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一伐下長安
在守城秦人的驚愕聲中,攻城晉人手中神秘的裝置開始大展神威,秦人終於見識到神器的厲害!
??令旗招展,木樓上的兵士對準城樓上的秦軍,操起手中的諸葛連弩,一弩連發十箭矢,俯射城內,絲毫不給秦軍以喘息之機。
??秦軍方才醒悟過來,這種不知名的裝置居然是恐怖的弓箭!
??他們根本無法還手,隻能龜縮在馳道裏,乘著間隙稍稍還擊。
??乘此機會,大軍搭起雲梯,投石車輪番投擲巨石,城內房舍坍塌,店鋪崩倒,軍士慌不擇路,四處躲避。城中百姓負戶而汲,道上車馬斷絕。
??一日下來,長安城內損失慘重,軍心大減。
??但苻生感到奇怪的是,晉軍並未借機強行登上城樓,這是為什麽,難道桓溫還藏著別的陰謀?
??此戰,桓溫已經折損了兩三萬人,這對愛兵如子的他來說,真是痛徹心扉。恐怕京城的褚家那幫人和秦人一樣,巴不得荊州兵死得越多越好。
??練就這些精卒花費了多少艱辛,自己清楚得很。
??這些都是自己的心血,能減少一個士卒的傷亡都是必要的,因而今日架設雲梯其實隻是佯攻,目的是讓城內形成一種錯覺。
??而桓溫真正的意圖,在今晚的另一條計劃中即將顯現!
??是日天晚,晉人停止了攻城。
??苻生筋疲力盡,終於可以好好歇上一晚了,用罷晚膳便草草安寢,還沒有睡熟,親兵來報,城外夜攻了。
??他一邊怒罵晉軍擾民,一邊披掛上陣,強撐困乏之軀視察敵情。
??隻見城內火光四起,軍民敲鑼打鼓,挑水救火,而城外的晉軍卻奇怪得很,一邊投石射箭,一邊大聲鼓噪。
??苻生很納悶,天色已晚,根本看不清守軍何在,對方這樣做,不是浪費箭矢嗎?
??晉軍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桓溫此舉確實是故布疑兵,掩人耳目,以分散秦軍注意力,而葫蘆裏所賣之藥就在城牆之下!
??數千衛卒借著暗夜和鼓噪聲響的掩護,在城外兩麵穿地,作十餘道,分為四路,還在地道中各自架設梁柱。
??天黑之後施工,天亮之後停手,接連三日,挖溝不輟,至第四日拂曉終於才挖通了。
??設置完畢,晉軍以鬆油澆灌,放火焚燒,待梁柱燒化折斷之後,多年以來的風侵雨蝕,城牆修繕不周,隨之崩出多處豁口。
??晉軍從豁口紛湧而入,這才是桓溫的真正計劃。
??而城內的守軍被這幾日不停的鼓噪呐喊聲折騰得疲憊不堪,神情麻木,不少軍卒折騰了一宿,還在睡夢之中,便被殺死在營帳裏。
??剩餘軍卒見大勢已去,無心戀戰,或死或逃或降。
??清點殘餘,唯獨不見了苻生。
??桓溫命人在城內搜捕半日,仍不見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言川火冒三丈,衝進俘虜隊中,揪出幾名將佐模樣之人,接連砍殺了幾位。
??其中一人畏死,才吐出實情……
??原來,昨日黃昏時分,城外有人射書進來,說是世子苻萇在和晉軍交戰之時,中了流矢,回到雍城不治身亡。
??秦王悲傷過度,幾度昏厥,急令苻生尋機回雍城議事。
??苻生接報,已於今晨在親隨掩護下逾城而遁,而雍城派往馳援長安的大軍見苻萇危急,無力救助長安,便在城西一帶駐紮,以備晉軍向西直搗秦人腹地老巢。
??接到苻生後,撇下長安城,一道回西地去了。
??桓溫方知,自己射死的那位秦人主將模樣的人正是苻萇。
??如果不出所料,秦王苻健一定是命不久矣,一旦離世,苻生作為唯一的嫡出,勢必會繼位。而他殘酷好殺,脾氣暴躁,不善籠絡將僚,估計很難服眾,秦人內部或許會起內亂。
??再者,經此一劫,秦人至少兩三年之內難以複蘇,無力再興師動眾。
??而這段時間,自己恰好可以經營長安,收拾民心,為大晉恢複西都,激昂朝野軍民之氣勢。
??自己要先籌備起來,接下來的時間裏,桓溫苦心經營,多方籌謀,可謂廢寢忘食。
??他一麵讓袁真南下益州征調糧草,充實府庫;一麵發出文書,招徠附近郡縣,聯絡周邊遺民。
??與此同時,他還派伏滔監工,招募工匠,大修長安城牆。
??忙碌了幾日,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展。
??桓溫想,應該奏明朝廷,將此戰經過稟明建康,還要敦請朝廷盡快派人派兵前來接收。
??有了破滅成漢的前車之鑒,倘若荊州大軍遲遲不走,難免又會引起朝廷的猜疑。
??說不定,褚蒜子等人會以為他打長安的主意,有得隴望蜀之嫌。
??其實,桓溫並不想固守長安,荊州才是自己的大營!
??而如何上奏,桓溫卻眉頭緊鎖,躊躇不決,這是因為郗超說出的一番話!
??開始,眾人還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之中。
??尤其是劉言川,以為此次戰績,足以與滅蜀相媲美。奏折上去,朝廷加官進爵不在話下,而且還能揚眉吐氣,讓他們見識見識荊州大軍的厲害。
??桓溫倒無心於此,隻是盼望朝廷能盡快調兵調糧,將長安納入朝廷的輿圖,因為僅憑益州一地來支援長安還有附近的郡縣,難以為繼。
??荊州距此遙遠,錢糧本身就捉襟見肘,難以支撐自身這幾年的擴軍和練兵,必須要要朝廷通盤考慮。
??“打下西都,諸位興高采烈,喜氣洋洋,屬下本不想掃興,但這盆冷水還是要潑,大夥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郗超一句反其道而行之的冷言冷語,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桓溫也靜下心,知道郗超總是能在旁人一致的喝彩聲中,別出心裁,有驚人之語。
??“大將軍自落寞而入荊州,這些年在諸位的輔弼之下,平定荊州,滅了成漢,鏟除蜀亂,可謂勞苦功高,光耀日月。如今更是雷霆出擊,率大軍鳴鞭電抹,扛鼎出關,逐殺秦人,恢複西都。此等功績驚天地泣鬼神,這要是在前漢高祖時期,封王那是實至名歸,手到擒來。”
??“可如今呢?”郗超吊起眾人胃口,然後又急轉而下!
??“建康牝雞司晨,婦人當道,排斥異己,嫉賢妒能,一直在處心積慮打壓荊州。哪料大將軍愈挫愈勇,一枝獨秀,朝野呼聲日漸高漲。而相形之下,褚謝黯然失色,殷浩也前功盡棄。”
??郗超把褚蒜子比作牝雞,和劉言川把她稱作老妖婦一樣囂張。
??“諸位,試問一句,那位藏於深宮諳於權謀的太後會怎麽想,會怎麽辦?”
??諸人一言不發,緊緊盯著這個振聾發聵的年輕人。
??“毫無疑問,她必將更加瘋狂,更加凶殘,無所不用其極,大肆打擊陷害。為何?因為在她眼中,她最大的敵人不是趙,不是燕,更不是遠在天邊的秦人,而是我們!”
??郗超自問自答,毫不矯揉造作。
??“她高高在上,執掌權柄,占據權力頂層,握著先機。所以,她要想給我們下個絆子耍個技巧,那是防不勝防。諸位如若不信,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咱們的奏折呈上去之後,朝廷會有何反應?”
??這一席話,果然如三九天兜頭一盆冷水,順著脖子,澆遍全身,諸人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桓溫雖謹慎,但連日奔波勞碌,哪裏還能仔細琢磨到這些題外之意,經郗超這麽一提醒,他漸漸冷卻的警惕又恢複了。
??他以為,郗超可能偏激了些,但並未說錯,個中道理是一樣的,褚家絕不會讓自己一騎絕塵跑在前頭。
??布下絆馬索,挖掘陷馬坑那是她的強項!
??想到這裏,桓溫抽回了奏折,覺得還是得改動,這樣呈上去不妥。
??隻可惜袁宏不在身旁,他文采飛揚,措辭精準,能準確領會自己的意圖。
??對了,不如這樣,讓桓衝先回荊州,將所有的情況告訴袁宏,由他草擬奏折,以自己的名義快馬送至建康。
??這樣的話,並不耽誤多少時間,而且,他知道袁宏該怎麽說,怎麽做!
??果然,一個月過去了,並未收到朝廷的任何回文。
??很快,長安周邊不少縣令紛紛派人來降,而且遺老遺少也紛至遝來。
??開始,諸人還心懷喜歡,可不久,隨著來人日眾,桓溫又開始焦急起來!
??如何安置這些百姓?
??多一張口就多一份糧食,多一處寢睡之所。
??而且他們扶老帶少,舉家而來,身無長物。
??袁真籌措的糧草供應大軍數日之內征戰之用,尚能維持,而大軍開拔以來已有兩月有餘,加上這些嗷嗷待哺的百姓,結果隻能是坐吃山空。
??再者,長安周邊一帶良田稀少,大都是草地荒原,更遠之外,在黃河邊尚有一些耕田和莊稼,還有西北等地可以取糧。
??不料,秦人似乎預料到這一點,沿途驅逐了所有的部落牧民,形成了長達百裏的荒無人煙的地帶。
??秦人無所謂,他們以牛羊肉為食,而晉人不同,主食必須是粟米或者麵食。
??朝廷遲遲沒有旨意下來,桓溫又不能自作主張,隻能暫且被動等待。
??百無聊賴之下,聽聞城南的終南山風景清幽,恰如勝境,閑來無事,便帶著郗超言川幾人騎馬郊遊散心,排解煩悶。
??事有湊巧,終南山一遊不虛此行,竟然碰到了若幹年後影響南北大勢的一個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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