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如此

  趙辛盯著楚玉看了片刻，最後才發現，他並不是一點表情都沒有，起碼眼底深刻，是濃濃的擔憂。


  她彎著嘴角對他笑了笑。


  楚玉冷著臉，笑不出來。


  不論是趙辛此刻的現狀，還是褚隨剛剛的那番話，都讓他抬不起嘴角。


  褚隨以前，是不敢喜歡趙辛。


  這一次她可以為他做到這樣，他在這兒征求她的意見，一旦趙辛說，你可以喜歡我，那就意味著他們會走到一起。


  楚玉可以把趙辛讓給能讓她幸福的人，但不能找一個讓她可以豁出性命的人。


  他會嫉妒，她的日子也會很苦。


  趙辛懇求的看了楚玉兩眼，他的冷意依舊沒有消散下去。


  褚隨大概是被她枕累了，小心翼翼的換了一個姿勢，說："你這傷到了腦袋。怕是以後辦事，你都得在上麵了。"

  他話是說的輕鬆，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放鬆，趙辛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在她手還沒有落到他臉上時，就主動靠了過去。


  她本來就是勉強，意識逐漸薄弱，到底是沒有撐到醫院，就失去了知覺。


  褚隨感覺到她手滑下去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


  楚玉也有點站不穩。


  ……


  趙辛的昏迷，主動還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休息一陣，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褚隨和楚玉，兩個人就在牆角裏坐著。


  前者的手機響了無數次打來的電話當中有石妍的，有褚媚的，也有鍾賀城的。


  褚隨一個都沒有接。


  他在抽煙，手上衣服上，都是趙辛的血跡。


  醫生過來說："誰是趙辛的家屬？過來去把錢給交了。"

  褚隨睨了一眼楚玉，當仁不讓："我。"

  楚玉的手握了握。沒有說話。他抿著唇時，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塊清冷的玉，不可褻玩，卻又讓人的視線不由自主的移到他身上去。


  醫生乍一眼，是先注意到褚隨的，畢竟他的五官想叫人忽視很難。隨後才把視線移到了他身上，這一看，頓了頓。


  在褚隨走開了以後，才若有所思的問："你是病人的兄長？"

  楚玉淡淡的掃她一眼。沒說話。


  醫生突然覺得，他這個人，或許是有暴-力傾向的。隻是冷冷的一個眼神，就像久經動蕩社會的人一樣。


  "病人醒了，你進去看一眼吧。"

  楚玉點了點頭，走到病房時，趙辛頭上都打著繃帶。整個人因為呼吸，微弱的顫動著，她還不能動，隻能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見她沒事了，轉頭坐在一旁的位置上沒有動。


  她輕輕的喊他："楚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聲音太小了，他就跟沒有聽見似的。


  趙辛就沒有了說話的勇氣。


  褚隨回來的時候，又是給她擦臉，又是給她喂水，趙辛還是第一次被他這麽伺候，多少有些不習慣。


  "你下次，別給我擋了。"他跟以往那副吊兒郎當對什麽都提不起的態度相比，倒是認真了不少，"你看，我又不會照顧人，是我被砸了你照顧我還要好許多。"

  趙辛如實說："我不一定會照顧你。"

  今天如果她沒有上去推他一把，是他自己被砸的話，她是不論如何也不會參與到這件事情裏麵的。


  褚隨聽了她的話，終於停下了手頭的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把東西給整理了，他說："那還是你被砸吧。"

  "……"

  趙辛氣得伸腳踹了他一腳，這個動作牽的她腦子疼。


  褚隨也不能替她揉，隻能替她按了按腿，說："開個玩笑而已，這麽認真做什麽？"

  趙辛覺得他那雙手，比她的小腿要嫩多了，她有些鬱悶的把臉埋進了被窩裏，悶生悶氣道："你這麽細皮嫩肉的，被砸了指不定比我受傷還嚴重。"

  褚隨抬了抬嘴角，胸腔輕顫，顯然在笑。


  "那也多虧了你養得好。"他狀態放鬆極了。


  "我現在並不想養你。"

  "嗯，我有錢。"

  楚玉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著，最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褚隨餘光看見他關門的動作，挑了挑眉，回過頭來，卻看見趙辛垂著眼皮，情緒有些低落。


  這個狀態怎麽看怎麽讓褚隨不太舒服，但他識趣的沒有再提。


  再稍微晚點的時候。他要回一趟學校，去替趙辛去換洗衣物。


  楚玉不知道是不是算好了褚隨不在的時間，給她送了份粥。


  趙辛不餓，卻沒有拒絕。


  楚玉喂她的時候，也一句話都沒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趙辛有那麽一刻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帶著寒氣。


  他收拾東西走的時候，趙辛到底又喊了他一句："楚玉。"

  楚玉置若罔聞，把東西丟進了垃圾桶以後，打算走人。


  "楚玉。"趙辛的聲音裏麵帶了懇求，明顯的示弱。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這副狀態，讓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心軟了，說："你連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他在多麽小心的嗬護她？

  任何時候，他都在為她考慮，想她的未來，想她的一切，甚至她的命都是他救回來的。


  她用自己去救褚隨？


  她對得起他麽？


  楚玉回過頭，他的話說到這裏，不會再說下去，他這時候在責怪趙辛，他需要冷靜一會兒。


  趙辛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刺了一下，就跟那會兒褚隨問他可不可以喜歡她時一樣，她覺得楚玉看起來，看起來真的太孤獨了。


  她小聲的說："楚玉，如果那是你，我也回去的。你知道嗎，我覺得還好不是你，萬一，有意外呢？"

  萬一，她沒那麽快呢？

  楚玉的腳步終於停住了，回頭打量了她幾眼，才抬腳重新朝她走過去。


  趙辛以為他要過來坐，連忙往旁邊騰了一個位置，但她沒想到，楚玉直接抱住她了。


  他身上股子熟悉的味道，讓她有些顫抖，好像是希望的味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聞到過的。


  楚玉把頭蹭進了她的肩窩裏。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當他看到在救護車上那會兒，褚隨這麽跟趙辛撒嬌時。他就也想這麽做了。

  明明最開始，這是他的地盤啊，褚隨隻不過是一個後來居上的強盜。


  可是他霸占了他的地盤霸占了這麽多年，如今又恬不知恥的問，他可以喜歡她了麽？

  楚玉那會兒很難受，比他做開顱手術後的恢複期還要難受。


  趙辛有些不知所措，她放輕了聲音，安撫的喊他的名字："楚玉。"

  "以後如果你再做出這種不顧自己安全的事，我會把你綁在我身邊的。"

  趙辛心底一顫。


  隨即放鬆下來，他大概是不想失去她這個朋友，警告她照顧好自己而已。


  但楚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我有分寸。"她說。


  楚玉沒有任何動作，哪怕他的視線往上抬，看見了就在門口的褚隨，他抱住趙辛的動作，依舊沒有鬆開。


  就好像，很多年前校運會的那天，趙辛這樣抱著他，他也是和打完籃球的褚隨這樣對視的。


  隱忍，暴戾，卻偏偏沉寂無波。


  那會兒的褚隨，沒有打擾他們。


  這會兒也沒有。


  因為他是那個強盜，將人家心愛東西據為己有並且虧待了好多年的強盜。


  何況，那個時候，他本該一腔奮勇，他沒有。現在中間橫著個楚玥，橫著一個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真相，他更加邁不出步伐往裏走。


  當然，最主要的理由，是他沒有看見趙辛的掙紮。


  褚隨隻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就把從趙辛寢室裏麵帶回來的行李箱放在了門口，自己退了出去。


  他一個人走到了醫院外麵，在公園裏坐了好一會兒。他在想，他們兩個人會接吻麽？


  那不行，抱一下已經是底線了，下一次連抱都不行。


  趙辛的主治醫師恰好又碰見他了。想起楚玉在她問話時的冷漠，顯然不是趙辛的哥哥。或許這位才是。她也主動打了聲招呼："您是趙小姐親戚？"

  "嗯。"褚隨心不在焉的彈了彈掉落在衣服上的煙灰，"她老公。"

  主治大夫："………"

  那樓上那位……


  褚隨懶懶的抬抬眼皮，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淡淡道："小-三唄"

  他補償："綠茶男，救了我老婆的命，就把自己當成神了，我老婆鬼迷心竅覺得他好，不過這是暫時的。我肯定能想辦法把她給勾過來。"

  醫生心想，這可真是一出大戲。


  果然不管男女，正室都鬥不過小-三。說起顏值，可能難分伯仲，但這正室鼻梁高挺了些許，起碼那方麵是個強手。再看著裝，顯然也是個有錢的，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外頭的人給迷走了。


  褚隨也有了點頭緒，趙辛可是趙老爺子買給他的，不是他老婆又是什麽，他憑什麽這麽讓著楚玉？


  想到這裏，褚隨不坐下去了，情敵來了，就算死，那也應該迎難而上才對。


  他抬腳上了樓。


  但是楚玉已經不在了。


  褚隨也隻好作罷，隻在趙辛周圍檢查了一周，反正隻要有楚玉的東西，他就得想法設法的拿走。

  所以他把楚玉買回來的水果吃了。


  他才像綠茶本茶。


  趙辛皺了皺眉。不過也倒不會因為這種事說什麽，水果買回來本來就是給人吃的。


  可她要睡覺了，褚隨吃水果的聲音，實在是太吵了。


  趙辛頭疼極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褚隨頓住了，眯了眯眼睛，他想問問是不是他走了，楚玉又要來。不過他不能沉不住氣的說出楚玉的名字。最後有些倦怠的說："我睡沙發就行，困了。"

  答非所問。


  趙辛："……"

  行吧。


  別吵到她就行。


  褚隨一直等著楚玉上門，但他好幾天都沒有來過。倒是褚媚和石妍來過一起。


  在門口時，就被褚隨給攔下來了。


  "禮品放在門口就成。"

  意思就是，人就不必進來了。


  褚媚諷刺的而尖銳的笑了一下："趙辛好歹喊我一聲阿姨，她為你出了事，你有什麽資格攔著不讓我看她？"

  她本來早就想來了，那天趙辛的舉動，可是讓她非常動容的，她從來沒有想過，她能夠做到這一步。連她這個做母親的，反應都沒有她快。


  不過這幾天她不得不牽製住鍾賀城。免得他來鬧什麽幺蛾子，或者做出些沒良心的事，所以才給耽擱了。


  褚隨以前不知道珍惜這麽個好姑娘，她現在光是看著，氣就不打一處來。


  褚隨說："你可以進去，她不行。"

  石妍有些受傷，自從訂婚宴以後，她就無比希望褚隨可以打個電話給她報備自己的情況，可是沒有，他甚至連個微信都懶得發給她。


  她好不容易打算主動來看一看他，沒有想到他是這樣的態度。


  "褚隨，我是對趙辛不太友好過，但我說過了，以後我不會的。"

  褚隨淡淡道："趙辛估計不想看見你。你不如去看看你的表妹，她這會兒還躺在醫院裏沒有醒過來。"

  石妍皺眉道："曉蝶我自然會去看的。"

  她跟張曉蝶，其實不太合得來。


  從她破壞她跟薑沉以前的曖昧時，她心裏就有了疙瘩。


  盡管薑沉後來幾乎要了張曉蝶的命，她也不覺得又什麽心疼的。


  不過，石妍現在喜歡的是褚隨。薑沉就算送上門來，她也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褚隨是不會給她商量的餘地的，但是趙辛聽見了外頭的聲音，她自己下床走了出來，然後把兩人給邀請了進去。


  褚媚給了趙辛一個很大的紅包："感謝你救了我兒子。"

  褚隨見狀，眼神有點冷，不是一家人才會拿錢感謝這種事吧？


  他剛要把這紅包拿回去，褚媚道："讓小辛自己選擇要不要。"

  趙辛看了看在場的三人，溫和的把紅包收了："謝謝阿姨。"

  這個動作，導致褚隨臉色不太好，褚媚若有所思，石妍則是鬆了一口氣。


  等人走了，褚隨才涼涼的看著趙辛："把錢還回去。"

  趙辛不願意。


  "還回去。"

  趙辛說："這難道不是我應得的麽，她剛好得交後續的住院費。"

  褚隨現在自己也沒有多少錢，不得不哄騙道："你還回去，我給你更多。"

  "我不要。"

  "我以後把鍾式給你。"

  趙辛想起鍾賀城那張臉，抖了一下，"我不要。"

  褚隨就上來"挾持"她。趙辛生怕他碰到自己，但他跟長了眼睛似的，愣是一下都沒有碰到自己的傷口，自己卻碰到了他不該碰的地兒。


  趙辛頓住了。


  抬頭看時，褚隨已經有了攻擊性。


  他湊到她耳畔，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會吐牛奶的蛇的故事麽？"

  趙辛說："褚隨，希望你有點良心，我不想跟你在這兒發生什麽。"

  他有些不太情願。但到底是沒有做什麽了。趙辛看見他進了洗手間，好長一會兒都沒有出來，倒是楚玉來了，他的狀態看起來尤其不好，臉色更是白了一個度。


  "楚玉……"趙辛有點擔心。


  "過來看看你。"他清冷的說，"這幾天，有事。"

  趙辛大概知道點什麽了，但是什麽都沒有說。


  楚玉今天不僅僅隻是為了見趙辛，他也要見褚隨。所以等洗手間裏那位出來時。他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談談？"

  褚隨頓了頓，拿紙巾擦了手，心不在焉的說："成啊。"

  ……


  兩個人也沒有走多遠。


  他們兩個大男人一同走在一起，那個畫麵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奇怪的，何況他們又是那種特別能吸人眼球的。


  褚隨率先開的口："我沒打算退讓。"

  楚玉卻說："你又打算辜負楚玥一次？"

  褚隨眼底冷下來，聽起辜負兩個字，他條件反射的排斥。其他什麽都不管，他分明是跑去救了趙辛，卻說是救錯了人。明知道楚玥更加危險，卻還是沒有去顧著他，這點就足夠他愧疚的了。


  哪怕到現在，知道實情的，都還以為他隻是去錯了一邊，不是故意拋下楚玥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跟楚玥好了，卻喜歡上了別人，連分手也那麽果斷，沒有想過去顧忌一個小女孩的感受，已經是一種辜負了。


  "楚玥的事，我很抱歉，但沒有必要現在什麽事都還要扯到她。"褚隨道，"我那時候也不夠成熟，換成是現在，不會這樣。"

  "現在就不會這樣了麽？"楚玉冷笑了一聲，他說，"你對石妍，不就是當初對待楚玥的一樣麽？你先招惹她的，卻也不想負責到底。"

  "我沒睡過她。"褚隨不打算再跟他聊下去，轉身走人。


  楚玉淡淡道："你大概不知道，石家小姐在二十歲之前都是一個瞎子。一直到她二十二歲那一年，她接受到了一個小女孩的捐贈。"

  褚隨的腳步頓住了。


  "阿玥走的時候，被搶救過來的那幾秒，我問她想不想留下來。她說想，她說想再看看你。"楚玉道，"楚家也剛好需要和石家的合作，所以……"

  走廊上異常的安靜，連腳步聲好像都消失了。


  "阿玥說，她希望重生的那個她，不要再不被珍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