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漠北城

  馬車搖搖晃晃,引人入睡。


  白蘇仰著頭東倒西歪地打盹兒,憋著氣的時候還會時不時傳來鼾聲。


  天青老人認命地把白蘇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歎息一聲:“就算是神醫,打盹兒的時候也沒啥仙氣可言。”


  一旁祁曜身子坐得筆直、渾身僵硬,他根本不敢說話,怕吵醒肩頭熟睡的鳳輕彤。


  如墨的眸子深沉地望著鳳輕彤。


  她一向防備心重,睡夢裏都雙手抱臂、秀眉微蹙。


  真想光明正大站在她身畔保護她啊。


  祁曜身子僵硬、心思活泛,恨不能一雙眼珠子都粘在小女人的睡顏上。


  天青老人對祁曜的癡漢樣兒相當無語:“祁後生,你這樣可不行,以後妥妥的‘妻管嚴’啊。”


  “以後?”祁曜輕嗤一聲。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以後。


  驀然,祁曜和天青老人都聽到了一點微弱的動靜,由遠及近而來,正在不斷地欺近馬車。


  天青老人掀開簾子一瞧,好麽,是五皇子府的護衛兵,應該是先行一步打探消息去的。


  “老五不是半個月之後才出發嗎?”


  “提前了。”祁曜啞聲道。


  他遺憾地動了動肩,該走了。不能讓五皇子的人發覺他跟穆王府的人在一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鳳輕彤醒了。


  “我睡著了。”素裳少女揉了揉眼睛,她也聽到了外間的動靜。


  天青老人解釋兩句,鳳輕彤略顯遺憾地對祁曜道:“你得走了。”


  好好的旅程,唉。


  英俊冷冽的男子神色不改,離了車廂,悄然落入樹枝之上,吹響口哨。


  黑色的高頭大馬從林子裏鑽出來,見到自家主人高興地打了個響鼻。


  祁曜翻身上馬,隱入林中。


  鳳輕彤收回視線,把窗簾子合上,有些懊惱方才不該睡著。


  不然還能跟祁曜多說兩句話。


  “哎,哎,祁曜人呢?”


  祁曜前腳剛走,白蘇後腳就醒了。他本能地抹了一把嘴角,確保自己沒流口水,出言譏諷道:“剛才還說保護你呢,怎麽就沒影兒了?”


  白蘇輕嗤一聲,抬起嬌氣的蘭花指悄然從懷裏摸出香料盒子:“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突然,白蘇肩頭中了個石子,痛得他險些栽倒跪在馬車上。


  若非天青老人反應快扶了這忘年交一把,白蘇可能得磕掉倆門牙。


  “你這點子水平,就別招惹祁後生了。他在暗處跟著咱們呢。”


  天青老人嗤笑一聲,抓了一把瓜子遞給白蘇:“來來,嗑點瓜子壓壓驚。”


  鳳輕彤眼底滿是笑意,祁曜是在告訴她,他一直都在嗎?


  心頭驟然一驚,鳳輕彤驀然觸到了心底最不願觸碰的情感。


  她剛才腦子裏想了些啥?


  跟祁曜多待一會兒、同祁曜多說兩句話、知道祁曜在身邊守護就莫名開心。


  “這……這可糟了。”素白的手攥緊了衣擺搓來搓去,鳳輕彤比任何時候都了然。


  是心動的滋味啊!

  “是糟了。祁曜那狗東西若是受傷了,老子堅決不醫!”


  “不行。”漂亮的鳳眸微眯,鳳輕彤敲了敲白蘇懷裏的香料:“必須醫,不然我就把你的寶貝都丟了。”


  白蘇一噎,他立刻護住心口的香料。


  “我的香料招誰惹誰了……”


  一行人渾然沒有去漠北辦事的自覺,更像出門郊遊,可行程卻不滿。


  為了能趕在五皇子鳳瑒前麵抵達漠北,白天九叔等人快馬加鞭趕路,夜間鳳輕彤被天青老人提溜起來習武。


  越向北行周遭的城池越少,氣候越冷寒,連樹木都跟著變少,荒蕪得緊。


  九月初的漠北堪比十一月京城的氣候,寒風跟刀子似得往臉上刮。


  鳳輕彤不缺銀子,自然不會委屈自己和小夥伴,將馬車鋪得厚實綿軟,白日裏補眠才更舒適。


  遊山玩水是天青老人的強項。一路上他老人家循著年輕踏過的足跡,倚仗著乖徒弟的銀錢吃吃喝喝,連肚皮都圓了一圈兒。


  眾人抵達漠北城已經是十日後,五皇子的大隊伍距離他們相距四五日的腳程。


  鑄刀的話,這幾日差不多夠了。


  “哇,漠北城好熱鬧啊!”


  一隻胖嘟嘟的手掀開簾子,玲瓏大餅似得臉將不大的車窗擋得嚴嚴實實。


  “奴婢還以為這裏會跟前麵幾處城池一樣荒蕪,沒啥意思。”


  自打進入漠北境內,鳳輕彤一行就沒碰見過啥像樣的落腳點。


  “嗨,你這丫頭就不懂了吧。漠北城沒被鳳朝招安的時候,那就跟鳳朝的京城一樣,是國都。其他的小鎮子能跟漠北城比嗎?”


  天青老人笑眯了眼,腦海裏已經開始點菜譜。


  這漠北城又大又繁華,關鍵是那烤全羊……


  他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已經開始計劃怎麽坑乖徒兒手裏的銀錢好讓自己大快朵頤了。


  眾人在漠北城最大的客棧落腳,大手筆地包了整整十日的上房。


  鳳輕彤等不及明日,剛一放下行李就拉著天青老人去尋“老鐵頭”。


  老鐵頭是漠北城最有名的鐵匠。


  跟他鑄造武器手藝一樣有名的,是老鐵頭的怪脾氣。


  “待會小老兒說話你別插嘴,他那個古怪脾氣生氣起來,八竿子都打不出個屁來了。”


  天青老人一邊說,一邊引著鳳輕彤往城東走。


  鳳輕彤連連點頭,她不懂鑄刀,想要複原父王的青鋒刀,還得指望老鐵匠。


  這“老鐵頭”聽著就靠譜。


  師徒二人來到一處破舊的小屋前,屋門口掛著個滿是破洞的招旗,上麵寫著一個大大的“匠”字。


  “老鐵頭,開門!”天青老人也不客氣,一邊敲門一邊叫喚。


  漠北風沙大,天青老人又有些用力過猛,門板晃動揚起一大片塵土,鳳輕彤本能地往後躲了躲。


  “師父,你確定是這兒?”就衝這結灰的程度,隻怕屋內主人許久不在家了。


  “怪事兒,他不愛出門的。”天青老人不信邪,又敲了幾聲,還是沒人應。


  “難道真是小老兒記錯了?”


  不應該,定然是老鐵頭出了什麽事。


  “小老兒尋個人問問。”


  天青老人往前頭走,鳳輕彤扭臉四處看了看,發現前後挨著的這幾家鋪子,都沒人在家。


  她心底隱隱有了猜測。


  所有鐵匠都被招募走了,那應該是城主府行事了吧?

  礙於天青老人說了讓鳳輕彤別插話,她默默地走到師父身邊。


  “夫人,你可知老鐵頭去哪了?”


  “什麽‘老鐵頭’?”布衫婦人警惕地盯著天青老人,一眼就瞧出他不是漠北人:“我不認識。”


  天青老人一臉無奈地指了指老鐵頭家,“就是那家的鐵匠。”


  “哦,他被叫去城主府了,說是弄什麽鐵什麽玩意兒?”布衫婦人一臉疑惑,還想從天青老人嘴裏得出答案似得。


  額,漂亮的丹鳳眼染上幾分戲謔。


  毫不知情的師父被人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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