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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宮內謠言生

  穆帝墮馬,實在是氣急攻心所致。


  ??他見太後毫無發兵的動向,衝到太後寢宮大鬧了一場。一怒之下,還摔碎了兩隻花瓶,言語之中影射褚蒜子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有誤國之嫌,枉擔攝政之職。


  ??而褚蒜子則口口聲聲稱,既然先帝授其攝政之權,自己就要盡心盡職,燕趙情勢不明,朝廷不能分兵西進。


  ??還聲稱,再過幾個月,等親政之後,一切由穆帝做主雲雲。


  ??穆帝心想,再過幾個月,長安早就完了,於是憤憤而出,來到建康宮門口時,恰巧見到一個侍衛策馬而過。


  ??憤慨之下,他便喝令侍衛下去,自己騎上馬,在宮內馳道上奔馳。


  ??穆帝雖懂些馬術,畢竟騎術不精,侍衛擔心皇上有過閃失,便和幾個宮人一路跟隨,沿途護駕。


  ??在快速奔跑中,迎麵而來的冷風,讓穆帝清醒起來。


  ??回想著母後的所作所為,對父皇的冷酷,對桓溫的成見,還有對成皇後的嫉妒。往事曆曆在目,心中的憤恨傳遍全身。


  ??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激動又煩惱,不知不覺緊夾馬腹,馬兒跑得更快了。


  ??畜生又不知道背上的騎者乃是當今皇帝,隻知道他一個勁的催促,煩躁之下竟然尥起了蹶子。


  ??穆帝正想著心事,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騰空摔落至馳道一側的花叢中!

  ??褚蒜子聞訊後,花容失色,趕忙奔了過來,千呼萬喚,穆帝始終沒有響應。她心驚肉跳,七手八腳,命人將穆帝抬回帝宮,招來太醫診視。


  ??所幸的是,穆帝雖然是頭部著地,而且還翻滾了幾下,不過,並未觸碰到花壇和宮牆,地上都是泥土。


  ??但是,建康正是深秋少雨時節,泥土也是幹巴巴的。


  ??清洗了傷口,包紮了起來,開始搭脈,開方服藥,一連折騰了幾日,不見好轉。


  ??褚蒜子一怒之下,處斬了那名侍衛,杖責了護佑不周的那些宮人,並警告不得外傳,否則全部處死。


  ??這名侍衛死得稀裏糊塗!

  ??宮內本不許策馬,隻是因為褚華相中了禦馬閑中的一匹駿馬,才打點了王內侍,讓侍衛給送出宮去。


  ??褚太後得知後,擔心拔出蘿卜帶起泥,隻能殺人滅口了。


  ??幾日沒有好轉,褚蒜子雖然心疼,但還是想起了最壞的打算。穆帝萬一駕崩,誰來繼任?

  ??一番籌策之後,一個合適的人選已經浮出水麵……


  ??昏迷三日未醒,褚蒜子開始驚慌,紙裏包不住火,不能一直遮掩,於是才緊急召見了何充、司馬昱等幾位重臣和褚謝等人前來探視,在事實和證據麵前,終於洗淨了自己的嫌疑。


  ??可天偏不遂其願,穆帝漸漸有了知覺,好轉了起來。


  ??褚蒜子眼神中既寬慰又有些失意,那個合適的人選隻能暫時先擱置起來了。如果那個人能繼位,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因為,他已經被掌控了好幾年,對自己是言聽計從。


  ??而桓衝拜見何充,當晚褚蒜子便得到了褚建的密報。


  ??褚建掌管丹陽郡,早就暗令轄下,盯緊了何充和會稽王的府邸。


  ??“姐,好消息,荊州密報,桓溫已經撤出長安,在撤軍上洛郡途中又遭受秦人偷襲,再折上萬軍卒,就連他自己都差點喪命。哈哈,荊州幾年的心血毀於一旦,估計這回他是要一蹶不振嘍!”


  ??褚蒜子嗬嗬笑道:“誰讓他逞能的?活該如此!”


  ??“姐,這樣一來,沒個三年五載的,姓桓的估計無力再恢複生機了。”


  ??褚蒜子欣喜之後又歎道:“想想這小子還真是能耐,若非這次北伐,姐姐還真想不到他竟然能練就十萬精兵,真是咬人之犬不吠,吠人之犬不咬。”


  ??不過,讓她擔心的是,桓溫三月期限未至,便撤圍而走,一定是聽聞了皇帝昏迷之事。


  ??除此以外,桓溫再無理由也無膽量草草撤軍。


  ??謝萬恨恨道:“那還用說,一定是何充那個老匹夫,要麽就是司馬昱泄露出去的。”


  ??“非也非也!按時間算,不可能是外臣。”


  ??褚建否認了這個說法,他屈指算了算,臉上的肉瘤直晃蕩。


  ??“聖上墮馬,三日後何充和司馬昱才知道的消息。可以這麽說,桓溫撤軍和他們二人得知消息幾乎是在同時。換句話說,他們根本來不及傳遞,我想一定是宮內有人暗中報信!”


  ??“這怎麽可能!整個宮中的內侍宮人都是姐的心腹,誰會給他傳信?”


  ??褚華沒有褚建的思謀,不以為然。


  ??褚蒜子接話道:“怎麽不可能,你忘了,還有芷宮的那位!廣陵王出鎮了,姐一直以她不是生母為由拒絕她隨行,她一定恨死我了。但是這賤人還真能忍,她知道,來春聖上親政之後,一定會放她出宮的。”


  ??褚華聽到那個名字,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姐姐,她再恨你又能如何?她現在煢煢孑立,又無羽翼,難道還能托夢桓溫不成?”


  ??褚蒜子恨道:“這個還不好說,總之,她嫌疑最大。以前司馬丕在時,還能從聖上這裏打探消息再出宮通風報信,奇怪的是,她現在又沒養著青鳥,怎麽傳的信?”


  ??還是褚建狡猾,臉上的肉瘤不是白長的,恰如算盤珠子一樣。


  ??“姐,芷宮和外麵相通的隻有一道禦溝,會不會是通過禦溝傳信?”


  ??剛說完,自己又否定了。


  ??“不太會,誰知道禦溝彎彎曲曲通到哪裏去了?再說,若是寫封書信,不是被水打濕了就是被一路上的草木枝葉給擋住了,不太會。”


  ??褚蒜子卻道:“聽起來荒誕不經,但也有這種可能,一會我吩咐琳兒,好好盯著她,看看她還有什麽密道。還有,褚建,你今後再派出人手,盡量多打探消息,掌握長幹裏桓家人的一舉一動。”


  ??褚建嗯了一聲,心裏卻不以為然。


  ??桓府裏隻有一個老管家,還有兩個婦道人家,有什麽好盯梢的,純屬驚弓之鳥。


  ??褚蒜子心裏打鼓,她在憂思,桓衝夜訪,何充那老東西一定會將聖上的情況還有宮內的謠言告訴桓溫的。


  ??以桓溫的智慧,隻怕多少會猜出其中之意!


  ??宮內的謠言非常神秘,不知是誰傳出來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桓衝匆匆回府上拜見孔氏之後,次日一早,便徑往荊州。而桓溫也抱著腿傷,乘馬車一路顛簸回到了荊州。


  ??桓溫在上洛郡養傷之時,還接濟了一些從長安一帶南逃的遺民,他們擔心秦人報複。


  ??在回荊州途中,一路有遺民相隨,不時還掀開車簾和百姓們嘮嘮家常,倒也不覺得寂寞。


  ??不過,途中卻發生了一件小事,讓他哭笑不得!


  ??一日,在途中,桓溫趁隊伍停下進食之際,和一個後生聊開了。聊著聊著,餘光之處,發覺一個老嫗上下左右一直在偷偷打量著自己。


  ??桓溫轉頭一看,老嫗應該在六十開外,麵容姣好,身材勻稱,年輕時一定是個美貌女子,而且從神態舉止來看,不像是一個尋常的農家老婦。


  ??“這位老人家,你見過我嗎?”


  ??“太像了,太像了!”老嫗邊打量邊自語。


  ??“老人家是說我嗎?你說我像誰?”


  ??“像劉司空!”


  ??“劉司空?”


  ??桓溫聽到這個名字,精神煥發,大喜過望。


  ??因為劉司空就是當初北伐中原的劉琨,是和祖逖二人聞雞起舞擊楫中流的北伐名將,乃名馳南北的大英雄,也就是自己的恩人溫嶠的姨父。


  ??桓溫年少時,溫嶠就曾誇讚他長相頗似劉琨,將來也必會有一番大作為。


  ??此後,桓溫心裏麵一直津津樂道,自認為雄姿英發,常以劉琨自比。


  ??這些年來,除了他自己還記得這個插曲,已經再無人提及過此事。


  ??想不到,幾十年後的今天,這個老嫗居然又讓他想起了一直引以為豪的舊事。


  ??“老人家,你見過劉司空?”


  ??老嫗抹著淚,沉浸在回憶中。


  ??“何止是見過他,老身曾是他的家伎,伺候他十多年了。後來,劉司空戰歿,世道混亂,家小離散,老身漂泊無依,衣食無著,為了活命,才委身一尋常農夫嫁了。”


  ??老婦人沉淪秦地幾十年,原以為她這把老骨頭就要埋在這裏,誰知油盡燈枯之年,晉軍還能打過來,解救了她和鄉親們。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失敬失敬!”


  ??桓溫連忙拱手示意,還整理一下衣冠,攏了攏發絲,問道:“老人家,你說我和劉司空太像了,哪裏相像?”


  ??老嫗很實在,說話不會繞彎子,答道:“臉龐很像,就是薄了點;眼睛很像,就是小了點;胡須很像,就是紅了點;身材很像,就是矮了點;聲音也很像,就是雌了點。”


  ??聽完,桓溫差點沒昏過去!

  ??他躺在馬車裏,悵然若失,褫冠解帶,昏然而睡,一路上都悶悶不樂。


  ??要不就是年少時,溫嶠是在奉承鼓勵自己。要不就是此次北伐,狼狽而歸,和劉琨的功績相去甚遠,從而形象大損所致。


  ??因為老嫗沒有理由譏諷自己。


  ??回到荊州,聽聞桓衝的密報,不啻一聲炸雷。


  ??“何充大人當真這麽說?”桓溫驚問一聲。


  ??“大哥,千真萬確,聖上昏迷幾日未醒,宮內就有人傳播謠言,說聖上一旦駕崩,繼嗣者必是廣陵王司馬丕!”


  ??“照理說,這也沒有不妥!”桓衝很平靜,說起他的理由。


  ??穆帝沒有兄弟沒有子嗣,司馬皇室血緣最近的無非就是堂兄司馬丕和司馬奕。


  ??這二人都是成皇帝之子,江山原本就是成皇帝讓給康皇帝的,歸還給他們兄弟也合情合理。


  ??而司馬奕為弟,遊手好閑不學無術,繼位者當然隻能是司馬丕。


  ??“不,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


  ??這是桓溫下意識的的看法,他琢磨了一陣子,搖頭對郗超說道:


  ??“話雖如此,可褚蒜子和成皇後勢如水火,對司馬丕更不待見。傳位給司馬丕,那太後何去何從,難道她不怕司馬丕即位後報複她?依她的秉性,絕不會樂見其成,她千方百計從中作梗,怕還來不及呢。”


  ??“無利不起早,大將軍這麽一說,還真有幾分道理。現在屬下憂心的是,這謠言從哪裏來,究竟是誰散布出去的?是何居心?”


  ??郗超這麽一反問,把桓溫也給問住了!

  ??桓溫心想,這謠言看似對廣陵王有利,是為他伸張正義,可是細究起來,並非如此,傳謠者恐怕是別有用心!


  ??這究竟會是誰呢?

  ??桓溫心懷忐忑,苦思冥想,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驚道:“莫非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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