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激辯
“荒謬，簡直就是荒謬。李大人何不把自己的俸祿分給你的屬下，這樣他們辦事的積極性也能提高很多。”
工部侍郎戴犁率先站出來嘲諷反駁。
開什麽玩笑，他老爹在湖州還有三千多畝地呢，這特麽被李耀一句話給分了，他沒直接動手都還是看在吳長慶的麵子上。
換做別人，被一個比自己高了六七級的官員訓斥，恐怕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但是李耀是誰呀，考試的時候都能把六部尚書噴個遍的人，他哪裏會怕一個戴犁。
李耀說道：“虧你還是工部侍郎，難道你看不出來。把土地分給貧農，提高他們的生產積極性是提升了社會財富的總量。而把我的俸祿分給部下，則是財富在人與人之間的轉移，總量並未增加。
要是把我的俸祿給屬下，社會上就能憑空多出一份財富，我倒是很樂意這樣做。”
站著說話不腰疼，李耀是什麽話都敢說，反正大家也不可能真的要他把俸祿分給別人。
戴犁聞言頓時一陣鬱悶。
他剛剛過於激動，所以思考問題沒有太細致，打了一個稍微不太恰當的比方，一下子就被李耀給利用了。
“李大人，話不能這樣說。平白無故的分別人的私產，這不是強盜行徑嘛。這個肯定是不行的，沒有人願意被剝奪財富。”
另一個官員站出來，從現實的角度來否決李耀的提議。
“私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所有人都是陛下的子民，孩子。老父親拿有錢兒子的一點東西救助下窮兒子有什麽問題嗎？
更何況，那些大地主的土地是他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嗎？都是采用各種卑鄙的手段，進行的土地兼並。”
李耀火力全開，噴的其他反對派隻想吐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種話，嘴上說說也就算了，就算是皇帝本人也不會當真。
可這李耀就特麽跟個二愣子一樣裝作不懂，硬要拿這個說事。
偏偏，其他官員還不好反駁。
雖然，皇帝也不會認為天下的私產都是自己的，但是臣子也不能這樣說呀。
要是誰敢直說，天下有些東西屬於私人，皇帝無權剝奪，那特麽就要落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了。
總之，李耀取了個巧，在爭辯中先站到了一個類似於‘道德至高點’的位置。
那就是，你們明知道我的話就屬於狡辯，但你們不能反駁，反駁了就是不道德，就是藐視君王。
世人有多恨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此時反對派的大臣就有多麽討厭李耀。
這不是在理性的探討爭論，純粹就是在賣弄無恥。
錢謙益，顧炎武，阮大铖等人一直都沒有發話。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原來吳長慶要搞土地改革，要分地主的土地了。
三人當中，阮大铖其實並不是特別意外，因為他比較了解吳長慶，知道吳長慶看地主階級不爽，而且膽大包天，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皇帝強行分地主的土地給平民，真就有點造自己的反的味道。
也就吳長慶敢這樣做，換做其他人，阮大铖相信絕不可能出現這種事。
顧炎武和錢謙益此刻就有點不明白吳長慶的心思，他們想不通吳長慶為什麽要這樣做。
如果說吳長慶要把那些土地搶到自己手中，變成皇莊，大家還可以理解為皇帝貪財。
但是，現在吳長慶是要把土地分給平民。
他們真的很想提醒吳長慶一句，你的統治基礎是大地主士紳豪強呀，可不是普通百姓。
人家孟子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裏麵的那個‘民’指的是有文化的地主士紳階級，可不是指的那些什麽都不懂的賤民。
以前都是皇帝和大地主階級一起剝削百姓，現在吳長慶卻想拋棄大地主階級，和被剝削合作，簡直匪夷所思。
那些被剝削者都是些沒文化，不懂得治理國家的人，和他們合作不是要把國家葬送嘛。
總之，吳長慶這個操作很謎。
洪承疇閉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件事，他可以不摻和。
畢竟，因為他先投降滿清，後又投降大華，忠於大明的家裏人還沒有原諒他，他身後沒有代表的利益階層。
他現在是降臣派裏的孤臣，隻需要顧著自己的一點小利益就可以了。
雖然不用摻和，但是對於吳長慶的打算，他也是很震驚，也很佩服。
從來就沒有哪個皇帝要推翻統治階級，造自己的反，吳長慶是第一個，牛逼。
要是吳長慶執意要進行這種改革，導致被地主階級聯合推翻，這段曆史載入史冊倒是一個絕佳的反麵教材。
可以讓後世的皇帝和太子在學習枯燥的史書時，會心一笑。
爭論還在繼續。
“這不可能行得通，人都是有私心。這些土地已經成了他們的財產，貿然強取豪奪，必然會引發天下大亂，得不償失。”
柳大華也忍不住說了一句，他家裏也有很多田，那是他家族四五代人積累下來的，總不能分出去吧。
“雖然提升百姓積極性很重要，但強取豪奪不可取。”
吳長慶發話了，表麵上是支持柳大華。
但是，聰明人都不會忽略吳長慶的前半段。
提升百姓積極性很重要，這不就是代表，皇帝對這個分土地的建議很動心嘛。
看懂了皇帝心思，又不會因為土地改革而利益受損的人，此時就可以出場了。
就像商部侍郎袁子壽，他就直接立場鮮明的表示支持李耀。
反正，他家裏已經徹底轉行經商，家裏一分田都沒有，巴不得分掉那些大地主的土地，削弱那些大地主的實力。
畢竟，那些大地主當中，有很多人都兼職經商，是袁家的競爭對手。
朝廷直接掠奪那些競爭對手的財富，真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呀。
屁股決定腦袋，這個世上大部分的爭論，都不是在爭論對錯，隻是在爭利益。
符合自己利益的就是對，否則就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