒說。
趙衙役這話說得冷,官道旁的山林又刮過夾著葉子的風。一時間,誰都沒談天說地的心思了。
李夏羅還躺在她們兩個中間,不知夢著什麽妖魔鬼怪,嚇得一抽一抽的。
雲綺隻當她是臨睡抽搐,徐小鸞倒是擔心得不行。
那兩人一驚一乍的,沒到縣衙倒是在路上驚得出了一身汗。徐小鸞不知從哪知道晉家在哪條街、哪段路的,到了晉府門口便跳下馬車,請趙吉良與雲綺“天黑前便來接她回去”。
雲綺聞言點頭,趙吉良更是隨口應下了。隻是到了李娘子這嫌犯家眷那,他便不體貼了。
趙吉良直接將李夏羅搖醒,口中還嚷嚷著:“李娘子,李娘子你快醒醒。這世上哪有叫判官等人犯的道理!”
李夏羅被叫醒時,還是那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雲綺望見衛瑜走過來,想來是見她在這裏也不好說些什麽。
他對趙吉良道:“這事我也不會偏袒,隻是買過李娘子的頭須,為她這雙織造料子的巧手不受罪,隨手寫個訟書罷了。李娘子若是真有過錯,我絕不替她脫罪。”
趙吉良也不知信沒信,嘴上說著好聽的,答應得也好:“安陽縣衙上下,哪有不服衛先生人品才學的?李娘子盡管陳情,衛先生便去小書房替她些吧。小人不過是辦事的,也不該催促這些,先生寫好了叫我們這些衙役便是。”
李捕快也向衛瑜躬身行禮,沒敘幾句舊便去辦事了。
雲綺與衛瑜、李夏羅一起到書房後,眼睜睜地看著趙吉良一躬身,一步步正對著他們退到門口,還將門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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