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縣衙·中
小書房內,李夏羅將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我與相公是水鄉的,再往南邊便是江南。萬家雖家底不厚,卻也是耕讀之家,在大庸便出過位秀才。隻是相公不是本家,又不是什麽奇才,便想接下經商之事。誰知……”
她探著脖子,隻看著衛瑜在那裏寫什麽“然萬良曾言,其才疏智淺”之類。李娘子認不全字,隻得繼續說下去。
雲綺見他們那邊忙著,便掃了一眼書架上的書籍。
除卷宗之外,還有本地的縣誌、遊記之類,想來是為方便新人了解當地人文、地貌氣候之類的。
她一翻開縣誌,就被滿眼的繁體字晃花了眼,半猜半順地看了起來。
原來安陽縣自前朝被燒毀後,還被山寇、流民占過十幾年。這麽一來,大些的勢力看不上這一帶、小些的勢力又嫌這點肉硌牙,得不償失。
本地富戶逃的逃、跑的跑,不少清貧文人、家境殷實些的商販或匠人,這些尋常人走得倒是晚些。他們傾盡家財才與賊人打點好關係,家什也沒怎麽帶出去,幾乎是捉襟見肘地投奔了附近的村落。
蘆溪村原本別名徐家村。一場數十年的戰亂下來,雖因天下無主徭役不重,賊寇燒殺搶掠卻更甚於徭役。如此這般,蘆溪村也缺人了。這以人丁興旺而遠近聞名的大村,收留的人在這一帶竟最多。
之後天下太平,那商人之事與清泉鎮民說得沒什麽出入。清泉鎮起來後,蘆溪村因著之前的底子出的人多,比臨近的村落富庶不少。每逢天災人禍、糧食欠收,鎮上還會為蘆溪村籌糧。
安陽縣誌雖詞藻平實,卻也新鮮有趣。雲綺看得入迷,直到聽李夏羅向衛瑜道謝,這才回過神來。
雲綺猛地想到一件事——縣衙斷案可不比現代有旁聽席,她若不是犯人家眷、證人,更不是苦主、訟師之類,是不便站在堂上的。
隻聽得縣衙外有人擊鼓鳴冤,隨後趙吉良在外頭敲門喊道:“衛先生!您快些寫,也與李娘子好好說說。匪患受害的苦主有不少人家,他們在擊鼓鳴冤哩。小的們這就要升堂了,先生身份貴重,還是在堂後為好。”
衛瑜應下後,趙吉良便火急火燎地喊著“李哥你慢些”,飛快地跑了個沒影。
李夏羅壯著膽子開門,便看到他揚起的塵土。
雲綺還正想著他這時怎的不再體貼,便又有一人來替趙吉良善解人意了。
聽那人聲音,她原以為是主薄之類的文吏,哪想竟是竟是安陽縣令親自來了。
“在下徐茂學,初出仕便是安陽一縣的縣官。若是下官何處做得不妥當,還請衛先生多多提點。”
雲綺最受不了這氣氛,想悄悄走人,在縣衙門口旁聽怕是都比在這自在。
哪想沒多久,雲綺便被安陽縣令之母請走了。
她看著眼前的小丫頭,額頭青筋都跳了一下。
衛瑜也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勸雲綺安心:“縣令出自徐翰林家,徐家內宅的女眷向來好名聲。我那侍衛名喚秦文達,他就在客房附近閑逛。你若是有急事回長公主府,喚他便好。”
他又勸那小侍女道:“請姑娘告訴徐家夫人,雲姑娘不算與我同道,是長公主府上的人。”
小丫頭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跑走便報信去了。
秦侍衛倒是來得快,他怕雲綺閑著無聊,便與她去了縣衙後院。
秦文達撓了撓頭,道:“公子說你愛看花心情會好些,我在後頭跟著,免得衝撞了徐家的女眷。”
哪想他這麽說著,對麵便有一位婦人自廂房走出,正是縣令家中女眷。
那婦人徑直向雲綺走來,之前那沒胡桌高的小侍女攔不住,又回去請人了。
雲綺見她徑直往這邊走,忍不住開口勸阻道:“夫人,您還是別……”
哪想那穿金戴銀的貴婦抿嘴一笑,道:“民婦不過是徐大人家的側室,若非兒子爭氣當了榜眼,側夫人都做不得。徐家夫人是大家閨秀,我一妾室哪敢自稱夫人呢。”
看著她這張莫約三十出頭的俏臉,雲綺懷疑這位側夫人可能有別的兒子:“令郎在何處任職?縣令大人做您的兒子,怕是年紀大了些。”
秦文達聽了這話,側身揉了一把臉,心裏堵得氣都險些沒喘上來。
側夫人聞言,噗嗤地笑出了聲。
雲綺一打岔,氛圍便輕快不少。這婦人丹唇輕啟,終於準備說出她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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