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回來了！”
“海誠，晚飯一會兒就好，你先去洗澡！”媽媽在廚房炒菜。
“知道了！”把書包放到了架子上，我蹲在門口換鞋。
“哥！”聽到了動靜，陪爺爺奶奶看電視的海實，“蹬蹬”的跑到我身邊。
“跟媽媽說了嗎，放棄滑冰的事？”
預選賽後，晉級全國大賽的選手都要留在昇樂開會。我今天要早起晨訓，昨晚就一個人坐高鐵回棗川。
海實搖頭，“我決定了，要成為花樣滑冰運動員！”
“加油！”我摸摸弟弟的頭。海實眼中充滿了鬥誌，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爭取拿一塊兒奧運獎牌！”
把沾滿泥土的棒球服扔進洗衣機裏，我摸著項鏈上的戒指站在浴室的花灑下。
對於海實的變卦，我一點也不意外，看了昨天梁蕭的自由滑，我一個外行人都被震撼到了，何況是爭強好勝的海實。
也多虧了梁蕭，我的傻弟弟終於重新正視花樣滑冰這項運動。希望海實有朝一日能夠穿上國家隊的隊服，為國爭光。
海實在一天之內決定了人生的方向，這讓我多少有些擔憂。但是作為哥哥，我能為弟弟做的就是成為海實堅實的後盾。
“在看什麽？”
飯後洗碗是我的任務，擦幹手回到房間，向海實正用我的電腦看視頻。
“梁蕭以前的錄像。”海實頭也不抬的回答。
嚴格的說起來，梁蕭現在是沒有教練的。
他之前的教練姓孫，叫孫寧遠。怡然冰上俱樂部的白教練在運動員時期是孫教練的師妹，由於這份情誼，白教練在梁蕭小的時候就時不時的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所以在梁蕭恢複訓練時，第一個求助的人就是白教練，而白教練也不負梁蕭所托給了他最好的訓練條件和寶貴的專業指導。
顯示屏上的梁蕭還很稚嫩，拍攝時的年齡應該比海實小幾歲。
如果海實是白教練口中的天才，那麽梁蕭就像是專門為滑冰而生的！
小小的梁蕭擁有和海實不相上下的跳躍天賦，每次完成三周跳，他都會笑著向孫教練揮手。
11、2歲的梁蕭有很多表情，會吐舌頭，會捂臉，會撒嬌，會賣萌，所有的冰上動作到了梁蕭這裏就變得優雅可愛。我簡直難以相信4、5年後，梁蕭會說話的眼睛已經變成了一潭死水。
幾十個視頻串聯在一起，給了我答案。
隨著年齡的增長，梁蕭練習跳躍的難度也在增加。終於，他遇到了人生第一個瓶頸，地獄難度的阿克塞爾三周跳。
“隻要你幹淨利落的在比賽中完成一套自由滑，國家隊的大門就向你敞開！”
這是孫教練最常對梁蕭說的一句話，也是長久以來一直纏繞著他的魔咒。
第一次正賽摔倒是巧合，第二次跌倒是意外，第三次起跳失敗是運氣不好，那麽第四次呢，第五次呢
一個一個視頻點過去，能在梁蕭臉上見到的表情越來越少，孫教練咒罵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後期，白老師保存了大量梁蕭練習的視頻。
梁蕭練習的很刻苦。從他日益精湛的技術中可以明顯的看出。
然而，與練習時間不成正比的是梁蕭逐漸下滑的競技狀態。
他在賽場上的表現連訓練的十分之一都達不到。梁蕭不停的犯錯，先是3A的落地扶冰，然後變成存周，最後跳空，他不穩定的心態連帶著其他的跳躍也無法進行下去。
我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看完了梁蕭的所有比賽？
每次都是這樣，用超高速的滑行把自己拋到空中，然後再狠狠的摔在地上！
我似乎明白了梁蕭為什麽會當著高雄的麵對我和深哥說出那番話，那些看似強詞奪理故意找茬的話全部都是他的切身經曆。
海實點開最後一個視頻。
今年2月，國家冰上運動管理中心有一個資助青少年花樣滑冰運動員出國訓練的名額。梁蕭選拔賽的第一個跳躍摔倒後，就再也沒有從冰麵上站起來。
那時的梁蕭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已經達到了極限，長久以來的壓力終於把他壓垮了！
海實沉默著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
我重重的吐了口氣，半天沒有緩過來。
17歲的冬天，我以為自己了解梁蕭的全部。實際上，梁蕭的陰影比我想象中的更嚴重。
梁蕭所在的燕京怡然冰上俱樂部有兩位年齡相仿卻截然不同的選手。
一位，天賦異稟，跳躍能力極強，12歲就能跳三周半，即使平日疏於練習，也能以強硬的心理素質在比賽中獲得好成績。
另一位，姿態優美，滑行和跳躍都出類拔萃，是評委的寵兒。可惜即使平時練習得再辛苦，每次比賽總因為心理因素和獎牌失之交臂。
第一位叫阮鋒，這個賽季代表國家隊出戰世界花樣滑冰大獎賽青年組。
第二位便是梁蕭。
運動員取得的榮譽不僅僅屬於他自己，而是屬於整個團隊。梁蕭的背後，不隻有負責指導技術的孫教練，還有為梁蕭編排節目的孫教練夫人，有需要的時候也會有體能訓練師、營養師、隊醫、心理輔導等等。梁蕭拿不出成績，間接的證實了他背後的團隊不如阮鋒的。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我想不是的。
這也是梁蕭始終無法真正怨恨孫教練的原因，即使他的教練在指導了他9年後把他無情的拋棄掉。
如今每年的春節，梁蕭都會抽出時間到恩師家拜年。
我雖然替梁蕭委屈，但也支持他的決定。
畢竟，梁蕭6歲就獨自跟著孫教練來到燕京，吃住也全在孫教練家。孫教練在他身上投注的心血比自己的兒子更甚，說孫寧遠是梁蕭的半個父親也不為過。
知恩圖報，我深愛的梁蕭始終是一個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