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再所難免

  冀州，許攸府上，孫乾在這個半個月裏已經是第六次拜訪。


  許攸站在會客室門口的台階上，俯視著正在行禮的孫乾，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孫乾身上，而是看著門口抬進來的一箱又一箱禮物。


  許攸笑道：“孫先生，每次來都這麽破費，子遠可承受不起。”


  孫乾陪笑道：“哪裏，交個朋友嘛。”


  許攸請孫乾入內，訕笑道：“恐怕孫先生來冀州交了不少朋友吧。”他指了指院子裏的箱子，低聲問道：“審配、郭圖那裏你也送了不少吧。”


  孫乾說：“哪裏，都沒有給您的多。”


  “哈哈。”許攸大笑起來，請孫乾入座。


  許攸說：“先生來了多次，你的意思我已明了。隻是三公子病重，主公無心理政，我們連見都見不到他……現在隻有審配能夠在旁伺候？”


  孫乾搖搖頭，說：“審大人也無能為力。聽說公子病得厲害，隻要公子病不好，恐怕袁將軍就不會理我。”


  許攸摸摸胡須，輕蔑地一笑：“他審配一個家仆有什麽能力。這樣，孫先生，你先回玄德公那裏，一個月內，我必勸說主公出兵救援。”


  “一個月……我家主公恐怕支撐不住哇。”


  “先生回去對玄德公說一個月內我家主公必然出兵，有了希望，玄德公就能支撐住。”


  孫乾起身向許攸行禮稱謝，又囑咐道：“許大人，一定不能騙我家主公呀。”


  許攸昂著頭，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說：“一定不負先生。”


  孫乾憂心忡忡地走了。他今天本也是計劃完成冀州之行，趕回東海，向劉備複命。


  許攸送走孫乾，回到會客室，此時會客室裏已經多了一人。此人是北燕社冀州分社掌櫃徐淮。


  徐淮說：“他走了？那我也走吧。”


  許攸說：“徐掌櫃，請留步。你還沒說什麽時候把藥送過來。”


  徐淮說：“過兩日，我請北燕社醫館的大夫攜藥到大人府上，由大人引薦給袁將軍，隻需服用七天，即可痊愈，到時大人就是大功一件。”


  許攸說：“此病來得如此凶險，治療卻這樣輕鬆，真不可思議。”


  徐淮說：“這是洛雲塢獨門藥方，隻是叫人表麵上痛苦，並不會傷及五髒六腑，看上去很厲害，其實無大礙。所以再吃下解藥，祛除之前烈性藥，痛苦就解除了。”


  許攸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各位當家還有什麽吩咐？”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待公子病好，你就勸說袁紹進軍官渡吧。”


  “我很好奇，難道不去救劉備？”


  “你執行命令就行了。”徐淮說完本來要走，但想了想，又回頭對許攸說，“不過，許大人，咱們是自己人，我也不隱瞞，用不了一個月，劉備就會兵敗前來投奔袁紹。袁紹根本用不著救他。”


  許攸點點頭，行禮送走徐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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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的軍帳之中也迎來了一位客人，他自稱洛雲塢第八商會少當家巨山川。他隨行帶來了不少錢財以及物資，說是要助劉備一臂之力。


  兩人聊起當前局勢，巨山川說：“皇叔不容樂觀呀。”


  劉備不願將自己的真實心境表露，便故作樂觀說道：“現在我二弟雲長在東海以東，名揚在郯縣，莊燁將軍守在小沛，互相支援，形勢並不差。”


  巨山川說：“小沛危在旦夕。關將軍倒是可以期待，但金名揚不可以相信。”


  劉備說：“我與名揚相交多年，他忠實可靠，而且帶兵打仗天下少有人匹敵，他若不可靠，這一仗就沒得打了。”


  巨山川“哈哈”一笑，說：“金名揚打仗確實厲害，這個我無話可說。但我站在一個商人的角度，看待人心和利益最準不過了。”


  劉備疑惑地“嗯”了一聲，看著巨少當家不說話。


  巨山川說：“這個金名揚，在徐州時是呂布麾下，結果反了呂布，在許昌時受曹操厚待，結果反了曹操，在淮南名為袁氏臣屬，卻更像是淮南之主。此人腦後有反骨，更有野心，隻怕他是想獨占徐州，而並不不會容下皇叔。”


  劉備說：“少當家誤會名揚了。他之前所做的這些事情都是為了我，在徐州他是為了助我奪回徐州，結果曹操趁虛而入。而在許昌他不顧曹操的厚待，毅然出走到淮南建立反抗力量，也是為了迎我去淮南。至於他執掌淮南實權，我也可以理解，畢竟他抗曹有功，淮南軍民皆支持他，而袁氏出了袁術這麽個逆臣，能保留他們的名號就已經不錯了。”


  巨山川說：“說金名揚有背叛之心，可能沒有證據，我也不該瞎說。但是這麽一個有實力又有民心支持的臣下，皇叔你放心嗎？”


  劉備看著巨山川，沉默半晌之後，說：“我一心匡扶漢室，消滅國*賊。我闖蕩多年卻沒能實現目標，是我能力不足。天下仁人義士眾多，與我同心的人也很多，名揚若是有能力完成我的目標，讓他做主公，我扈從於他又很何難？”


  巨山川拍手說道：“皇叔胸襟寬廣。我認為天下諸侯，隻有皇叔有能力力挽狂瀾拯救漢室。因為皇叔姓劉，隻有你才真心救漢。”


  劉備向巨山川拱手，說：“多謝少當家。”


  巨山川說：“既然皇叔這樣吐露心跡，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也就不怕有挑撥離間的嫌疑了。”


  劉備皺皺眉，不知道這個少當家又要說什麽。


  巨山川說：“彭城郡守簡雍是皇叔的屬下，從平原縣就開始追隨皇叔。他在彭城一戰中不幸去世，他如何死的，皇叔可知曉？”


  劉備說：“名揚已寫信告知我，說簡雍被人暗殺。他雖追隨我多年，竟然同時通敵多年，罪不可恕啊。他的屍首也被名揚送來，我已命人安葬。”


  巨山川問：“簡大人通敵，通的是什麽敵？”


  劉備反問：“少當家為什麽要追問呢？”


  “因為與我們有關。”


  “有什麽關聯？”


  巨山川微微一笑，說：“我們洛雲塢聽說被人汙蔑了。”


  劉備看了看他，便說：“名揚告訴我說，簡雍正是被貴商會安插到我身邊的，而貴商會正在幫助曹操奪取徐州。”


  巨山川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顯然帶了些嘲諷的意味。他說：“我們做生意的，就算有意偏幫一方諸侯，有能力在皇叔尚未發跡之時就安插人到你身邊嗎？我們這麽厲害，為什麽還要做生意，何不自己拉起旗幟，去奪天下？”


  劉備無言以對。


  可巨山川不讓劉備細想，追問道：“皇叔，這麽荒謬的理由，你都信了？”


  “可是糜竺也寫信說，簡雍是……你們安插的人。”


  “那麽糜將軍現在何處？”


  “名揚來信說，他不幸戰死彭城。”


  巨山川說：“彭城一戰，是隻有糜將軍一人戰死，還是他所率部隊全軍覆沒呢？”


  劉備愣了一下，遲疑地說道：“最近一直忙於和曹軍作戰，未曾細問，聽說是全部陣亡。”


  “就沒有一個逃回來的？隻要有逃回來的，皇叔問一問便知道情況。”


  劉備想了想，呼喚一名侍從入內，叫他去各營尋找從彭城歸來的士兵。


  劉備對巨山川說：“想必半日內無法找到人，少當家不如先去休息，等我問出了事情，再請少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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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城刺史府內，樂進和郭嘉相對而坐。


  樂進說：“曹丞相已經來信數封，叫我們出兵攻擊關羽。我們若再不出兵，曹丞相就生疑了。”


  郭嘉說：“再等等。”


  樂進說：“聽說巨山川親自去劉備營中了，一方麵袁紹的三公子病重，另一方麵劉備已危在旦夕，洛雲塢做的這一切都是在促成官渡之戰。”


  郭嘉說：“說到底，曹操實力強於東南方向的幾路諸侯，再加上洛雲塢在後麵搗鬼，我們想攔也攔不住。”


  樂進說：“先生，你就是顧慮太多。我們隻要把那些關鍵的人物都殺了，曆史不就改變了嗎？其實這就是洛雲塢的軟肋，他們要按劇本演，我們不需要。”


  郭嘉說：“我本意就是建立一個美好的世界，殺人就違背本意了。不好。盡力而為吧，能做成什麽樣就做成什麽樣。”


  兩人沉默了片刻，郭嘉又問：“既然巨山川去了東海，那麽城中洛雲塢的人手應該減少了吧。”


  樂進說：“他們的調度依舊有序。我聽說，巨安海早就在徐州了，想必兒子走了，他就直接接手了徐州的事務。”


  郭嘉冷笑一聲：“巨安海是個老狐狸，咱們必須小心。”


  窗外傳來輕微的聲響，郭嘉偏頭一聽，吹了聲口哨，一隻白鴿從窗外飛進來，落在他纖細的手上。郭嘉取下鴿子腳上的紙條，看了一眼。


  他默默地收起紙條，放走鴿子，起身整整衣服，說：“再扛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官渡之戰再所難免了，我們出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