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官場不能太直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先簡單行了個禮，隨後一百多位大臣就分成好幾列。


  這些站位，也是有著一些規矩。


  地位高的，自然就是站的靠前。


  至於最後麵的那些位置的七品官，其實就是來旁聽，積累經驗的，他們發言的機會不大，不夠格。


  除非是上麵的人都不願意發話，他們才有機會說上兩句。


  “讓諸位一大早起來，幸苦了。不過，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我們要讓這一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就需要在新年伊始做好計劃，打好基礎。


  所以，本次朝議，主要是讓大家暢所欲言，說說自己對當前朝堂，社會，經濟等等各方麵大問題的看法和見解。”


  此話一出，眾人連忙說不辛苦。


  同時，心裏開始琢磨，接下來該說點什麽。


  吳長慶強調了大問題三個字，那麽發言就必須要談大問題了，雞毛蒜皮的事拿出來說，難免惹皇帝不爽。


  而大問題，哪有那麽好談？

  能夠輕易解決的，那都不叫大問題。


  沒有足夠的能力，又能說出什麽看法見解？

  所以，眾人暫時都在猶豫。


  “臣啟奏。”


  “講。”


  隨後，一個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開口道。


  “民以食為天，無論工業如何重要，都是建立在天下人吃飽的基礎上。糧食問題，自古以來都是最重要的問題。雖然當前我朝仰仗聖上賜與神稻，使糧食大增產。


  但是，百姓也因此增加了生育。天下安定之後，人口必然暴漲，糧食依舊是大問題。為了解決糧食問題，臣以為，當大修水利，預防天災。


  無天災則一切盡在掌握，一旦遭遇天災，則難免慌亂。”


  譚司晉，他也是一名帝黨。


  但是，他並沒有一開口就說土地改革，因為那樣太明顯了。


  官場上，不管做什麽都講究一個含蓄隱晦。


  很多時候，說話都是說一半，不留把柄。


  沒點智商的人，理解不了對方的潛台詞，還真混不了官場。


  吳長慶要土地改革，也不能直接急匆匆的表現出來。


  所以，他就讓譚司晉先談水利問題。


  水利問題，這基本上就是貫穿正個王朝史的問題，隨時提出來都可以。


  更重要的，這問題不好解決。


  所以，很大的概率都是說一半，然後就暫時擱置。


  到時候，其他人則是可以接著糧食問題，提出土地問題，非常的順理成章，沒有一絲突兀的感覺。


  水利問題解決不了，那就來解決下可以解決的土地問題唄。


  當然，這種手法也就是蒙蔽下普通官員，真正的人精肯定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有些官員不知道譚司晉是帝黨，見他率先發話，而且說的問題也確實是個問題，頓時有些不服，覺得譚司晉取了巧。


  不過，不服也沒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


  而一些老謀深算，耳目眾多知道譚司晉身份的人，則是開始思考皇帝的用意了。


  大張旗鼓的進行朝議，就是要商量治理水患？這個恐怕不太可能，不合常理。


  這些心思深沉的人還在琢磨，自然是沒有去發表意見。


  而在譚司晉提出問題之後，一些臣子已經在發表自己的見解。


  哪怕吳長慶暫時沒有解決水患的打算，但他還是耐心的聽著。幹大事的人，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有了鋼筋和水泥，大壩的修建會容易的多.……”


  眾人爭論了半個時辰，爭論到最後就留下了一個核心問題。


  是優先發展工業還是優先發展農業，畢竟，治理水患，興修水利主要就是要錢。


  隻要有財政撥款，興修水利這種事，以前各朝各代都做過，大家都經驗，不是什麽難事。


  更何況，現在有鋼筋和水泥這兩大殺器，修建防洪大壩比以前要輕鬆的多。


  關鍵是錢錢錢。


  爭到這，一些明眼人已經放棄了爭論。


  以前去年年底這種事就有了定論，永興三年，還是要以全麵推動工業化為主。


  所以，想搶發展工業的銀子，門都沒有。


  前戲結束，接下來就是正戲了。


  正六品的戶部清吏司主事李耀站了出來，說道。


  “臣以為興修大型水利大壩耗資巨大，暫時不符合我朝之發展計劃。而解決糧食問題，也不一定非要興修水利，還可以從土地方麵進行解決。


  臣在浙江走訪調查時發現，肥沃程度相同的一畝水田，自耕農的糧食產量，要普遍高於大地主莊園的產量。


  臣深入調查後發現，原來自耕農在經營稻田時，非常的用心仔細。而大地主家的長工，因為糧食產量的高低與他們的收入無關，所以他們往往就會敷衍了事。


  所以臣設想，若是把地主之田分與其它無地之人，則可以極大的調動百姓的生產積極性。全國累積下來，糧食產量起碼可增加一成。”


  一成的增產，已經是相當的可觀了。


  聽到這個預計，不少人都倒吸口涼氣。


  但是，令他們更加震驚的，其實還是李耀的建議。


  分掉地主的土地，這開什麽玩笑。


  咱們是正統的中央朝廷，可不是李自成那種叛賊，怎麽能和李自成一樣直接掠奪地主的土地呢？

  自古以來，也隻有反賊在造反的時候會喊出分土地的口號，正統朝廷都不可能說這種話。


  而且，即便是那些反賊真的成功了，完成了改朝換代，也會立馬忘記以前的口號。


  原因也非常簡單，沒有大地主階級支持的叛亂，從來就沒有成功過。


  無論是朝廷獲勝，又或者叛賊獲勝，其實他們背後的支持者都是富人階級。


  沒有富人階級提供財產支持，任何一個勢力都不可能成功。


  畢竟，就算是那些裹挾的百姓肯賣命，你也得把他們喂飽呀。


  而這就需要錢，錢又在富人手裏。


  或許，可以直接搶。


  但是，搶錢隻能是一次性的，無法持續。一個勢力徹底得罪了地主士紳豪強這個階級，連治理地方的人才都找不到，因為這些文化人讀書人，大部分也是出自這個階級。


  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王朝的政權，其實是依靠大地主士紳豪強這個階級來支持上位的。


  然後，王朝再來剝削百姓，維護富人階級的利益。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現在李耀提出要分地主的土地，等於是在勸吳長慶造自己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