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嗡嗡”
手機在床頭震動。
已經天亮了嗎?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摸出手機打算關鬧鍾。
不,不對,不是鬧鈴。
是電話!
理智在關鍵時刻上線,我一個激靈從床上起身。
梁蕭!
把聽筒放到耳邊,我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了。
安靜,屬於黑夜的安靜。
然後是壓抑到了極點的抽泣。
梁蕭,在流淚!
抑製不住的悲傷和懊悔通過電波傳遞到我身邊。
一瞬間,我痛到了忘記呼吸。
要,說些什麽好呢?
我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安慰的話,鼓勵的話?
這一刻,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不好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所以,大聲哭出來也沒有關係!”我試著打破沉默。
先是小聲的啜泣,隨後聲音逐漸變大,最後梁蕭終於開始嚎啕大哭。
我始終用平穩的呼吸聲告訴梁蕭,我還在這裏。
夜,注定是不眠夜。
當電話裏傳來略帶沙啞的呼嚕聲,書桌上的時鍾已經顯示是早晨5點,我揉揉腿,是出門買菜的時間了。
熬過上午的訓練,我回家洗完澡就抱著被子呼呼大睡。
又是電話?
“喂?”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半夢半醒之間按下接聽鍵。
“海誠哥!”
梁蕭?!
我猛地起身,床頭櫃上的東西“嘩啦”被碰掉了一地。
“嗓子還好吧?”
聽到梁蕭的聲音仍然有些嘶啞,我立刻想起了媽媽特質的蜂蜜檸檬水。
“不舒服的話,去海實那裏,讓我媽媽給你煮檸檬水。”
“海誠哥,我害怕!”
“我害怕站在冰場上!”
梁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可我仍然能聽出他隱藏的顫抖。
“我,我好像突然間不會滑冰了,明明晚上還有表演滑,我現在卻不知道怎麽滑了,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梁蕭,你喜歡滑冰嗎?”
“告訴我梁蕭,你喜歡滑冰嗎?”
“與分數無關,與名次無關。拋開競技,隻是單純的享受在冰上滑行的樂趣,梁蕭,現在的你還有這種感受嗎?”
喜歡,多麽簡單的一個詞語,卻是運動員與某一體育運動最初的羈絆。
有時我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味的追求勝利而忽略了棒球本身的快樂。
你喜歡嗎?
我問梁蕭,何嚐不是問我自己。
“喜歡!”
“我喜歡滑冰!”
或許梁蕭作為專業運動員還有很多欠缺的地方,但是,唯有這一點,毫不猶豫的堅定的承認自己喜歡花樣滑冰這項運動,是值得令人尊敬的。
“很好,梁蕭,把你對滑冰的愛,傳遞給我,傳達給所有的觀眾!”
我很少用命令的語氣對梁蕭說話,但是現在,梁蕭需要指引他前進的力量。
“就在今天晚上!”
第一次,也是這麽多年唯一的一次,我單方麵的掛斷了梁蕭的電話。
晚上,爺爺、奶奶、爸爸和我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等待COC表演滑的直播。
參與表演的不隻有梁蕭,還有我的弟弟向海實。
熱場時,我專注的盯著屏幕,尋找梁蕭的身影。
梁蕭在冰場上從來都不笑,小臉繃得緊緊地,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幾百萬。
今天他穿著一身紅衣,就這套服裝被海實調侃為嫁衣。
從鏡頭中看,梁蕭今天的狀態還算不錯,至少沒有昨天那麽緊張。
可能和周圍的氣氛有關,表演滑,重在表演,對冰場上的大佬們來說,是賽後的娛樂放鬆。
“看,海實,海實出來了!”
在我仔細觀察梁蕭的時候,身邊的爺爺奶奶則把重點放到了自己的孫子身上。
海實不知怎麽想的,把自己打扮的金光閃閃的,我腦中立刻出現“土豪”二字。
和梁蕭渾身緊繃的態度不同,海實跟在莫宇聰身後,和大魔王有說有笑的,簡直就是一小跟班。
參與者集體亮相,今晚的表演滑總算開場了。
梁蕭因為沒有拿到獎牌,被放到第5位出場。
“海誠,這是你們學校的那個孩子嗎,和海實一起訓練的?”無數次聽海實和媽媽提到過,爸爸對梁蕭的印象很好。
“對!”
無暇多做解釋,我坐直身體,差一點貼到電視屏幕上。
梁蕭的表演曲目是古裝電影《俠》的插曲,一身紅衣的他究竟是電影片頭那個稚氣未脫滿腔熱血的少年郎還是片尾那位威震武林飽經滄桑的大豪俠,亦或兩者兼具。
梁蕭退役那年,有位外國的記者朋友專門寫了一篇報道來總結梁蕭的職業生涯。
那人在雜誌上這麽寫:
拋棄運動員的身份,梁蕭更像一位藝術家。
他的每一次表演滑都在向觀眾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
他對音樂的感知力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飽含深情,
而這些細膩的表演是在競技運動中無法達到的。
現在,電視機中的梁蕭,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為觀眾們渲染一個關於武林,關於正義,關於友情,關於成長的故事。
梁蕭的表演中有很多華麗的動作,每完成一個,看台上就響起熱烈的掌聲。
梁蕭在潔白的冰麵上,散播著熱情的火種。
“你喜歡滑冰嗎?”
“喜歡,我喜歡滑冰!”
梁蕭,我聽到了,你傳遞給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