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梁蕭,恭喜你!”
“梁蕭,你真棒!”
徐偉天的總分顯示在賽場的大屏幕上,銅牌的歸屬已經塵埃落定。
沒有人認為莫宇聰會讓出金牌。同樣,也沒有人認為孔鑫會在冰場上犯不必要的錯誤。
我被自動判定為全國花樣滑冰錦標賽的銅牌獲得者。
我呆呆的坐在等分區,接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恭賀。
胸口的尾戒在發燙。
不由自主的,我舉起項鏈上的戒指,放到嘴邊,輕輕的一吻。
“謝謝你陪在我的身邊。”
“嘭!”
把最後一個對手放倒在地,看著哀嚎一片的運動兄弟團,我粗暴的擦拭著嘴角的鮮血,頭也不回的走了。
棗川,這個我出生的城市,對於我來說卻無比的陌生。
我討厭這裏!
討厭立仁高中!
討厭糾纏不休的運動部長!
討厭自以為是的熱血傻瓜!
最討厭的還是我自己!
“老孫,放棄吧,你已經浪費了九年時間,梁蕭不值得你再投資下去!”
“好!”
孫教練的一個字,宣判了我運動生涯的結束。
所以第二天當我在選拔賽再次在3A上摔跟頭時,我的雙腿無法憑借我的意誌移動。
我將對深愛的滑冰永遠說再見了!
爸爸媽媽從棗川趕到孫老師家,師母早就將我的行李全部打包完畢。
孫教練的獨子孫鳴暉隔著門對我做鬼臉。
從此我再也不用擔心隨時隨地突如其來的約架,也再也不用小心隱藏傷口怕被老師發現。
“梁蕭對老師和師母道別吧!”媽媽拍拍我的肩膀,輕聲說道。
我選擇沉默,我想我的消失已經是對孫老師一家最好的禮物了。
“梁蕭,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課?!”
媽媽上樓對著補習老師不斷的道歉。
我記不清這是我氣走的第幾位家教了。
5歲到15歲,我的生活隻有訓練和比賽。我拋棄了生活的其他,而它們也同樣的拋棄了我。
到底花了多少錢才把我塞進立仁?我沒有去問爸爸。我失去了探究的本能,選擇隨波逐流。
每天上學都成為一種煎熬,我聽不懂老師傳授的內容,也無法融入同學之間的談話,它們對於我一直都屬於另一個世界。
所以,當我聽到向海誠對高雄誇誇其談時,我爆發了。
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把7個月累積的所有不滿全部發泄到向海誠身上。
我完完全全的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一類人,自私、善妒、惡毒、卑鄙,我墮落到了地獄的最深處。
我必須和向海誠道歉,哪怕會被他的隊友暴打。
冷靜下來,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深深的羞愧。
關於向海誠的傳言有很多,其中一條就是在女生中的人氣。
潛伏在棒球場周圍的女孩子非常多,一不小心,我也成為了向海誠的偷窺者之一。
不得不承認,向海誠打棒球的樣子非常的帥氣。
他那自信的笑容、專注的眼神和永不服輸的精神是我一直渴望卻不可及的。
“嗙!”
大力的揮棒,超遠的全壘打。
我癡癡的望著向海誠,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迷戀上了他的棒球,明明連規則都搞不清楚,卻跑去看他的練習。
啊,我明白了!坐在教室的窗邊,偷偷的觀察著連午休都在拚命揮棒的人。看向海誠不順眼,是因為從他身上發現了以前的自己。然而,我們的結局截然相反。向海誠從失敗中站了起來,我則徹底迷失了方向。
我曾經是運動員,而且還想繼續下去!
當向海誠通過各種方式鼓勵我重拾滑冰,我沉寂的心再度蠢蠢欲動。
全國花樣滑冰錦標賽D區預選賽上,三個難堪的跳躍告訴我:梁蕭,你隻是在癡人說夢,你不是向海誠,你永遠也成不了他!
決賽前,我看著其他人完整的完成了比賽。我怎麽都無法在心中描繪出自己成功跳躍的模樣。我還是我!還是那個失敗的梁蕭!
臨陣脫逃的人被向海誠堵在場館的走廊。我一生中最狼狽的樣子被我最向往的人看到了。
本來以為自己早已經把眼淚流幹了,可是被向海誠拉住的那一刻我卻無法抑製的嚎啕大哭。我已經差勁兒到了極點,再墮落也無所謂了。
自由滑之前的情緒失控使我的記憶一片混亂,感覺到的唯有胸前的溫暖。
向海誠此時此刻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強大的人就在我身邊,有他,我還怕什麽呢?
糊裏糊塗的,我獲得了通往燕京的入場券。
無法想象沒有向海誠自己會怎麽樣。所以我可以答應他任何要求,不管是接他弟弟去昇樂還是送他弟弟回來。
然而,事實卻是我又受到了向海誠頗多的照顧。
我有時會產生一種錯覺:隻要向海誠在身邊,我就無所不能。
理所應當的把他當做自己的靈魂支柱,在來燕京前我問向海誠要尾戒作為護身符。
因為短節目和自由滑都是出自師母之手,時隔多月我在燕京怡然冰上俱樂部再次見到了她。
初心不再,剩下的隻有食之無味的客套話。
孫教練不在訓練中心,聽說是帶著小師妹外出訓練了。
我不知是難過多一點,還是輕鬆多一點。
短節目換上了兩個難度較高的三周跳,我的個人最好成績再次更新。
激動的想要和別人分享自己的喜悅,卻發現我最想擁抱的人不在身邊。
所以我隻能悄悄的對著尾戒許願,希望他一直守護著我。
“恭喜你!”莫宇聰在頒獎儀式上和我擁抱。
“謝謝!”
多麽不可思議啊,自小憧憬的冰上偶像就站在我旁邊,我心裏懷念著的竟然是遠在棗川的人。
“冬奧會,加油!”拍照時,我站在莫宇聰身邊,絞盡腦汁才想到這麽一句可以用來交流的話。
莫宇聰點點頭,然後被一幫記者包圍了。
參加完冰協舉辦的宴會,還有怡然俱樂部的慶功宴。
我躲在角落裏看著向海實瘋鬧,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他的哥哥。
電話打還是不打,我拿出手機在手上把玩。
眼睜睜的瞅著向海實放下手機,我的心“咚咚”的跳個不停。
果然,不出2分鍾,我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向海誠的名字。
明明有好多話要講,明明可以告訴他拿了銅牌我有多開心。
結果由於太過害羞,除了“謝謝”兩個字,我想說的話一句沒說出口。
白教練在會場上大聲呼喚我和向海實的名字,我的手一抖,意外的掛斷了電話。戀戀不舍的望著手機,我再打回去,然後繼續無聲的交流?
還沒等我想明白,我就被向海實拉去找白教練了。
這天晚上,白教練把我和向海實掛在胸前當做名片推薦給了很多人。
專業的花滑教練對我讚口不絕,俱樂部的領導也在積極地幫我規劃著未來。
他們不會知道,隱藏在銅牌光輝下的我有多麽的懦弱,多麽的自卑。
聚會的最後,所有人舉起手中的高腳杯為明天幹杯。
天上有流星劃過。
好多小運動員放下杯子,雙手合十對著天空許下心願。
我跟著向海實擺出相同的動作,不是許願,而是感激。
謝謝命運讓我在人生最昏暗的時候遇到了最閃亮的向海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