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求生投死地
桓溫猛然間,如靈光乍現,腦中浮現出造謠者醜陋的麵龐,瞬間又消失了。
??是她,似乎又不該是她!
??“大哥,你說是誰?”桓溫也嚇了一跳,驚問道。
??“如果是別人都不可怕,就當是閑言碎語,如果是褚太後自己散布出去的,那她就是包藏禍心了!”
??“大將軍何以見得?”
??桓溫望著郗超,恐懼的說道:“如果是她借聖上昏迷,籌謀繼嗣者人選,故而先捏造這則謠言,以試探朝議動向。”
??“那又怎麽樣?”
??桓溫解釋道:“你想想,如果她想要擁立的人,朝野沒人支持,而司馬丕卻眾望所歸,那她就有可能加害廣陵王,為她心有所屬的人清除障礙!”
??眾人一聽,皆恍然大悟,如果真是那樣,那毒婦也太陰狠,太惡毒了。
??桓溫擦擦額上的冷汗,歎道:“幸甚幸甚,還好聖上醒轉了,否則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穆帝平安,讓桓溫不再擔憂,開始籌劃著荊州一畝三分地上的事情。
??他想,待穆帝親政後,朝廷必然會展露生氣,施行新政,大刀闊斧一番。自己也能施展拳腳,如何盡快恢複實力,乃是當務之急。
??褚建將計就計要利用長安拖垮荊州大軍,確實收到了成效,其實,這何嚐不是桓溫的將計就計!
??蝮蛇蜇手,壯士斷腕,情勢不得已而為之。
??袁宏密報的正是桓溫想要表達的,隻不過通過袁宏的口中說出來,褚家更會相信。
??從終南山晤麵王猛,桓溫更堅定了這一想法,主動反攻的時候到了。陰謀陽謀,明的暗的,自己不能總一味防守,被動挨打。
??眼下棘手的問題是,此次北伐,消耗太大,錢糧短缺,兵源枯竭。
??言川幾日來一直在抱怨,以現在這點家當,沒有兩三年難以恢複衛卒的規模。
??袁真也兩手空空,如果加征賦稅,荊州百姓會叫苦。
??現在的賦稅已經不低了,百姓之所以安然度日,是在桓溫治下,荊州沒有了兵患,政治清明,也沒有官吏的敲詐勒索和巧取豪奪。
??這一點,桓溫在長安就有了打算,之所以讓遺民回歸荊州,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諸位,你們看,北出當陽,至襄陽一帶,有數千畝荒原,土地較為貧瘠。這一帶又長年征戰,從戎者多,耕田者少,因而無人開墾,白白荒廢了。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回到荊州,桓溫拿出輿圖,指指點點。
??郗超笑問道:“大將軍莫非是要屯田?”
??“對,正是要屯田。屯田之策前漢時就有了,戰時舞刀,農時揮鋤,化兵為民,藏兵於野。讓萬餘老弱婦孺前往屯田,再將咱們多報陣亡的兩萬衛卒脫去戎裝,扮作百姓模樣,一道開荒墾田。”
??桓溫的計劃是,這樣一來,既可以藏匿軍卒,又可以增加糧草,自給自足,減輕荊州百姓負擔。
??“一舉兩得,恩公好妙計!”
??“對了,言川,你從遺民中挑選出的青壯之人也有四五千之眾,再知會益州的王瑜,讓老四暗中從蜀地招募有意從軍之青壯。有了人,有了糧,再假以時日,咱們很快就能恢複了。”
??桓溫從上洛郡將遺民帶回來,就是這個用意。
??郗超也附和道:“這樣至少還有一點好處,荊州元氣大傷,朝廷短期內不會再打我們人馬的主意了。”
??這次朝廷拒絕接收長安,暴露出了太後因私害公的底線,但桓溫沒有料到,褚家的底線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為了獨掌大權,為了牟取家族私利,褚太後最後居然喪心病狂,醞釀了一出李代桃僵之滔天陰謀,哪裏還有底線可言!
??布置妥當之後,眾人按計劃分頭行動。
??桓溫靜臥榻上,身旁有王芙精心照料,王芙不久前又誕下一子,已經做好了月子。屋內還有桓玄和劉山兩個孩子鬧來鬧去,有妻兒在側,歡聲笑語,精神也好了很多。
??再有三個月,穆帝就親政了,家國俱有喜事,桓溫也難得的愜意,暫且丟下了北伐的不快。
??還有桓衝此次回府探望孔氏,孔氏說,南康母子一直沒有回來,而是在秦淮大街買了一處宅院,距離桓秘的貨棧不遠。
??母子二人就在那裏安居,深居簡出,偶爾回宮裏,偶爾逛逛大街。
??而且褚蒜子曾許諾,待穆帝親政後,會安排個好差事,讓桓熙曆練曆練,也好早點成家立業。
??桓溫心裏稍稍寬慰了一些,雖說夫妻已形同陌路,但桓熙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眼看長大成人,總得有個正當的營生。
??不過有一點,桓溫還有些疑惑,為何南康要單獨買房居住,而且就住在桓秘的貨棧附近?
??二弟桓秘的底細,桓溫是知道的,他一直是庾家的內線。現在庾家早已倒台,倒也無須過多擔心,那些舊賬也就忘記了。
??桓溫是勞碌之人,掛念完南康母子之後,躺在榻上,又在惦記燕趙之地的事情,尤其是惦記石閔,不知他是死是活。
??他此刻還不知,石閔也在經曆著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
??事情還得從石閔率軍擊破褚裒後北歸說起……
??石閔果然神勇,不愧大趙小王子之名號,一舉斬殺數萬晉軍,對一心南歸的大晉遺民也毫不手軟,痛下殺招,以震懾首鼠兩端的其他遺民,讓他們老老實實作為大趙的子民。
??戰後,借清除叛民之機,石閔化妝入城,借機聯絡了陳留及洛陽一帶的心腹將領,歃血為盟,將來共舉大事。
??隨後,他又奏報石遵,稱晉人在淮河南岸集結,似有卷土重來之意,自己還不便回京。
??就這樣,一直拖至次年二月,石遵親自下詔催促,稱褚裒已死,晉人國喪,再無力北犯,要大軍盡早回師為宜。
??北歸臨漳的路上,石閔又為難了。
??是褚裒的進攻,讓自己從臨漳的陰謀中得以脫逃。這次凱旋,要是石遵再故伎重演,自己還有什麽由頭躲過去?
??現在就撕破臉皮,刀兵相見,時機還不成熟,畢竟,當下自己還沒有證據說石遵必定會動手除掉他。
??而且,鮮卑人對大趙和親之舉是否能成行,也是關鍵所在。
??黃河上冰澌溶泄,雖是仲春時節,但北方仍是滿眼蕭瑟,一片肅殺氣氛籠罩在他的心頭。
??石閔高坐馬上,望著飄滿浮冰的黃河水,還有水中飄飄搖搖的身影。
??回到臨漳,要是石遵再來一頓鴻門宴,自己該怎麽辦?
??船隻將要靠岸之際,船頭觸碰到了碼頭的棧橋,稍稍震動了一下。石閔忽然身子一晃悠,倒頭栽了下去,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而此刻,琨華殿裏,石遵特意安排的接風盛宴正在忙碌著。
??上次放走石閔,自己也有些後悔,生怕石閔識破自己的圖謀,一去不回。
??豈料石閔還是忠心耿耿,不僅徹底擊潰了來犯的晉軍,而且奉召班師。或許是自己多慮了,不該對其心生戒備。
??禁不住中庶子李顏的一番挑弄,稱石閔遲遲不歸,必是借口,此次回軍,即便不忍殺之,也要削除其兵權,否則後患無窮。
??殺之不忍,留之生患。這下,石遵同意了,就等著石閔來朝,以犒賞為由,給其加官,晉升為中書監。
??掌管朝政,明升暗降,讓朝野挑不出理來。
??在石鑒石祗起兵時,石遵以防範鮮卑人為由,故意少撥兵馬給石閔,讓其進攻兵多將廣的石鑒,實際上就是想借刀殺人,而且還以皇太弟之位拉攏,目的是讓石閔奮力一搏。
??隻要雙方大開戰伐,要麽石鑒殺了石閔,要麽反之,至少也是兩敗俱傷,到那時,自己再發兵收拾殘局。
??哪知石閔迅速擒殺了石鑒,驅逐了石祗,大大出乎自己的預料。
??李顏在殿上左右徘徊,掐算著時辰,嘟囔道:“不對呀,照時辰推算,小王子應該到了,為何遷延不至,難道生了變故?”
??石遵卻沒有他這樣心焦,既然答應回來,就說明沒有變故,而且,他已經布下了伏兵。
??其實,石遵心裏還有一樁美事,那就是燕王慕容俊已經來信,公主慕容婉兒很快就會來臨漳完婚。
??自那次在燕地的帳篷中偶遇慕容婉兒,那張俏臉美眉無時無刻不在魂牽夢縈。
??多少年了,他一直在等待。
??前些年密雲山一戰差點得手,若非慕容恪出奇招,施詭計,擊敗了自己,從那時起,大燕公主就已經是自己禦榻上的玩物了,可惜白白虛度了數不清的日日夜夜!
??失之交臂,讓石遵心頭癢得難受,像是貓撓一樣。
??自那以後,他就落下了毛病。
??每次和胡女交歡時,眼前總是浮現著慕容婉兒的容貌,頓時渾身充滿了力量,雄壯無比,大展淫威,折騰得善戰的胡女都筋疲力盡,連連求饒。
??“陛下!陛下!”
??李顏的叫喊喚醒了想入非非中的夢中人。
??“怎麽了?”
??“臣預感不妙,已經過了時辰,怎還不見小王子?依臣看,還是通知伏兵早做準備,別讓他給耍了。”
??石遵猶豫道:“這?不會吧!中庶子杯弓蛇影,太多疑了。”
??恰好,此時一名騎兵來報:“陛下,大事不好,小王子歸途船上,因疲憊不堪,暈船墮馬,墜入河中。”
??石遵驚道:“竟有這等事?這個時節河水冰冷,寒徹肌骨,王弟現在如何?”
??“隨行侍衛打撈了好一陣子,才找到小王子,渾身冰冷,奄奄一息,現在剛送入王府中醫治。”
??“好,朕知道了,一會朕親自上門探望!”
??“陛下不可!”
??李顏慌忙出言阻止:“這萬一是他的苦肉計,陛下此去豈不是正中了他的圈套?”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