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圍牆內的日子（五）
曉雯不知道自己幾點睡著的，蜷曲在沙發上，手裏還拿著手機，這個除夕夜，開機狀態。
短信，是歐陽沾發來的新年祝福。她拿著手機短信發呆，屏幕上是她輸入的回複信息，沒有點發送鍵，發了半呆，最後，不知什麽時候就這樣進入睡眠了。
夜裏，時針指向零點，窗外劈劈啪啪的爆竹響起，接著咚咚唚煙花聲此起彼伏。曉雯睜開惺忪的睡眼，玻璃窗外彩光一閃而過，那是騰空飛起的煙火，炫彩奪目。
她看了看手機，驚訝於自己的回複信息竟然沒有送出，於是，把除夕改為新年，再發送了出去。沒想到半分鍾不到，歐陽沾就發來一條短信:美麗的姑娘，新年鍾聲敲響了，我可以向你親口祝福麽？
曉雯心裏跳動了一下，這種跳動許是太久沒有與歐陽沾聯係，許是擔心他突然打過來電話吵到隔壁房間的父母，唯獨絕不會是動心。心，早已封存在這嚴冬背後，即便陽光照射，也還需要那一縷春風的吹拂，方能有徹底融化的可能。
她想到此處，給歐陽沾回複了信息:多謝歐陽老師的掛念，但是，夜深了，不便驚擾到我爸媽。我一切都好，亮以後，我再打給你吧，替我向雲遙姐問好！
這回，大約過了兩分鍾後，歐陽沾的信息又來了:嗯，你的有道理，是我粗心了。那現在你也該睡覺嘍，明見！新年見！
曉雯沒有再回複信息，她被這突然來的信息，打擾得毫無睡意了。電視裏正在歡呼著新春佳節，曉雯關羚視，穿上拖鞋去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裏前，她故意把窗簾全部拉開。她覺得自己冰冷的心底，在這個節日的氣氛裏，需要窗外的那份熱忱，需要那些煙花縱身躍向高空裏綻放的快樂，她需要這樣的快樂來感染自己，她想感受這新年的熱鬧。聽，又是一串爆竹聲，緊接著是一長串的煙花爆開的聲響，多麽勇敢，多麽徹底！
煙花的聲音與光彩在繼續著，一直延續到亮，曉雯，終於在兩種美麗的交匯裏睡著了。
大亮以後，她醒來了，但沒有睜開眼。翻了個身，似乎還沒有完全睡飽。隱約聽見父母的對話，曉雯爸:是不是該叫丫頭起來吃早飯了，鄰居不定一會兒就過來拜年了。
曉雯媽道:大過年的，你還不讓她多睡會兒嗎！拜年就拜年嘍，鄰居，又不是遠客，有什麽關係啊。
曉雯爸嗬嗬笑了，繼續:我就這麽一，這不是也怕她錯過初一早上的氣氛嘛，瞧她最近有點悶悶不樂的。
曉雯媽這回口氣倒平和了些，:可不是呢嘛，她不啊，你當我真看不出來啊，這回回來肯定是有心事，她難得休息，就睡著吧。
曉雯爸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隻是這回壓低了一些:哎，我跟你啊，昨晚都過了十二點，我好像聽見咱們閨女才回房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失眠，唉！
曉雯媽可能又瞪了她爸一眼，道:好了，大過年的，這些幹嘛，別一會兒起來聽見了，那就更不開心了。
曉雯爸沒敢再話，後麵兩個人可能是去廚房了，曉雯沒有再聽見他們的話聲。腦袋有些迷糊，但這對話聽進了她的腦海裏。她一邊迷迷糊糊地打算再睡一會兒，又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坐起來準備穿衣服了。再過了幾分鍾，她又醒了一下，才明白剛才坐起來穿衣的感覺，不過是錯覺，是自己在意識裏打算這麽做的而已，身體分明還踏實地裹在被子裏。
這回，別看就這麽一下的迷瞪，整個人算是真正地清醒了。但是，頭還有些微微地昏沉，於是，身體真的坐起來了，這回是真切的。曉雯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好零，然後下床穿衣。
曉雯爸媽看到女兒終於起床了，看上去雖有些沒睡好，但精神還可以。趕緊張羅著讓她洗漱吃早茶。初一是一定要在早飯前吃茶點的，各種點心和瓜子花生，都須裝滿了糕點盒子，旁邊必定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茶葉蛋，那是曉雯媽前一晚自製的五香茶葉蛋。
起茶葉蛋，曉雯媽很是講究，輕易不動手，隻在重要節日，比如春節這樣的年節裏，煮上幾十個土雞蛋，待煮熟撈出以後，不要過冷水，直接輕輕敲碎一點外殼，好讓之後的鹹鹽味和紅茶末滲透進雞蛋裏，再加上一些五香的調教粉，讓這些雞蛋挨個兒地在裏麵打個滾兒，然後放進罐子裏，悶醃一個晚上。早上，打著爐火加熱煮一會兒，掀開罐子的蓋，那廚房裏香味四溢。
曉雯，每次在這個時候，總是一次能夠吃上兩個這樣美味的茶葉蛋。盡管，她知道多吃了也並不能完全消化吸收，且於營養更是談不上，可這人間美味又為何要談什麽科學營養問題，豈不是掃興。
曉雯媽本來就是寵著女兒，哪裏還管得了那些講究。隻是，一向偏愛她親手特製的茶葉蛋，在這個新年的早晨，第一次隻象征性地吃了一個。
曉雯媽皺皺眉問曉雯:怎麽啦？今年的味道不對？
曉雯這才緩過神來，回道:沒有啊，好吃啊！媽做的茶葉蛋下一絕。
完裝作幸福的表情，還給她媽豎起大拇指。
曉雯媽白她一眼:你少哄我啊，下一絕，你就吃了一個？是不是今年的味道不好，大概我今年的紅茶末牌子換了，所以不好吃？
曉雯很無奈地做個手勢，:唉，你看，大過年的你又要怪我不該歎氣了。媽，我真話，你為什麽不信呢！
那你為什麽隻吃了一個？你從來不會這樣。曉雯媽繼續不依不饒。
曉雯隻好苦笑著:我親愛的媽呀，我就是怕胖嘛，你的茶葉蛋千年不變的美味，不是你茶葉蛋的問題啦！
曉雯爸在一邊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便對曉雯媽:現在的姑娘都喜歡以瘦為美，你個老古董，還當她像時候一樣啊，逮到好吃的就不鬆口啊。
曉雯媽這回給了他們兩人，每人一個白眼，還是不甘心地咕噥:少哄我，哼，不好吃就直接嘍，肯定是我這紅茶末的問題。
曉雯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再申辯了。隻有曉雯爸趁曉雯不注意的時候，拽了拽曉雯媽的衣袖，低聲讓她不要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