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配一臉

  天蒙蒙亮,一抹素白的身影從街巷中穿行而過。


  打更的小哥兒望著一道白色的身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寒顫。


  見,見鬼了?!


  他壯著膽子再定睛一瞧,沒人啊。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打更小哥一邊自我催眠,一邊敲更。


  那一抹殘影,正是從城郊趕回的鳳輕彤。


  回到院子裏時,鳳輕彤的雙腿都忍不住打顫,接過玲瓏遞上來的毛巾,便癱在床上吩咐:“天塌下來都別叫我起床。”


  綁著金磚練輕功這招,鳳輕彤服了。


  許卿陽明日大婚。


  本不該在新婚前三日會麵的一對新人,正站在吳大學士府後門說著體己話。


  “……那怎麽成?許公子,你都答應月兒了!現在,現在月兒怎麽跟家裏人交代啊?”


  吳大學士的孫女兒吳芯月一手掩麵輕泣,哭得梨花帶雨,另一隻手還不忘拽住許卿陽的衣袖撒嬌。


  “府裏都知道公子要給月兒送‘來盒脂粉’的新娘胭脂,幾位外家嬸嬸都等著看笑話呢。若是沒有脂粉,月兒的臉麵也就罷了,公子的臉麵該往哪兒擱?”


  還沒成親呢就出爾反爾,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這番話進可攻退可守,堵死了許卿陽的借口,讓他說不出一星半點拒絕的話來。


  許卿陽溫煦和雅的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月兒別哭了,你哭得我心疼。”


  主要是腦殼疼。


  他也沒想到,曾經在鳳輕彤麵前無往而不利的自己,現在不僅討嫌吃不開,還容易被鳳輕彤懟出心病來。


  不知怎的,許卿陽望著吳芯月柔弱的哭臉,腦海裏卻浮現出鳳輕彤剛毅銳利的眸子。


  她從沒在自己麵前哭過。


  “是安平郡主不允,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沒得一句好話。月兒,不若換一家脂粉吧?”


  許卿陽就不信,以吳大學士和永慶侯府的聲望,尋不到一家好的脂粉了。


  “安平郡主也太過分了!來者是客,她憑什麽不賣給我們?是不是還是對公子沒死心,所以才故意刁難?”


  吳芯月一臉純真地望著心上人,堅定地道:“實在不行,我去找她說!”


  “……倒也不必了吧?”許卿陽訕訕一笑:“也許是還在記恨退婚的事。”


  他沒跟吳芯月說實話。


  人鳳輕彤哪兒是不賣啊,是不白給。


  永慶侯府已經因為跟吳家結親被掏空了老底,實在多不出幾千兩買那昂貴的定製脂粉了。


  為了侯府的顏麵,許卿陽不想說,也不能說出真相。


  他巧舌如簧,好生安慰了吳芯月一番,又將“小氣吃醋”的名頭冠到了鳳輕彤的身上,來了一招漂亮的“禍水東引”。


  等到吳芯月回府的時候,她已經重新開懷起來了。


  豈料吳芯月剛走進院子沒幾步,迎麵就撞上了幾位外家嬸嬸,開口就問吳芯月拿到脂粉了沒,一副想要開開眼界的模樣。


  “來盒脂粉”又貴又好用、有價無市的名聲早就傳出京城了。幾位從外省趕來參加喜宴的外家嬸嬸對“來盒脂粉”早有耳聞。


  “如今京城內人人以用“來盒脂粉”的物件彰顯身份尊貴呢。”


  “哎呀,那不就是在說吳大學士嘍!吳三朝元老、太子太傅,皇上都要禮讓三分,夠尊貴了吧?”


  “芯月是大學士唯一的寶貝孫女出嫁,用‘來盒脂粉’不是必須的麽!”


  幾個外家嬸嬸笑嘻嘻地打趣吳芯月,吳芯月嘴角的笑容漸漸僵硬。


  “爺爺以仁孝清廉為家訓,也不是非要彰顯什麽身份。”小姑娘抿了抿唇,還是不服輸地補了一句:“許二公子有心,自然會置辦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幾個外家嬸嬸被吳芯月不軟不硬的話懟了回去,一個個露出等著看好戲的嘴臉。


  吳芯月氣呼呼地行了禮,轉身離開。


  剛進了小院,氣不過的吳芯月便轉身說道:“杏兒,備轎!去‘來盒脂粉’。”


  她倒是要看看,安平郡主到底有多小氣,連套脂粉都舍不得賣給她!

  石子街。


  鳳輕彤按時出現在“來盒脂粉”,她眉目如畫、視線銳利如刀,若非走路有點打跌暴露了徹夜練輕功的隱秘,看上去跟平時一個樣。


  夏姝擺弄著桌上的脂粉,幾次都好奇地瞧著鳳輕彤不自覺顫抖的雙腿,但見她神色如常、一臉淡漠的樣子,還是把到嘴邊的好奇給咽了下去。


  玲瓏機敏,端來了一碟子果盤,往自家小姐的腿上一擱。


  嗯,不抖了。


  鳳輕彤滿意地拍了拍玲瓏的肉手,喂了她一口水果:“忙去吧。”


  “是,小姐。”


  鳳輕彤倚靠在櫃麵上,手不自覺地畫圈圈。鳳眸微斂,修長顫抖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如同濃密的扇麵一般輕輕顫抖。


  夏姝瞧鳳輕彤睡著了,下意識地放緩了動作。


  “安平郡主!”


  少女清脆的聲音透著火藥味,吳芯月怒氣衝衝地站在櫃台前,也不管鳳輕彤是不是睡著,抬手就要搡她胳膊。


  吳芯月還沒碰到鳳輕彤,就被一隻秀氣的手臂擋住了,她憤憤地抬起頭,正對上夏掌櫃含笑的眉眼。


  “新婚在即,吳小姐人逢喜事越發美麗動人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說得還是吳芯月最引以為傲的事。


  小姑娘收斂了幾分焦躁,訕訕地收回手:“承夏掌櫃吉言了。”


  夏姝笑了笑:“應該的,吳小姐想要什麽脂粉?民女可以推薦一二。”


  這態度也不像不賣脂粉的架勢啊。


  吳芯月一臉狐疑,她看了看還在眯盹兒的鳳輕彤:“我想要一套新年定製胭脂,你們還有嗎?”


  “這倒是巧了,店裏隻餘一套現貨了,吳小姐想去看看嗎?民女帶您過去。”夏姝微微一笑,衝寶蘿招招手。


  “寶蘿姑娘,你幫我看一會兒。”


  這麽熱情,不大像是被針對了吧?


  吳芯月看了看仍舊趴在桌上淺眠的鳳輕彤,又瞧了瞧殷勤溫柔的夏掌櫃,滿腦袋問號地扶著丫鬟的手跟夏姝去了二樓。


  等吳芯月和夏姝上樓,鳳輕彤揉揉眼,伸了個懶腰。


  吳芯月吼她的時候,她就醒了。


  “小姐你裝睡呀?”寶蘿托著腮,疑惑地道:“咱們又不怕吳小姐,何必躲著她。”


  胖揍一頓都是小菜一碟嘛。


  鳳輕彤撇撇嘴:“我不是怕,是嫌煩。”


  吳芯月跟許卿陽,一個是囉嗦示弱的白蓮花,一個是絮叨裝蒜的偽君子,令人不勝其煩


  配一臉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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