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放慢
有一個問題
你和我一起
要放慢你的速度
駱橪就那麽妥協了,拉林漱進屋,按林漱坐下,到櫃子旁找塗抹的藥膏,背對林漱調整心緒,再回頭,她稍加責怪地看林漱一眼,拉過林漱的手邊塗藥邊說:“我隻說一次,你給我聽好了。沐公子是你兄長,三個月也好,十個月也罷,既然答應他了,你就放心去。我會和你一起。”
“阿駱你是什麽意思?”
許是林漱開口太興奮,問話有笑意,駱橪別扭了,瞬時間又轉成淡漠說:“鴻穀離鱗穀不遠,我過些日子要回鴻穀一趟,我們可以一起回去。隻是有一個問題,和我一起,你要放慢速度,不能很快趕到鱗穀,我擔心會影響九姑娘的恢複。”
林漱聽完眼前一亮,忙打消駱橪的顧慮:“不妨事,九姑娘我可以在路上用靈力養護。”
林漱不得不承認,駱橪的計劃比他之前想過的方案可行。鴻穀應該是離鱗穀很近的,否則舒櫟當初不會意外從鱗穀掉到鴻穀。與駱橪一路同行,臨近終點時分道,駱橪回鴻穀,他改道去鱗穀,之後他可以借口有事去鴻穀找她,甚至可以編造一些緣由帶駱橪到鱗穀去看看,如此,駱橪有什麽動靜他都能察覺到。很好。林漱心裏很是滿意,但臉上還是掛著擔心影響駱橪的憂愁問:“阿駱,回鴻穀的計劃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雒翩不在,雒老爺和虞將軍正在僵持之中,你若是走了,翂兒怎麽辦?”
“我去找顧大人那日去見過翂兒,問過她的想法,她會和我一起去鴻穀。”
駱橪的習慣,別人有所問,她有所選擇回答。一般來說,別人看到她的態度不會追問太多,畢竟如何追問她也不會回答,可是林漱除外,駱橪不答他也會追問,即便沒有想要的答案也會得到其他補償——為躲避回答駱橪會提到其他事情。因此,見駱橪隻答第二個問題,他繼續追問:“阿駱,我怎麽沒聽你說過要回鴻穀?”
“之前沒想好去不去,也沒想好怎麽去。”
“也就是說,我若此時不去鱗穀,你也不會回鴻穀。”
“你總會回去,我也總要回去。”
抹完藥,駱橪放下林漱的衣袖,交代幾句,然後起身將藥瓶放回原位,背對林漱說:“再有兩個月就是師父的忌日了,此時回去正好。另外,我想回鴻穀看看,關於精怪之術師叔究竟知道多少。”
說著,駱橪將她回鴻穀的原因和林漱去鱗穀勾銷,仿佛回鴻穀是大事,和林漱一路隻是順便。為了不給林漱反駁和質疑的機會,她還轉頭建議道:“林漱,尋個理由,你去找沐公子讓他留你在沐王府住幾天吧。”
“為何?”
“鱗穀一行勢必要花費許多時間,沐公子若是想了無牽掛地離開,一定會在近幾天把與他相關的事情解決,隻怕會有危險,你去助他一臂之力比較好。”
且不說考慮到沐子來身後有沐王府和遊龍閣相助他不會出事,隻說駱橪一副想將他支開的模樣,林漱就起疑了。駱橪要回鴻穀,也會盡量把她在虞都的事情解決,如此,半麵莊與外界的牽扯,雒老爺的困境,甚至是蕭瀟和燕傾母女倆,她恐怕都要插手其中,危險可不比沐子來少,他還是不缺席她的計劃為好。如此這般猜想之後,林漱拒絕駱橪的建議說:“我和哥哥才相認,不好逼得太猛,還是留在燕廬與你一起好些,若是真有什麽事我再過去。”
然而後來幾天的事證明林漱是自作聰明。駱橪沒什麽危險,半麵莊也好,雒老爺也罷,他們都能做自己的主,駱橪並不想管太多,她隻需準備好上路所需的東西。反觀沐子來,因為駱橪提過他會有所行動,林漱偶爾會用法術查看沐王府的情況,他總是和變回原形的禹九一起,仿佛置身於一切紛爭之外,與世無爭的模樣再次騙過了包括林漱在內的所有人,所以聽駱橪說起沐子來做的事後,林漱表示難以相信。
林漱不采納駱橪建議的第三天,她先擔憂地告訴他:“林漱,沐公子有麻煩了,你要不要和我去一趟沐王府?”
“什麽麻煩?”
“他殺了虞夫人。”
“什麽?”虞夫人,那是沐王妃,是他母親,他怎麽會……
“接回了沐王妃。”
“啊?”殺了?接回來了?接回來什麽了?
駱橪把解釋留在後麵,先問:“如何,要不要和我去一趟沐王府?”
“去——”林漱猛然站起來,先一步走到門邊,思緒回籠似的轉身又問:“阿駱,沐公子出事我們就過去,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駱橪走近他說:“不會,沒幾個人知道虞夫人之死是沐公子的手筆。而且,我兩天前就將要離開虞都的消息張貼在燕廬外,此時去王府,不過是和瀟瀟姐姐告別而已。”
“這樣我就放心了。”
以告別為借口之後,駱橪準備了藥材和禮物帶林漱去沐王府見蕭瀟。沐王府安靜一如往日,什麽沐子來中毒要解藥,沐子來被冤要為侯輕塵負責,沐子來狠心下殺手,沐子來截殺虞夫人,都被格擋在王府的院牆外,府裏不見任何風吹草動。要說不同,大概是他們到歸院後沒見到年夫人,林漱為此還特意低聲問駱橪:“阿駱,怎麽不見年夫人?”
駱橪並不諱言,直說道:“師叔和虞將軍府向來交好,虞夫人出了這樣的事,她少不得要去看看。”
蕭瀟不清楚虞夫人之死的內情,所以在駱橪提起虞夫人時也表示了惋惜,關於年夫人,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大概學會了平常心對待,並沒有因年夫人卷進虞將軍府的事感到憂愁。
“林漱,沐公子之後會和我們一道回鴻穀找鬼醫問藥,你去梵園一趟,將去鴻穀的事宜轉告沐公子,請他做好準備。”
如此,林漱就不用為去梵園見沐子來另找理由了。為此,林漱感激地對駱橪笑了笑。在他起身準備離開時,蕭瀟想起一件事,忙叫他停下請他幫忙:“林姑娘稍等,子歸有件東西讓我轉交給子來,我這身子不方便,姑娘幫我捎過去吧。”
林漱點頭應下,坐回椅子上,等蕭瀟找東西的間隙,他偏頭湊近駱橪問:“阿駱,你居然瞞著我見沐公子。”
駱橪否認道:“沒有,就是偶然間遇到的。沐公子原來想以禹九被人帶走為由離開虞都,我覺著不如出去尋藥來得方便,陛下不承認花倚鏡是受他示意給沐公子下毒,已然是心虛了,沐公子此時以問藥為名陛下不會懷疑他離開的動機。”
說話間,蕭瀟拿來一方盒子遞給林漱說:“子歸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子來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隻好讓我轉交了。我聽橋兒說子來午間回來就去蘆苑找父王了,快兩個時辰了,也不知出來沒有,林姑娘去看看,若是沒人再回來。”
“好。”
挑眉對駱橪一笑之後,林漱拿著盒子繞從沐王府後院佛堂的小徑去了梵園。運氣不好,他誰也沒見著,沐子來不在,玄英白夜沒影。考慮過後,他決定不回歸院,他要繞到蘆苑去等沐子來,順便探聽探聽沐子來的計劃。
蘆苑門口,林漱以有東西親自交給沐子來有話親自告訴沐子來唯有婉拒祁管事替他轉達的好意,固執地獨坐在書閣前的院子裏。祁管事雖有無奈卻也沒辦法,沐王爺和沐子來談的是要緊事,林漱要送的也是要緊東西,隻希望書閣裏的父子倆能早些結束。林漱倒是一點兒不著急,因為主人有要緊事院裏一個人沒有,祁管事招呼過他後守在書閣入口,沒人關注他,他剛好施法探聽裏麵沐子來和沐王爺的對話。
“父王,我想讓母親和我一起去鴻穀。”
“什麽?”沐王爺這驚疑的口氣,好像並不知道虞夫人之死是經沐子來的手辦的。
“我想帶母親暫時遠離虞都城的紛亂,這樣,父王和兄長做事也方便些。”
“虞夫人的死和你有關係?”
“是——”
“你怎麽能如此亂來?”
“父王,我念母妃二十餘年,我想你和兄長隻會多不會少,母妃如今願意回來,我們不能再耽擱了。沐王府和將軍府的不和不僅是因為母妃,讓母妃潛伏其中風險太大,我不想母妃有朝一日為我們犧牲,我不能再失去母親了。”
沐子來說得有理——為人子的道理,沐王爺打不得罵不得,抬手又放下,張口又閉口,沉默半晌後妥協道:“你母親如今在哪兒?”
“半麵莊。”
“此事怎麽和半麵莊扯上關係了?”
林漱也奇怪虞夫人的死怎麽和半麵莊扯上關係了,駱橪之前不是說她和沐子來隻是偶然遇到的嗎?怎麽遇到的?沐子來和半麵莊有聯係恰好被她撞破?還是她那一句偶遇是騙他的?
“駱姑娘是鴻穀鬼醫的弟子,是半麵莊今夕閣的少主,虞舟演的手伸不到那裏去。兩日後我和駱姑娘一同離開虞都,母親扮作駱姑娘的姨娘隨行。”
“你……”
“父王,對不起,孩兒沒有多餘的時間了,若是因為我的任性給父王和兄長添了麻煩,孩兒懇請父親原諒。”沐子來的話模棱兩可,用一句“沒有多餘的時間”堵住了沐王爺的滿腹疑問。
“算了,事已至此,就按你說的來吧。照顧好你母親,不要擔心虞都的事。玄英殺人之事沒有證據,誰也動不了他。至於靈齊和林枝,他們有自己的緣分,不是你當初橫插一腳就能改變的,順其自然吧。你離開時父王就不去送你了,父王這兩日要帶人去山上搜尋你母妃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