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五六個呼吸的功夫過去，就聽得頡利可汗一聲慘叫，從馬上栽倒下去.……
從楚逍拈弓射箭，到頡利可汗從馬背上栽倒而下，這一切也不過才七八個呼吸左右.……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若非頡利可汗就倒在血泊之中，他們都有可能還沒回過神，以為自己方才見到的都是幻覺。
時間仿若凝固在了這一刻，全場一片寂靜！
“殺！”
還是李靖先回過神，拔出手中的寶劍，讓三軍出擊！
“咬金、誌玄！你們親率一支玄甲軍，火速去救下他們！”李二陛下心急如焚。
他見著了那個身影正緩緩倒下，蠻子更為瘋狂地撲了上去……
射出這一箭是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誰又清楚？
“喏！”
程老妖精、段誌玄也不敢怠慢，領著人馬匆匆離去。
大唐的大隊人馬渡河殺來，那些還在圍攻羅彥一行人的蠻子也不敢再追，彷徨逃竄。
“快回去！”
韓老爺子大喝。
“晚了.……晚了！”
唐老坐在船頭上，失魂落魄。
盡管頡利可汗已被射殺，但不要忘了……
楚逍他們仍處在重重包圍之中，並且還是強弩之末。
不！
或許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
“姐。”
小蘿莉抓了抓她姐的衣角，撅著小嘴兒、委屈巴巴。
“怎麽了？”
韓如雪將她輕輕抱起，在那個猙獰的麵具下，早已是淚眼模糊。
“我……我難受.……姐.……”
“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嗯！”
小妮子如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
“老羅！”
郭用與秦瓊一行人本就在趕過來的路上，率先抵達渭水的中央。
郭長史極為激動，羅都督身上的傷勢很重，卻連頭也不回。
“楊勇！殺回去，快殺回去！他們.……他們還在那裏！”
“救他們！救他們！”
他在大喊，雙眼赤紅一片，聲嘶力竭！
那悲嗆的聲音在水麵上回蕩著，一股濃濃的哀意瞬間就彌漫開來，使人黯然神傷。
“趕不及了.……你先把傷養好……”
郭用在安慰著。
“唉……”
秦瓊也是暗暗歎息，目光望向了對岸。
那兒早已見不著什麽，鋪天蓋地的突厥人完全遮擋住了視線，他們一個個好似很憤怒.……
用屁股想都知道，在那裏頭正上演著什麽！
“唏律律！”
一道馬的嘶鳴響起，眾人再定睛看去，就見到五六個人騎在白馬上，正竭力殺出重圍！
那白袍將軍好似失去了意識，被一人帶在了馬上，其餘人則是緊緊簇擁著，結成戰陣……
他們一路向北突圍，古老的戰矛仍在奮力揮舞，鮮血四濺！
然而敵人還是太多了呀！
漫山遍野、一望無際！
激戰中，一個古樸的銀色麵具掉落！
李二陛下、李靖、羅彥、唐老、韓老爺子、韓如雪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想要看清那麵具下的真容。
然而隻是瞬間，就有無盡的酸澀湧上心頭，淚水打濕了他們的眼眶。
那是一張滿是血汙的臉，很是模糊，看不清容貌！
那些……
應當都是他自己的血！
戴著麵具廝殺，旁人的鮮血又怎能濺到他的臉上？
血色夕陽中，這一支僅剩幾人的隊伍竟也殺出了重圍，往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漸行漸遠，直至身影再也看不見！
恍惚間，許多人的耳邊好似還在回蕩著.……
那鏗鏘有力的誓言！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淚水模糊了雙眼！
誰知紅衣豈為白，誰道*白骨哀？誰料將軍.……
本就不是什麽將軍！
在*這片土地上，見證過太多！
沒有人敢奢想還會有什麽奇跡出現，大家夥兒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結局。
因為有上萬人的虎師.……
也追殺了下去！
頡利可汗身亡，他們還要拿這些人的頭顱回去祭奠！
在柴紹的帶領下，大唐的軍隊已經開始渡河，氣勢洶洶、同仇敵愾！
就如同一群哀兵！
哀兵必勝！
“那是.……幽州的方向！他們.……”
“他們這是要回家了呀……”
唐老哭的很是傷心，但哭著哭著，卻又大笑，狀似癲狂。
“回家！哈哈哈！”
“你們.……你們也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彎下腰，衝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深深一個鞠躬，淚流不止。
“謝謝.……謝謝……”
“安息吧……”
安息吧.……
這宛若喃喃的哽咽聲讓不少人心裏一酸，那一個個孤傲的白色身影，早已烙印在了眾人的腦海中。
“將軍，走好！”
所有人都衝著那幾騎孑然離去的方向跪下，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這是在送最後一程！
李二陛下也目光呆滯，在望著同一個方向，神色感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房玄齡這些大臣也沒有打攪，就這般靜靜地站著，所有人的心裏都是一陣歎息。
這一支令人驚豔的鐵騎，以一個極為震撼的方式降臨，卻又猶如流星般劃過，短暫.……
卻又無比璀璨！
“藥師，整軍備戰！朕要在一年之內，覆滅蠻子！”李二陛下眼中劃過一抹厲色。
“喏！”
李靖道。
……
唐老就躺在船頭上，蜷縮著身子，沉沉地睡去了。
“唉……”
韓老爺子一聲長歎，過去輕輕將一條薄被子給他蓋上。
終究是年紀大了，吹不得這河風，遭不住風寒！
“如雪，你也休息下吧。”
“爺爺，倩雪這妮子方才說……”
踟躕了一會兒，韓如雪還是將那件事情給說了出來，韓老爺子沉默了。
“爺爺，您說……會是他嗎？”韓如雪目光深沉。
其實她還有一件事沒說：就好似一直都有一道目光在望著她！
具體的她也說不上來，這是一種女人的直覺。
也不知為何，每每想到那個目光，她就會有一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許是倩雪嚇壞了，聽岔了？也或者隻是巧合，不要想那麽多！等屍骨迎回，倘若……倘若真的是那臭小子.……”
韓老爺子瞳孔微縮，沉聲道：“就將他葬入李家的祖墳吧……”
他那老眼中也有淚花在閃爍。
其實韓鬆也不清楚，如果那人真的就是楚逍，他又該如何麵對？
“聽聞成公還有一女兒在世，如今是翼國公的夫人。到了長安，咱們就去拜會一下吧……”
他緩緩說著。
另一邊，柴紹、張公瑾等大將率領眾軍抵達北岸，對跟個無頭蒼蠅般的十多萬蠻子大軍殺了過去。
頡利可汗一死，蠻子的各部族壓根就沒辦法整合成一股繩，在各自為戰，更有甚者早已各處逃竄。
誰也不傻！
這時候跑去觸這些唐軍的黴頭，倒黴的還是自己的部族，那還不如先溜為敬！
有一就有二！
原本阿史那家族有人還想要站出來穩住陣腳，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也隻得恨恨地跟隨大汗衛隊撤離。
十多萬的蠻子大軍，就這般倉皇鼠竄，大唐的眾將士也一路追擊！
夕陽西沉，那一杆插在地麵的方天畫戟，一把散落的弓，還有一個古樸的銀色麵具.……
是這般顯眼！
隔著老遠，都能見著上麵的血跡斑斑！
李二陛下一行人也來到了渭河北岸。
在見著這一幕時，誰又能真的無動於衷？
“將這些送回祖廟去供奉！同時昭告天下：立護國大將軍廟！倘若尋不回他的屍骨，那就就地立一座.……”
“衣冠塚！”
李二陛下臉色凝重，做著安排。
有誰反對？
憑著這一戰，大唐的局勢瞬間扭轉，轉守為攻，又如何擔不得一個護國大將軍的稱號？
程老妖精、段誌玄領著玄甲軍一路追了下去，想看看還能不能帶回一些什麽，卻也沒有抱多大希望。
上萬蠻子虎師，足以將任何東西撕得粉碎！
在地麵上還躺著十多具穿著銀甲白袍的屍體，這一個個身上俱是血肉模糊，血戰致死，使人看著心裏一酸。
沒有人想去將這些人戴著的麵具拿開，一睹真容！
這是褻瀆！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這一個白色麵具就宛若是他們最後的體麵！
“好好收拾一下，一並葬入墓中。”
李二陛下吩咐著，轉身離去，身影蕭索。
……
半個月後，月明星稀。
渭水河畔的血腥味猶未散去！
離長安城三四裏地的一個郊外，一行共有三人敲響了一家農戶的大門：
“老鄉開開門！”
“誰呀？”
一個老者睡眼惺忪爬了起來，將門打開，就見著外頭三人都穿著麻布衣服，正站在院中。
一劍眉星目的少年笑道：
“我叫楚逍.……”
“我叫楚逍，這次本來是要進長安的，沒有想到城門關閉了，所以特來借宿一晚。”
“哈哈哈！”
那老丈笑了，招手道：“早已是宵禁時分，又如何進得去？還是快些進來吧。”
盛唐初期，民風還是極為淳樸的，老頭兒熱情地將三人請了進去。
屋內不算大，還有些簡陋，卻收拾地幹幹淨淨，使人有種溫馨之感。
一個老婆婆也從裏屋走出，和藹道：
“來客人了？”
三人又介紹了下，除了楚逍外，一個瞅著較為善談的叫陳乾，另一個大漢則是周正。
老婆婆道：
“幽州？這麽遠啊！那你們趕了這麽久的路，可是餓了？我去將灶上的飯菜熱一下，先將就著吃點。”
“快去快去！”
老頭兒也在催促，卻惹來了白眼。
楚逍三人還真有些餓了，倒也沒拒絕。
不一會兒，一盆饅頭，一大碗熱騰騰的粥，黃燦燦的麵片湯、一小盆羊肉幹就端了上來。
香味撲鼻！
“都是些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老婆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將一壺燙好的酒放在炕上。
這已經極為豐盛了！
三人連忙道謝，就吃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