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四十五回 喪鼓引惡棍
話說鄭逸出的修空寺地界,因懼師父發現了自己私藏經書,必會讓弟子們來尋自己,卻心裏定下奸計,隻要是哪裏山高路險,哪裏荒蕪人煙便越是穿行?
卻說這一陣狂飛,不過二三時辰卻飛行彭部落方國房陵地界,卻說這房陵千山縱橫、叢林阻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原是帝子丹朱避舜於房陵。舜遂封於房,是為房子國。
見的烈日西馳,天將黃昏,離那神農架尚有百十裏地,因聞此地黃酒天下聞名,此時歇腳此處,想是最安全不過,鄭逸一想至此,便當下尋的一處酒肆,卻也管不得個僧俗之分,將酒來添上,肉也奉上,正因三月不知肉味,十月不聞酒香,忽而放了虎歸山,卻隻管滿嘴橫吞豎嚼,狼口溢脂,角啖流油,一陣狼吞虎咽把渾腥嚐了,隻看的別個客家是個個啞口無言。
鄭逸卻哈哈的笑:“眾家客官莫笑,我又不是修行的師父,隻因這天熱,把頭剪了,卻是俗人哩。”一時怕露了破綻,日後被師門的人打聽到自己,便也不做留鄉客,卻草草的將酒錢買了,便走的無人處,又禦起金刀,向神農架地界飛行。
待得日將西沉,晚霞如虹,鄭逸也不敢怠慢,隻一陣風馳電掣,施盡平身道行不待天將黑來,便在房陵與神農架交界處名椿樹埡的寨子落腳,當晚在一處老農家借宿,時值夜幕將至,正在百無聊賴之際,忽聞不遠處傳來一陣鑼鼓喧天之聲,一時隨那鼓聲並有一男子之聲唱道:
滿天星宿照九州,月亮出來歌師留。
留住歌師挎鑼鼓,孝家請我開歌路。
歌路容易口難開,知古博今方開口。
開個長的三五夜,開個短的夜不晝。
不長不短開一個,且送亡靈天堂走。
鄭逸聽了一陣,自是不解為何夜幕作歌,便問那在家的老婆婆,那老婆婆便對鄭逸說:“這是《殆詩歌》【見;注釋1】中的起頭歌,我們這裏一般稱《開路歌》,類似於唱歌時的引子,是為亡人唱的。”鄭逸聽了,方恍然大悟,便笑道:“這到新鮮。”一時便央及老婆婆說:“晚輩第一次聽說為亡人唱歌的,想是民俗文化大同小異,老婆婆要不攜帶晚輩去看看如何?”
那老婆婆便笑道:“我也正想去喊兩嗓子哩,隻因你在這裏,我若去了,隻留你一個,怕失了體統。既然你想看看熱鬧,我就帶你去看看吧。”
鄭逸聽了,自是興奮,一時隨那老婆婆出的門,徑來到村口孝家祭棚,隻見那棚裏棚外早擠滿了為亡者孝家守夜的鄉鄰,那婆婆帶鄭逸擇了靠靈位近的就坐,隻見那打獨鼓的在前,中間是唱歌的歌師,後麵則是敲盤鑼的樂師,後麵又跟著一位打碟鑼的師父,之後又是一位歌師,依次排著,自東向南而圍著靈位和棺材,一時開鼓清喉,鼓聲稀疏,隻打節拍,盤鑼輕叩,碟鑼微鳴,隻聽那第一位歌師唱道:
開歌樓喂,哀鑼喪鼓……
一句唱罷,鑼鼓相和,那歌師便接著唱道:
東方紫氣渡,西方金光流。
南方火焰高,北方烏雲鋪。
中央壽終正寢,躺的正是舊知故。
一段唱完,眾樂齊鳴,強音激奏,高聲過堂,時三拍過後,鼓師隨鼓聲那最後一聲,輕擊鼓口,又打起拍子,第二位歌師以對唱形式便開唱道:
紫氣渡上遊青龍,金光流彩走白虎。
火焰高處飛朱雀,烏雲鋪天臥玄武。
鳳凰展翅把門護,寶馬中央馱金納萬福。
歌罷;複眾樂齊鳴,強音激奏,第一位歌師便應聲接過歌,即唱和:
一盞長明燈,三莖香表紫煙氳。
待我請動天上兵,為孝家守靈。
一請天地古佛,二請日月二仙,
三請三教大帝,四請四大天王,
五請五穀神明,六請六方神聖,
七請齊天大聖,八請八大金剛,
九請九天玄女,十請十殿閻王,
請動四大天王,多帶神兵神將,
請動十殿閻王,多帶鬼兵鬼將,
請動朝中君王,多帶文臣武將,
孝家備了豬牛羊,眾神受供好道場;
求神將們莫欺亡靈受罪太長,等我師哥唱個鑼鼓,一起送亡靈升天堂。
一段唱罷,第一位歌師隨鼓聲又接著開唱道:
唱個古往與今來,唱個妖怪與神秀。
唱個地裏與天文,唱個日月拱星宿。
唱個三山五嶽名,唱個稀奇古怪書。
唱個文明與諢話,唱個黑暗混沌鬥。
唱個開天劈地神,唱個山青並水秀。
唱個三皇五帝君,唱個文臣武將出。
唱個地府與天宮,唱個八仙海上遊。
唱個飛禽與走獸,唱個鑼鼓把眾親友留……
鄭逸聽了一陣,甚覺有趣,一時見那老婆婆拍拍衣袖,是拍去晦氣之意,便上前接著唱道:
要唱個親友留,婆婆我來是行手。
歌師歌師你是聽,且聽婆婆這一首。
關關嗬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的淑女,君子好逑。
蒹葭哎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的伊人,在水一方。
那窈窕的淑女姓唐,愛上了王家的大郎。
那所謂的伊人姓楊,愛上了王家的二郎。
昨個兒王家兩位情郎請我做媒湯,邀那窈窕的伊人把湯來嚐。
我說要嚐就嚐個此情長;不知歌場上那位歌師喝過這湯,曉得這叫什麽湯。
那第一位歌師便唱道:
婆婆果然是行手,說的這湯我曾嚐,
這湯好喝又好香,名字就叫相思湯。
紅豆一碗一瓢水,一盞蜂蜜煮的香。
甜甜蜜蜜,喝了終不忘,相思在心上。
那歌師方唱罷,複三通鑼鼓,便是打暫的歇息場,孝家早備好酒席,款待眾親鄰,至子時初刻,那新寡之婦便到靈前哭喪,一時眾親鄰上前勸說一回,方止了哀聲,便自在靈前為亡夫焚香燒紙,鄭逸吃了些酒,本有些微醉,更添幾分困意,因那婆婆說,一般吃了打暫飯之後,按理說在守靈到公雞打鳴才可以散去,鄭逸聽了也不好失了禮數,便隨那婆婆就靈前坐下,一時那婆婆又上前唱詞,單留鄭逸一人坐著,鄭逸自那新寡出來哭喪,因見有幾分女色,雖不似中等姿色,但因孝服裹身,到顯的有幾分妖嬈處,就一直暗中盯著看,此時又坐在靈前,離的近些,更有機會看的清楚,見那新寡孝服在身,那幾分美色更添了一絲妖豔,頓時醉意大減,困意全無;有道是:妖豔的淫婦,好色的和尚,氣味相投隻一傍,傷風敗俗沒商量;且看下文。
注釋1:殆詩歌,別稱為“趕喪鼓”或“打待屍”二種;是湖北房縣為亡人所守夜時唱的伴夜歌。伴夜歌的意思是亡人在陽間最後幾天,即將入土下葬而陪伴亡人所唱的喪歌。而“殆詩歌”是湖北房縣方言譯音,有三種讀法,有“待屍歌”“待死歌”和“代詩歌”,這裏作者譯音為“殆詩歌”,因為前者譯音就字麵意思有一種陰森森和恐怖的感覺,加之字麵意思也不貼切,而用“殆詩歌”有兩種觀點,一;殆是比較危險的意思,而這裏是殆盡死亡的意思,引申為死亡,又因是為亡人唱的歌,其歌以詩歌的形式為詞,故譯音為“詩歌”比“屍歌”貼切一點。但“屍詩”比較理解,這裏就用文雅一點來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