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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早朝之後,一個宮女忽然急匆匆的攔住了正往外走的千辰“請問是千辰統領嗎?”  她看著眼前陌生的宮女,有些疑惑“你是……?”  “奴婢是萬貴妃的侍女,我家娘娘請你務必入內宮相見。”  她遲疑,聲音微微揚起“入內宮想見?”  宮女低著頭“娘娘身子不好,有要事相托,請您一定相信奴婢。”  她抬手“前方帶路。”  宮女連忙帶著她順著小路往內宮而去。萬貴妃寢宮之處顯然已經秉退了閑雜人等,清靜異常,宮女引著她走到寢宮前,推開門“請。”  千辰慢慢的走進寢宮,看到帷幕遮住的床榻,榻上的萬貴妃有些虛弱,聽到聲音勉強坐了起來“你來了?”  千辰走上前幾步停下,側頭看著身後門被人關上,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你怎麽一下子病成這樣?”她的聲音很輕,透著一些無奈“宮中之事,你想必能懂幾分,昔日月貴妃專寵,也不都是一帆風順。”  她皺起眉頭“你可曾和他說過有人要害你。”  萬貴妃搖了搖頭“陛下怎能為這種小事操心。我請你來,是有件事,求你。”  “求我?何事。”  “……我知道莞兒很喜歡你。想必你也……不討厭他吧。”  她眼珠輕轉“聰慧的孩子,有誰會討厭。”  “有。”她有些痛苦的皺了一下眉頭“有人恨透了他。”  千辰微微動容。  萬貴妃輕輕撩開簾幕“能否離我近一些。”  她走上前坐在床榻邊,近距離看著她,她麵無血色,眼下淤青,哪是長命百歲的模樣。  萬貴妃握住她的手“求你,一定要幫幫莞兒。他還小,他什麽都不知道,他認為人世間的一切都那麽美好,他還不知道提心吊膽處處提防是什麽滋味,我若不在,陛下又忙,他一個人……怎麽麵對接下來的日子。一旦他被立為儲君,那便是眾矢之的。”  她輕笑“又是儲君。萬姐姐,說句難聽的話,這是你們內宮的事情,我一個冥府外臣。於我何幹。”  萬貴妃看著她,壓低了聲音“當然有關,你這個國家的公主,正統血脈,你是莞兒的親姑姑。莞兒若真想有所作為,你的支持,必不可少。但是他若想安穩度日,你的幫助,亦是不可或缺。霜兒,你看著我,我知道你,你雖心有仇恨,但是你絕對不想禍遺子孫,不是嗎。”  她看著她,萬貴妃說得對,她一直以來,想報仇的人,隻有當初害她家國傾覆的人而已,她隻想要那些引起這一切的王儲之爭,兄弟之仇,停在她的手中。  “萬姐姐,莞兒很好。你放心便是。”  萬貴妃麵露喜色“你答應了?”  她點了一下頭“沒有人可以傷害他,你且放心。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的眼眶之中湧上淚水,依舊不舍的看著她“請你記住今日答應我的事,切莫忘記。”  她點頭,站起身離去,東宮回廊依舊是記憶之中的彎彎回回,她在一個小湖邊站住腳,遲疑之中,連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  回廊遠處,一個略顯成熟的少年帶著幾個內侍,少年一雙幽黑的眼眸看到了湖邊回廊上站住腳步的千辰,她沉默的側臉被他看進眼底,身邊的內侍忽然開口“怎麽現在東宮守衛如此不知規矩,都放了一些什麽人進來,小人這就給殿下把他轟出去。”  少年手中握著折扇,輕輕在手中敲打“慢。”  內侍拱手低頭“殿下?這人擾了殿下雅興,可不能饒過他。”  少年冷笑“你這狗眼,且不說別的,她這一身穿著,顯然是冥府的裝扮。”  內侍嚇了一跳“哎喲,殿下惹不得,冥府的人各個心狠手辣,都是亡命之徒。平日裏那些朝臣都不願多和他們有交集。”  少年打開折扇,緩緩走了過去“你是何人,為何在東宮徘徊。”  千辰聽到少年的聲音明顯被驚到,還未來得及褪去驚訝的神色。  內侍輕咳一聲“成何體統。為何還不向大殿下行禮?”  她方才回過神來,才明白眼前的少年正是姬夜的長子,大殿下姬儼,連忙行禮問候“小人眼拙,參見大殿下,請大殿下贖罪。”  姬儼看起來比姬莞大不少,但讓她尤為在意的,卻是那一雙捕獵者一樣的眼睛,在她的記憶裏,隻有兩個人擁有這樣的眼睛,那便是父王與姬夜。  姬儼搖了搖頭,慢悠悠的走過去“早就聽聞冥府眾部皆訓練有素 ,如今得見,果真不是一般人。還未請教……”  她低著頭“小人千辰,在冥府地字部任職。”  姬儼恍然大悟一般“哦,是千辰統領。”  內侍也是驚呼一聲“哎呀,這就是地字部的大統領千辰?”  姬儼一笑“即便是宮中,也有你的傳聞。”  她淺笑“能傳入深宮之中,想必也不是什麽好消息。還請殿下……莫要嘲笑小人。”  門外的大道上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她忽然側頭看到幾個人的身影閃過,遲疑了一下,姬儼看到她的模樣,收起了手中的扇子“時辰不早,便不耽誤統領了,告辭。我們走。”  她低下頭等著姬儼走出不遠,邁步走過宮門,看著前方走過的六扇門一行人,杜若比其他人更敏感,一下子察覺到了她,站住腳步微微側過頭,袖口中隱隱生風。  她皺起眉頭,戾氣,年紀不大卻充滿了戾氣,比她更甚。  坐在輪椅上的曲墨也察覺到了杜若的停頓,示意顏複停下“怎麽了。”  顏複回頭看到了千辰,低聲道“是千辰統領。”  曲墨側頭“杜若。”  杜若似是沒聽見一般往前邁了一步,袖口的小劍隱隱作動。  緊張的局勢似乎一觸即發,她的眼神鎖定住眼前的杜若,沉靜之際卻聽到身後傳來中年婦人成熟的嗓音“宮廷重地,還希望幾位收斂心性,莫要讓氣焰攪亂了宮中氣脈。”  她一下子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深藍色的寬袖大袍子,頭發幹淨的梳起,莊重而又肅穆,這樣的氣質,也隻有司天監的司巫才會有,司巫身後跟著幾個小巫女,不敢抬頭,巫女在宮中地位比宮女還要低,隻因司巫名望才有時被人重視。


  司巫看向杜若“小公子大好的天分,何必因為戾氣而折損修行。”  杜若咬牙,低聲道“與你何幹。”他說完轉身就走,甩下一群人離去。  曲墨微微頷首“司巫。”  司巫微微屈膝行禮“小人有禮了。”  曲墨隻是打了聲招呼,顏複便推著他離開了。  千辰看著眼前的人,目光交匯,她遲疑了一下,轉身欲走,就聽見身後司巫的聲音“統領請留步。”  她站住腳步,轉頭看向她“司巫還有何事。”  司巫看著她,長舒了一口氣“小人自知無人能勸說統領放下心中仇恨,但隻盼望統領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皺起眉頭“正確的選擇?”  “統領並非不曾動搖,隻是……還沒有勇氣麵對自己罷了。看來今日似乎不是說話的好時機,統領知道如何找我,今日且言盡於此,小人告辭。”司巫微微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她輕輕舔了一下嘴唇,看著遠處已經走遠的曲墨,皺了一下眉頭,本想和他說句話的,她撇了撇嘴,轉身之際,卻聽到了身後大臣的低語。  “知道了嗎,洛安王正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呢。”  “這不是比預計歸期要早許多?”  那人壓低了聲音“我侄子在他軍中,聽說是出了大事。”  “什麽大事?”  “想必你也聽到過風聲,隻不過近幾日風頭更勝罷了,我侄子聽洛安王在軍中和大統領談及……姬風的事。”  千辰悄悄的跟在兩位大臣身後,不動聲色,搭在劍上的手卻握緊成拳。  “姬風?你別逗了,姬風不是已經……”  “按理說是,但是別人議論不可信,這兩個字從洛安王嘴中漏出,想必……是出了些岔子。”  “倘若姬風真的尚在人間,他就是陛下最大的威脅,昔日若不是陛下起義,這皇位……”  “噓。小點聲,我們出去再說。”  兩個大臣俯首帖耳的一路走出宮門,千辰站在原地,神色緊張,而就在千辰身後的遠處,姬夜一雙如刀鋒般淩厲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無名看著姬夜的眼神,也緊張了起來“陛下。不是要去看萬貴妃麽。”他沉默了許久,一直目送著千辰的身影消失,他緩緩抬頭,低聲道“朕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跟記憶中的模樣不太相像。”  無名微笑“冥府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她身居高位,想必是有故事的。”  “她為何要以姬霜自稱,她是想要朕記住什麽,她怕是……恨著朕也說不定。”  “陛下,經過洛安王調教的人,想必不會對陛下造成威脅,陛下這是懷疑洛安王?”無名帶著一絲笑意。  姬夜輕哼了一聲“朕怎麽會懷疑文淵,但城府深如文淵之人,不也是有搞不定的人。”他轉過身去,邁出兩步卻忽然停下,無名險些撞到他身上,他看著姬夜思考的模樣,緩緩垂下了眼眸,姬夜心思細膩,雖然兄妹棋逢對手,但是他察覺端倪也隻是時間上的事情。  直到夜色降臨,千辰一直處於放空的狀態,不是無事可做,隻是事情


  太多,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做,她在大街上遊蕩,目光空洞,整個人顯得恍恍惚惚。忽然一聲哀嚎從遠處傳來,她嚇了一跳,一下子抬起頭,隻見路前方圍著一大群人,哀嚎聲還未停止,她遲疑了一下。並不想管閑事,但從人群之中溢出的陰寒之氣讓她忍不住走了過去,她撥開人群就發現,一群六扇門著裝的人圍住聲音的來源,她走上去探頭,隻見地上一個略顯纖細的身影捂住頭,在地上不停打滾,痛苦的呻吟。  “杜若?!”她認出了那個扭曲的身影,她一把抓住一邊的六扇門捕快“這是怎麽回事。”  捕快說“這……杜大人這是老毛病了,經常頭痛欲裂,今天正好藥吃完了……這……”  她放開捕快,擠到他眼前蹲下,她隻感覺到似乎以杜若為中心,周邊的空氣忽冷忽熱,形成了一個大漩渦,她伸手去碰他,卻明顯感覺到被什麽震開,她察覺到一股野蠻的力量撕扯著這個少年,她不停地呼喚他“杜若!杜若!!”  杜若忽然張開雙眼,一雙陰陽眼帶著駭人的殺氣,四周的人都後退了一步,她愣住了,陰陽眼,洞穿陰陽的絕佳體質,幾百年才會出現一個,但是曆來記載的陰陽眼大多數都心誌不定,厄運纏身,死於非命,真正百年之人少之又少。她看著杜若的眼眸,伸手將他牢牢的扣在懷裏,他雖然不停地在掙紮,雖然是男子,但是畢竟還是少年,稍顯瘦小的身形並不能拗過身為刺客的千辰,千辰用手心捂住他的雙眼,緩緩將自己封存已久的巫族靈氣調動起來,和他周身圍繞的混亂氣流同向而行,慢慢將互不相融的兩股力量攪合在一起,杜若忽然開始掙紮,她在他耳邊說“別抵抗,你越抵抗,就會越痛苦。冷靜下來。”  杜若本試圖用手掰開擋住自己視線的手,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沒有收回,而是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本來在體內衝撞的力量逐漸平複,他方才撕扯般的痛苦漸漸消失,整個人平複了下來,顯得及其疲弱,千辰皺起眉頭,她知道他已經不再痛苦,但是她已經感覺到他體內氣息的流動根本就是混亂不堪,力量極強,卻毫無章法,相克相衝之時甚至會給他帶來如同方才一般的撕裂感,如果是自己根本不可能修行到如此地步,定是有人盲目的放大他的天賦,卻絲毫不加引導,也從來不在乎他的死活。  她緩緩鬆開手,看到他直勾勾的雙眸已經不再是一陰一陽,他身上的汗幾乎滲透了衣物,他轉動眼珠,看著她,發現自己眾目睽睽之下被她抱著,一瞬間惱羞成怒,忽然伸出手要推開她,卻硬是停在了半空中,曾經也有人在他痛苦之時不論如何掙紮都不會鬆開自己,久違的溫暖讓他一瞬間不知所措。身邊的一個捕快小聲道:“杜大人?”  她看著杜若的眼神,戾氣依舊,卻忽然顯出一絲少年的青澀,縱使他再乖張暴戾,也尚是一個孩子,她長舒了一口氣“還不扶你們神捕起來麽。”  幾個捕快互相對視,忽然湧上前扶起杜若,被人攙扶起來的杜若暈暈乎乎,再抬起頭,千辰卻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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