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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轉身

  她放棄抽手轉身


  重新看故事


  怎麽證明愛


  編撰《九虞州郡圖誌》雖有讓沐安域暫忘蘆梵一的原因,更多卻是為九虞著想,否則沐安域不會答應下來——蘆梵一的事的確讓他痛苦,但他不願意也不可能忘記她。從國家政策出發而成的書,在今夜,在九虞幾位重要公子的書會上,幾乎成了為他們自己謀私利的工具。可此時不管不顧,為一絲利好忽略可能會掀起的軒然大波,到底卻逃不過漩渦,終是被卷入巨浪之中,讓私利變成朝局上你來我往的紛爭。


  趙林枝不無怨懟地論完沐麟,趙林楸接上去說看法提問題讓大家討論,然後總結一番,書會討論環節就此結束。禹九以為聚會到此為止,因此早早地幫沐子來收拾畫像,計劃著如何在趙林枝找上沐子來之前先和沐子來離開,然而趙林楸在結尾處陡然轉向,建議道:“難得相聚,今日又有新人入會,我們換個地方,不醉不歸,如何?”


  話音剛落,顧樂、虞先陽和楊郢等人附和起來,禹九尚未去看沐子來的態度,趙林楸的話就已經追到他們身邊來:“龍璍,你帶著靈齊,子來你也別走。”


  “今夜怕是要折騰到很晚,你先將東西帶回去,若是父王問起,就說我今晚不回去了。”沐子來邊說邊把畫像遞給禹九。


  禹九沉甸甸地接過來,打商量似的開口:“公子,我可以跟著……”


  “不必,你先回去,白夜會來替你……”像是怕禹九賴著不離開似的,沐子來擦過禹九走到賞完荷花聽完絮語收拾食盒準備離開的駱橪和林漱邊上問:“駱姑娘和林姑娘可是要回去了?正好,禹九一人回去不安全,讓她與你們一道吧。”


  “好。”林漱一聲應承,駱橪一個點頭,止住了兩個人的步子。


  聽沐子來將自己托付給林漱她們,禹九收回走下海溪亭的步子,看向一旁腳步聲的來處,對趙林楸行禮過後,她發現趙林楸的回應和她一樣苦澀,隻是,她是因為不能繼續陪著沐子來,趙林楸是為了什麽。


  離開時,駱橪對在一旁招呼人進春秋酒樓後樓的趙林楸致謝道:“今日多謝殿下了。”


  趙林楸按下請駱橪和林漱留下的心思,笑道:“駱姑娘見外了,慢走。”


  離開海溪亭之初,禹九三步一回頭地去看沐子來,不出意外地看見趙林枝找上沐子來……她應該猜測趙林枝找沐子來的原因才對,可除了滿滿愁悶覺得堵得慌之外,她心裏似乎什麽也沒有……就這樣走著,轉過一個彎道徹底看不見海溪亭之後,她回過頭,發現林漱在盯著她,駱橪也在盯著她——她錯了,駱橪隻是在看林漱,不過是林漱恰好在她們中間。


  禹九愣了愣,掩飾著問:“林姑娘和駱姑娘今晚為何會來春秋酒樓?”


  林漱轉頭朝前,和禹九一樣遲鈍地發現駱橪在看他,和禹九一樣稍微愣怔之後,他朝駱橪笑笑,偏頭目視前方什麽也不介意似的說:“阿駱她找蘭奇姑娘有事,順便有些東西要交給顧大人,我嘛,我想看看我這哥哥是怎麽和其他人相處的。”


  找蘭奇,尋顧樂,托趙林楸,這些竟都是她們做的。可是,蘭奇離開得那麽巧,剛好將有關她的爭執完全避開,不是趙林椿,難道趙林椿和駱橪她們有所往來?另外,顧樂丟失的東西原是在鍾頡手裏,鍾頡既是趙林椿屬下,東西為何會到駱橪手裏?駱橪將東西送還給顧樂又是想做什麽?禹九有一連串問題,但隻挑了一個問:“蘭姑娘是林姑娘你們請出來的?”


  “不是,我與阿駱是看蘭姑娘出來才想進去的,阿駱她——”看一眼駱橪之後,林漱接著說:“阿駱她原是打算書會結束再去尋蘭姑娘的。”


  “可書會結束再去,林姑娘就無法知道公子是怎麽與他人相處了。


  “不會,我有這個。”


  “……”禹九方才以為林漱的說法前後矛盾,結果卻是忘了她們的身份,看林漱手指著腦袋泛起一絲微弱的靈光,她就知道她們想聽海溪亭前的書會不難。


  見禹九一時沉默,林漱指著她手中的畫像試探著問:“九姑娘,可否將你手中的畫像借我看看?我想看看哥哥如今的手筆,方才隻聽不看,少了些意思。”


  要求並不苛刻,沒什麽需要藏著掖著。但是,禹九將畫像攤開遞給林漱的原意是想讓他自取上麵幾份沐子來為公子們畫的像,不想他一把將所有畫像接過去,頗為準確地揭開上麵幾張沐子來畫的遞給駱橪,他手上隻留她給沐子來畫的像……禹九手動了動,嘴張了張,到底沒開口要回來,隻是不忍心似的偏頭忽略。


  林漱頗有興味地邊看畫邊問:“九姑娘,我們從前是否見過?”


  “林姑娘是指什麽時候?”


  “三百多年前,具體時間記不清楚了。我似乎在哥哥身邊見過你,那時你是哥哥身邊那位三公主的宮女,是嗎?”


  “也許是,林姑娘怎麽認出來的?”


  林漱稍稍放下畫像,一邊回憶一邊說:“方才在海溪亭看見你與我哥哥和三公主之間的微妙氛圍,似曾相識。”


  禹九也以為自己見過林漱,隻是記憶模糊記不清楚,現在經他一提醒,印象稍微清晰了些,她也是一邊回憶一邊說:“林姑娘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姑娘當時可是和一位姑娘來聽林嶼彈琴?”


  “嗯。”


  禹九正在回想當時林漱身邊的姑娘是何模樣,正向將那姑娘和駱橪對比一番,林漱突然發問:“九姑娘心悅我哥哥嗎?”


  “啊?”禹九步子一頓,稍顯無措,半晌才問說:“林姑娘何出此言?”


  林漱抖抖畫像,笑道:“看姑娘把我哥哥的一顰一笑都畫下來了。”


  “那個……這個……我……”那個心悅怎麽和畫像有關了?這個,畫像,這個畫像,禹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好在一旁沉默的駱橪插話了:“林漱,別為難九姑娘,你方才不也將沐公子的一顰一笑記下來了。”


  “那個……”林漱沒想到駱橪會有此一說,他沒有為難禹九,他隻是想替哥哥求證一下,實在不適合拿來和禹九對哥哥的關心對比,駱橪這話,怎麽還有一種怪他無理取鬧的意味,不對,她這話怎麽有一種無理取鬧的意味……駱橪無理取鬧……哈……怎麽可能……林漱求放過一般笑道:“阿駱,我那是,沐公子是我哥哥,我在乎他嘛……”


  駱橪點點頭,替禹九幫腔說:“九姑娘應該與你一樣在乎沐公子,或許,比你更甚,你應該不會如此仔細地為什麽人畫像。”


  “對我哥哥是不會啦,但是,阿駱,不然我哪天為你畫幾幅。”


  “……”


  禹九看著林漱和駱橪有些感慨。曾幾何時,她也和林嶼這般打鬧。看起來,林漱對駱橪有些心思,隻是不知駱橪怎麽想。她看著眼前兩位女子搖頭否定心裏的想法,駱橪對林漱應該隻有朋友之誼,再多,可能會是家人親情。哎。林漱當初若是不化作女兒身接近駱橪,此時或許就簡單了。不好,不好,林漱有數千年的壽命,駱橪卻隻有彈指一瞬,不合適,這樣的感情不長久。


  林漱可不知道禹九在一旁想過這麽多,他成功將駱橪說到啞口無言後得意忘形,毫不收斂地對駱橪笑過之後才轉頭繼續問禹九:“九姑娘可還記得我哥哥在鱗火血祭時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禹九以為會對林嶼後來恢複有幫助,所以思索一陣後說道:“他說,‘還好你回來了’。這句話有什麽深意嗎?”


  “沒有。鱗火一術主要在以命換命,我隻是疑惑哥哥當初是為誰動用術法……”至此,林漱心裏有了自己的答案,隻是現在不能說。他將畫像遞還給禹九之後,和她說了句讓她雲裏霧裏的話:“九姑娘,我哥哥,他是一個不太懂愛的人,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愛什麽。”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聊的,不知不覺間到了沐王府正門前,想到沐王府和燕廬之間還有些距離,禹九懷著歉意謝道:“多謝林姑娘和駱姑娘你們把我送回來。”


  駱橪微笑點頭,一如既往的安靜。


  林漱道:“九姑娘見外了,我隻是想趁機打聽打聽哥哥的情況。”


  這個解釋禹九接受了,目送著林漱和駱橪遠去之後,她心事重重地回了沐王府,不去蘆苑,不去自來居,徑直去了她的小院,一路上都在想林漱問的那個問題——她是否心悅於林嶼?三百多年前在酒館醉過一次之後她就知道了,她是愛林嶼的,不然她不會因為想成全林嶼和三公主一人遠走,不會因為發現林嶼有危險便奮不顧身地去找他,也不會因為他在眼前消失而跑到三公主麵前去質問,不會等這麽多年。可不管是三百年前的林嶼還是如今的沐子來都沒表露過對她的心意,而且,她方才想的那些都是往事,根本無法向沐子來證明她的心意。她應該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嗎?應該怎樣去表白?表白之後要怎麽做?

  禹九揣著一堆問題回屋,將畫像放到桌上後撐著桌子入神地想了一會兒,沒有答案,在放棄的抽手轉身之前,她瞥到了一旁的九蘿的故事……枉她多活了這些年,自稱為九蘿的姐姐,到頭來卻不如九蘿通透……她自嘲地笑笑,伸手拿起話本重新去看九蘿和白夜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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