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君臣共識

  七月十五幹了什麽，這個文君選實在是太清楚了。


  七月十五，他們好幾個人密謀腐化皇帝。


  雖然，他們的談話中沒有露出一點把柄，沒有那一句話是直接點明了這個意思。


  但是，這種事，皇帝其實也不用跟他們講太具體的證據。


  單單是他們七八個人這樣的普通聚會，就足以引起皇帝的懷疑。


  更何況，他們八個人悄悄的去到一個密宅聚會，難道是為了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玩女人？


  不需要知道他們談話的具體內容，反正遇到這種事定一個圖謀不軌就沒錯，不會冤枉人。


  真正能見光的事，也用不著悄悄的去幹。


  “大人誤會了呀，我隻是和監察禦史史華伍一起聊了聊當前大華的繁榮昌盛。然後說了一句如此盛世都是陛下之功勞，應該提議為陛下選秀，盡臣子的一份孝心而已。”


  文君選已經聽出了隔壁慘叫的是史華伍，所以直接把史華伍招了出來。


  至於其他人，他很為難阿。


  特別是顧炎武和錢謙益，這兩位大佬是萬萬不能招供的，否則以後東林黨裏容不下他。


  比起皇帝來，他們內部有更厲害的辦法收拾他，包括他的家人，家族。


  “還有呢？不可能就你們兩個吧。”


  秦奮問。


  “大人，您就放過我吧，我們真的就是隨便聊聊，絕無異心。”


  文君選哀求道。


  秦奮沒有理會他的哀求，繼續辯駁：“既然隻是隨便聊聊，那就更加不用擔心了，把其他幾位大臣交代了，把事情說清楚不就沒事了嘛。


  當今陛下又不是什麽暴君，不會濫殺無辜。而且，其實你招供也隻是在為你自己，我問你也隻是給你機會。你不招供，我也知道有哪些人。”


  秦奮連哄帶騙，實際上他並不清楚密會上具體有哪些人。


  雖然他們情報局的情報功能很強大，但是也不可能真的做到監察百官的一舉一動。


  想要做到那種程度，天知道需要多少經費灑下去，收買大臣家的仆人，丫鬟和小妾，沒大筆的銀子怎麽可能。


  真要是能夠做到監察百官一舉一動的程度，早就沒有官員敢亂來了。


  實際上的情況就是，除非有指定的任務，情報局才會花大精力，大價錢收集情報。


  而在平時，也是需要考慮成本，然後有限的收集著情報。


  文君選等人於七月十五在城中老宅聚會，這條消息來源於文君選府上的寶馬車夫。


  他隻是負責把文君選送到集會的地方，又沒資格進入，所以也不清楚參與聚會的有哪些人。


  但是，這種事，文君選不知道，不確定呀。


  萬一秦奮說的是事實呢？


  總之這個時候，文君選是真的左右為難。


  最後，他隻能賭，賭秦奮是在詐自己。


  他現在隻能祈禱，祈禱外麵的大佬會救自己。


  “不肯說，用刑吧。”


  秦奮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用刑，就是最基本的操作了。


  這一天，受刑的不止文君選和史華伍兩個，大牢裏的慘叫聲，就一直沒有停過。


  外界，東林黨人自然並非是完全坐視不管。


  錢謙益等大佬不方便下場，但是一些低級的言官可以發聲。


  雖然，那些此時站出來的人都知道此舉風險很大，但是不冒點風險就想升官，哪有那麽容易的事。


  天下的官位總共就那麽多，每三年都會有大量的人才湧進來，然後對著那些位置虎視眈眈。


  他們不肯冒險，有的是人願意冒這個險。


  想要獨善其身，往往就是先被淘汰。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


  好在，他們言官有個優勢就是，哪怕說錯了話，隻要沒有犯其他的事，皇帝也不能處罰和殺他們。


  否則，皇帝就會被抨擊為堵塞言路，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評價，沒有哪個皇帝喜歡。


  要是皇帝貶他們的官職，那就更妙了。


  沒了官職，但是他們也可以因此成為他們黨派中的英雄，收獲巨大的政治聲望。


  然後他們就可以去各地遊學，和黨派裏的利益集體接觸，宣揚自己的政治理念，繼續樹立威望，獲得支持。


  那些利益集體，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敢和皇帝對著幹的代言人。


  威望到了一定的程度，加上一點機遇，他們就可以一飛衝天，直接進入內閣都有可能。


  以前的周延儒，錢謙益等人，都是這個樣子。


  沒有被貶過，不敢和皇帝對著幹，也好意思當領袖？


  幾個監察禦史直接就上奏批評吳長慶，說他設立情報局，實際上就是在行廠衛之事。


  而廠衛的危害，早已經被曆史所證明，大明的衰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廠衛的權勢太大，禍害了官場的正常秩序。


  他們要求吳長慶取締情報局，要求吳長慶放人，然後由督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三司進行會審。


  有罪則治罪，無罪也要還史華伍等人一個公道。


  言官就是這點好，誰都可以噴。


  當然，他們可以噴，吳長慶也可以不理會。


  如此一來，好像就顯得言官沒什麽作用。


  但實際上，言官的作用大的很。


  皇帝和百官是一種合作關係，而合作，自然就是要有一種共識。


  雙方的共識，默契就是，皇帝不能無視言官的建議，必須處理。


  雖然他們無法強製性逼著皇帝來處理，但是如果皇帝多次破壞雙方的共識，那群臣就會和皇帝離心離德，不再齊心協力的維護這個合作關係。


  就像崇禎和百官離心離德之後，百官沒有強製性逼迫皇帝的手段，但是他們可以采用不配合的手段來惡心崇禎，最後直接把天下葬送。


  把一個原本可以共贏的局麵，變成一個共輸的局麵。


  所以，一般聰明的皇帝，都會想辦法要維持這種共識。


  隻要群臣看到皇帝願意維持這種共識，想要繼續合作，他們就還會用心的輔佐。一起保住這個盤子，然後一起剝削底層百姓。


  所以，表麵上看吳長慶不搭理那些言官就沒事了，反正他們隻能動動嘴皮子噴人。


  但是，不理會對於君臣關係，有著極大的危害。


  這種危害不會一次性就爆發出來，產生直接的結果。


  但是累積下來，等到意識問題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