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上好!”
“嗯,早!”
我和梁蕭一起晨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動和我打招呼。
“放學後還去昇樂嗎?”我蹲下身,係鞋帶。
怎麽說好呢,經過周日的比賽,梁蕭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許多。之前圍繞在周身的冰涼氣息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16歲少年的清爽。
梁蕭歪過頭,看著我,竟然讓我覺得他很可愛。
“今天休息。”留下一句,梁蕭自己先跑了。
果然,可愛隻是錯覺,他依舊酷酷的。
“放學後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追上他,我接著問。
“棒球隊的練習怎麽辦,你要逃訓?”
“放心,一杯咖啡的時間,教練還是可以給我的。”
“哦!”
這是同意的意思,對吧?
“我眼花了?”陳深掐了掐腮上的肉,“果然是看錯了,我一點也不覺得痛。”
“因為你掐的是我的臉!”我拍開深哥的手。
“別告訴我你約的是貓!”
“我約的是玩貓的人。”
“你,梁蕭,你們”自從在一年級教室被梁蕭懟的啞口無言,深哥就把梁蕭放到了黑名單中。
“我等會兒就回來,守備訓練麻煩你了。”
“喵喵3號。”
警衛室的老大爺養了一窩貓,名字分別為喵喵1號至6號。
大黃貓眯著眼瞅了我一下,舔舔爪子,接著在梁蕭的手底下舒服的被撓癢癢。
“LOOK。”我從兜裏掏出魚肉腸。
“喵~~~”
3號飛快的跳到我鞋上,蹭我的褲腿。
“不要寵它,這家夥有奶就是娘。”自認為對喵喵們很了解,我向梁蕭分享總結出的經驗。
“你?”梁蕭酷酷的站起身,“娘!”
我天,這小子!
貓在吃腸,我在磨牙!
“你不喜歡咖啡?”梁蕭舉起杯子啜了一口。
出了校門,我和梁蕭拐進了胡同裏的咖啡店。“不喜歡,太苦了。”即使放了牛奶和砂糖,我還是受不了咖啡的味道。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近。”今天的梁蕭一改往日的沉默,倒是我變得惜字如金。
梁蕭笑了笑,拿過我的杯子把他的糖和牛奶放了進去,用勺子攪勻。“再嚐一嚐。”
“你,”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你是我認識的梁蕭嗎?”
“其實,你可以重新認識我。”梁蕭用手描繪著咖啡杯的輪廓,“有半年了吧,我都不認識我自己。”他這話是對我說的?我覺得更傾向於梁蕭的自言自語。
我慌張的灌了半杯咖啡,看過白教練給的視頻,梁蕭說的話我能理解,卻不想讓他看出端倪。
“好了,你找我來是有話要說,不是嗎?”
慢著,明明是我發起的談話,為什麽我會被梁蕭牽著鼻子走?
“你要不說,我就先說吧。”
“謝謝!”
梁蕭鄭重的道謝,“謝謝你借給我手帕,謝謝你把我罵醒,謝謝你鼓勵我回到冰場,謝謝你帶我晨跑,謝謝在最後的時刻都沒有放棄我!”
“還有對不起,我說話有些沒輕沒重,我不應該說你”
“停!”我打斷他,“不好的回憶就不要再來一遍了。”
說來有些好笑,當時我被梁蕭的一大堆“謝謝”砸暈了。根本來不及注意到梁蕭遊移的眼神和握緊杯子的手指。那家夥,坐在我對麵應該緊張得不得了。
梁蕭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用冷酷的表情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而梁蕭本人,在人際交往中擁有著異於常人的敏感和害羞。因為害怕不善言辭的自己會傷害到對方,所以梁蕭常常會選擇沉默。
可是,就是這樣的梁蕭,在內心有強烈波動的時候,會直率的表達自己的想法,特別是在需要道歉和道謝的時候。
梁蕭不會說謊,盡管他大多時候都是安靜的,可就是他無時無刻的坦誠,讓我放心的把自己的未來托付給他。
“你一直都這麽說話?一顆快速球筆直的飛過來,讓打者很難反應。”
“啊?”
現在需要他跟上我的節奏。
“道謝就不必了,我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退一萬步,你是我的學弟,學長幫學弟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道歉也不必了,我承認自己有不對的地方,我也在努力的改正。”
“還有就是”梁蕭正襟危坐聽報告的模樣把我逗笑了,“等一下,讓我先笑一會兒。”
“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一本正經的麵對麵說話!”等笑夠了,我才開口,“我比你大一歲,你要是不嫌棄就把我當哥哥,稱呼隨便,‘你’也可以,‘喂’也行,這些你都不想選,就叫我名字。”
“海誠哥。”
第一次,梁蕭叫了我哥哥。
“好了,這麽一來,你就是我兄弟了,什麽謝了,道歉了以後也都不必說了,太見外了。”
梁蕭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其實,今天找你來是有事求你幫忙。”我舉手發誓,把他當兄弟絕對不是因為有求於他。
“明天我弟弟向海實就要去昇樂訓練了,你能不能在來回的路上照看他一下。”
聽了我的話,梁蕭的笑容消失了,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別誤會,我不是”
“你確實給我出了個難題,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梁蕭低著頭,盯著咖啡杯,“因為我昨天已經答應你弟弟了!”
“噗噗”的笑聲早就憋不住了,梁蕭眼中含著調皮,“同一個請求答應兩個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好啊,你小子,耍我玩呢!”我“噌”的起身,坐到他旁邊,伸出手開始撓癢癢。
“等一下,我錯了!”梁蕭怕癢,正中我的下懷。“海澄哥,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
既然都過來了,索性我就和梁蕭肩並肩的坐著,得意的看著他擦眼淚。
“怎麽和我弟弟混熟的,海實來找你了?”依梁蕭的性格,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能主動和人搭話的,無論是改變前還是改變後。倒是向海實
“你弟弟先對我提起你。”
果然是這樣。
“海實還說了什麽?”
梁蕭笑著不說話。
“說我壞話了?”
“向海實說你對走冰大賽沒興趣,還提到了龜兔賽跑。”
海實那小子,開始記仇了!
“為什麽總打擊向海實的積極性呢?你弟弟那麽優秀,多誇幾句不好嗎?”可能聯想到自己,梁蕭的語氣有些惆悵。
“你幾歲接觸滑冰?”我問梁蕭。
“5歲。”
“知道海實幾歲學滑冰嗎,”我自問自答,“11歲,準確的說,海實練習花滑還不滿兩年。”
“你弟弟是天才!”梁蕭捂住嘴,著實嚇了一跳。
“你、我都是運動員,有時候,早期的順利未必是好事,所以我必須要敲打他。”
“切身經曆?”梁蕭發問,他大概也想到了4月的棒球賽。
“我那一跤,摔的太痛了。我犯下的錯誤,把我最尊敬學長們的夢想斷送了。我不想海實和我有相似的陰影。”
“你是個好哥哥。”
“看在你承認我是好哥哥的份上,能不能答應我的不情之請。平日訓練的時候,可不可以抽空指點一下海實的滑行技術?”
梁蕭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你信任我?”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可是要好處的啊!”梁蕭低下頭,臉色微紅,小聲嘟囔著。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要你拚命,請我喝咖啡就好了。”梁蕭攪著咖啡,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我猜海實主動給你好處了吧,是什麽?”
“一支雪糕,純冰的。”
好冷!冬天裏聽到雪糕,我下意識的抖了抖。
不過學弟,聽哥一句勸,其實,你的身價,還是可以再往上漲一些的。
從這天起,我開始有意無意的自發性照顧梁蕭。我承認,我這麽做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海實,然而,世事無常,我照顧著照顧著就變成了習慣,習慣著習慣著就再也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