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鄉見老鄉
清華分院的協和醫科大學，可是全國名列前茅的醫科大學，顧穎能上這所學校，這跟家裏人運作脫不開關係，為了女兒能被錄取，顧穎家差點就傾家蕩產，這之前說過。
沒上學之前，拿到通知書的時候，顧穎的確是興奮夠嗆，到處跟同學們顯擺，學子宴也是班級裏最奢華的，但上了大學，她的感覺就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怎麽說呢，清華本來就是全國的學霸齊聚之地，顧穎雖然還算聰明，但跟學霸比較起來，她就是個吊車尾的，再加上西醫的嚴謹性非常強，就連臨床的學習，都足夠顧穎頭痛的了。
這不剛開學不久，她就明顯感受到了差距，全班同學的邏輯，推理，就連學習的認真程度，都不是顧穎能比的，漸漸的她就被同學們扣上不少標簽，花瓶，胸大無腦等等。
為了在班級裏不吊車尾，她幾乎是日以繼夜的學習，可在學霸圈子中，學習很簡單，但對顧穎來講，任自己再努力還是吊車尾的。
但大學是很好的社會體驗，顧穎遭受的白眼，看不起等等負麵影響，習慣性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麵隱藏起來，既然她被公認成花瓶，那就做個漂亮的花瓶，學習趕不上同學，但打扮上絕對可以碾壓學霸女。
如今葉飛提起這茬，顧穎先表露出一絲失落，但隨後用強顏歡笑掩飾，用虛偽的回答來掩蓋真相：
“我學的是醫學臨床專業，我爸媽都從事醫療行業，所以我的專業成績很好，同學們有不懂的都會問我。”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還偏要拚才華，這句話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女生，來來，我敬你一杯。”
同鄉有人恭維，顧穎也大大方方的跟他碰了杯子，一仰頭居然幹了。
葉飛卻沒看出顧穎的心思，轉移話題問：“你們西醫上課，都講什麽呀？”
“你要我現在說嗎？”顧穎看了一圈問。
“說說吧才女，我們都很好奇，醫學院的專業都學什麽？”
“醫學院，嗬嗬。”顧穎冷笑一聲說道：“醫學院教我的第一節課就是，人，不要有人性，在醫生眼裏，甚至都不能有性別，因為我們醫生把人當成機器，你那壞了我給你修哪，修不了就換，什麽心肝脾肺腎在我們眼裏都是零件。”
顧穎說完用筷子夾起烤腰子說：“這東西吃著很香吧，但你沒見過得了病的腰子吧，還有肺葉，心髒，開學不久我們就親眼觀摩一具屍體被解剖，對了，我們不能叫屍體，要尊重，應該叫大體老師。”
“你還是別說了，我聽著惡心。”有人急忙阻止，接著就轉移了話題，同鄉們都各自聊自己的事了。
顧穎的話匣子打開，加上喝了點酒，把心裏不滿的情緒都跟葉飛說了。
“我問你，你說你媽跟你女朋友掉水裏了，你先救誰？”
“這個……”葉飛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不知道顧穎為啥突然這麽問。
“說啊。”
“救我媽。”
“孝子，然後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了。”顧穎冷冷的繼續說：“這是上課的時候，我們老師的提問，我的回答跟你一樣，但老師說我傻，我怎麽傻了我！”
“後來老師又問，一個有錢人，一個孩子，一個陌生人，一個至親的人一起落水，問我們先救誰，要是你你怎麽說？”
葉飛搖搖頭，顧穎絮絮叨叨的接著說：“我們同學的回答，救孩子的，救有錢人的等等，可有個學生說，救距離你最近的，結果你猜老師怎麽說？”
“怎麽說？”
“答案就是救距離你最近的，他還說，當遇見緊急突發的臨床患者，肯本就來不及思考救誰不救誰。”
葉飛想了想說：“有道理呀。”
顧穎喝光杯子中的酒，接著說道：“葉飛，你知道我們老師有多冷酷嗎？”
“不知道。”
“我們老師，是全國最著名的腦外科手術的專家，他就是個冷酷無情的機器，你知道嗎，傳說他在進行一台腦外科手術，結果他懷孕的妻子出了車禍被急救，醫院為了照顧我們老師的感受，就派人把他替換出手術室，希望他去照顧出車禍的妻子，結果你猜怎麽著，他居然堅持完成了，8個小時的腦外科手術，手術很成功，患者好了，可他妻子的胎兒沒了，後來兩人還離了婚，我要是他老婆，也跟他離婚呢，你說他是不是沒人性？”
葉飛端起酒杯思考著說：“這種事，職責和家人真的無法兼顧，你是不是對你們老師有偏見啊？”
“你們男人啊，都一樣，冷血。”顧穎踉蹌的站起來，葉飛攙扶她走出去，顧穎走向衛生間說：“難道當醫生，就一定要冷血嗎，難道就一定要失去人性嗎？”
當走到廁所前，喧囂的聲音小了，顧穎止步這才說道：“也對，你們男人就適合當醫生，我們感性的女人天生就不適合。”
她說完進入了廁所，葉飛站在門口撓撓頭，實在不理解顧穎今天是怎麽了。
廁所裏，顧穎對著鏡子抹了一把眼淚，思緒陷入十月一長假之前，這是一個痛苦的回憶。
辦公室裏，老師找顧穎談話，一絲不苟的把成績單放在桌上，冷冷的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被學校錄取的，我也不在乎你之前的成績，但既然你學了臨床醫學，就要把你以前的思想全都忘掉，如果你做不到，就離開我的臨床班，我的班級裏，不需要你這種沒有理智的學生。”
“老師，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老師用手指點著桌子說道：“你應該問，你哪裏做得好了，第一堂動物解剖課，你的兔子解剖試驗報告寫的一塌糊塗，你知不知道你是來幹嘛的！”
老師抄起桌子上的報告丟過去，砸在顧穎臉上怒聲說：“我要的是解剖報告，你寫的是什麽，我們在剝奪兔子的生命是嗎？”
“我……”
“你什麽你！”老師站起來怒聲說：“還有你的人體解剖課，其他同學都認真看，你呢，居然在課堂上嚇暈了，害的全班同學用半節課照顧你，耽誤了大家寶貴的學習時間怎麽算！如果十月一之後，你要是在沒有進步，我就開除你！走吧！”
顧穎意氣風發的來到醫科大學，結果即將麵臨被開除的處境，如果真的被開除了，他要怎麽麵對父母，怎麽麵對為了上學而欠下的巨額債務，她心裏委屈，不知道找誰傾訴。
在廁所裏哭了一陣，把負麵情緒發泄出來就好多了，深吸氣，拿出化妝盒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恢複美麗動人的才女形象，這才從洗手間內走了出來。
葉飛沒走，還在門口等著顧穎，見她出來了，也看出她紅腫的眼睛，上前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呀，我能有什麽事？”顧穎強裝俏皮可愛的姿態。
“沒事就好。”
兩人溜達著往回走，顧穎試探的問道：“葉飛，你上高中的時候就學醫，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學醫？”
葉飛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沒想過那麽多，想學就學嘍。”
“哦。”
兩人回到宴席桌上，喝酒，聊天，暢聊自己學校發生的趣聞，惹得大家開懷大笑，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也在熱熱鬧鬧的氣氛中到了尾聲。
每個人都喝了不少酒，大家都有些暈沉沉的，還有些酒量不好的同鄉，已經鑽到了桌子下麵，顧穎趴在桌子上晃著腦袋，端著酒杯靠向葉飛，醉意朦朧的說道：“你知道麽，我們同學一個個都好厲害，好幾個都是地方的高考狀元，有幾個長得特別帥的，哇，簡直就是男神。”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顧穎推開葉飛搶酒杯的手，“我就想喝多不行嗎？女人不喝多，你們男人能有機會嘛，是吧。”
她絮絮叨叨的把酒幹了，重重的把杯子放下，用手指指著葉飛的鼻子問道：“說，我的學子宴，你為什麽沒來？”
“我，我可能在外地吧，我不知道啊。”
“借口，都是借口。”顧穎踉蹌的打著嗝說：“還有，各大院校的招生老師，在學校等你一個多星期，你怎麽不出現？”
“我說我忘了你信嗎？”
“忘，這麽大的事怎麽能忘？”顧穎拍著葉飛的胳膊說：“你呀你呀，你就是混蛋，如果你來了，我能上這個倒黴的大學嗎？我能被人瞧不起呢，都怪你，都怪你！哼哼……嗚嗚。”
她說完居然哽咽起來，葉飛急忙拍打她的後背，“都說你喝多了吧。”
“我是今年咱們縣，唯一一個上清華的，可你知道麽，我壓力很大呀，同學們都那麽出色。”
“你也很出色，相信自己，你行的。”
“就你最好了，就你相信我。”顧穎下意識靠著葉飛的胳膊，這頭不由自主的靠在葉飛的肩膀上。
其他同鄉也都迷迷糊糊的，有人看見這一幕，拿出手機對著葉飛拍照，還有人豎起大拇指說：“厲害啊，這就搞定了咱們縣的大才女。”
“別胡說，她喝多了。”葉飛急忙辯解，接著就扶起顧穎說：“走，我送你回學校。”
“我不回去，那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