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劍拔弩張（六）
“這雙眼睛，想必你應該聽到你父皇提及過，其能夠瞧見出世間一切法物最為本源的存在模樣。但是興許有一點你並不知曉，這一雙眼睛，同樣是能夠瞧見未來。從靜海王府到這北境之地天譴山脈的一路之上，宗叔叔瞧見了一副畫麵。今日……今日，宗叔叔注定是要死在這天譴山脈之中了。”
坐在巨輦之上的長公主聽到這句話之後，麵色頓時大變，亡魂皆冒，萬般沒有想到，自己適才心中的猜測，竟然從自家宗叔叔的口中得到了印證。一時之間，放在宗秦客肩上的手掌，不由得緊緊握住更加用力。
宗秦客微微一笑，對此絲毫不在意，看著長公主淚盈滿眶的模樣，笑著說道：“莫要哭，孩子，你總該為宗叔叔高興才是，整整十六年了，宗叔叔日夜都活在自責內疚之中，今番終於能夠得到解脫，也是我的幸運。”
長公主使勁搖了搖頭，看著宗秦客，認真的說道：“宗叔叔，西北戰地咱們不去了。我們現在就直接回到長安城之中，咱們現在就回去。”
宗秦客歎息了一聲，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赤紅之瞳，沉聲說道：“沒用的，宗叔叔的這雙眼睛，能夠瞧見出世間一切法物最為本源的存在模樣，也同樣能夠瞧見出短暫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這是命中注定的，永遠無法更改。宗叔叔做了大半輩子的影子，今番能夠生存在陽光之下，即便隻是有片刻時間，也是無所怨言了。”
長公主聽到這句話，心中不禁一沉，與宗秦客相處的時間很長，他知曉，自家的這位宗叔叔，雖然對自己很好，百依百順，但是一旦是做出了某些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更改。這一點，即便是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斬天大帝武穆，都是無所更改。長公主竭盡全力壓製下心中的紊亂，看著宗秦客的那雙眼睛。
此時，赤紅之瞳已經被宗秦客催逼到了極致，那像是鮮血一般的光芒，讓人幾乎無法直視。長公主強行壓製住雙目之中的不適，看著宗秦客問道：“宗叔叔，我能問一句為什麽嗎？十六年前的事情，我曾經聽父皇提起過，當年的那一樁事情，並不怪您。”
“二世皇帝秦九歌一人守城，彼時百萬大軍兵臨城下，注定那滅國之戰，沒有絲毫的回轉的餘地。即便是當時您沒有出手，二世皇帝秦九歌在我父皇與靜海王蕭太仙的聯手之下，又能夠支撐多少時間？能夠死在您的手上，我想，這應該是秦九歌最好的歸宿了。宗叔叔莫要忘了，您的這雙赤紅之瞳，當初可是二世皇帝秦九歌所贈送給您的。您都能夠瞧見出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秦九歌同樣是能夠如此。”
“或許他之所以在鹹陽城下堅持那麽長的事情，所為的，便是等待你的到來，死在您的手中。說到底，他終歸是一位皇帝，以他的驕傲，絕對不會願意死在父皇與蕭太仙的手中，如此一來，其實死在您的手上，是他最好的歸宿了。這是命中注定好了的，您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宗秦客聞聽此言，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有些事情，或許事實如你所說這般，但是宗叔叔不是聖人，即便是明知道這些，也是終歸過不了本心這一關。更何況，當初恩師臨死之時，曾今擺脫過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將前朝血脈之人，好生照料。這是恩師在這世上唯一擺脫過我的事情，可是我當時心境大亂，並未聽在耳中。”
“鹹陽城下一戰過後，宗叔叔心境完全紊亂，不敢再見青天白日，隻能夠龜縮在小小一座長安城之中苟且偷生。結果卻負了恩師交代，前朝長公主這個唯一血脈，慘死在靜海王府之中。宗秦客有何麵目再存活在天地之間？你父皇武穆是宗叔叔在這世上唯一的好友，宗叔叔也隻是揍了他一頓，可是他蕭太仙，宗秦客若不出手，始終過不了本心這一關。”
長公主眼淚止不住的順著眼角留下來，看著宗秦客的堅毅麵孔，悲傷的說道：“可是這一戰，宗叔叔您真的有信心嗎？我記得來之前的路上，您曾經與我說過，天朝西北戰地天譴山脈之下，乃是個絕佳的提升個人戰地的場所。”
“此地之中，天譴山脈之外，有蠻族諸多高手。一旦是身處在這樣的地域之中，注定無法獨善其身。當年的靜海王蕭太仙被父皇封為鎮北元帥鎮守此地，一十六年之中，不知道與蠻族高手交手多少次了，手中更是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蕭太仙的玄黑霸氣，乃是遇強則強的存在，當年春秋戰場之上，便是曾經大放異彩。”
“如今十多年了，始終都是身處在屍山血海之中，實力必然更加有所精進，這樣的狀況之下，蕭太仙的實力境界，或許始終都未曾突破那聖境之上的層次，但是個人的戰力，卻是提升了很多。我記得宗叔叔你曾經說過，十六年之中，您始終都是畫地為牢，自困長安城之中，這些年境界非但沒有提升，反倒是有所跌境，這樣的情況之下，如何會是蕭太仙的對手？”
說到此處，長公主的麵上，淚水始終不斷，緊緊抓住宗秦客的肩膀，沉聲說道：“宗叔叔，您這根本就不是與蕭太仙生死一戰，而是求死啊。”
走在巨輦之外的宗秦客聞聽此言，微微一笑，看著麵前的這個姑娘，輕聲喃喃說道：“有所為有所不為，對於如今的宗叔叔而言，死已經是最好的解脫了。此次與你一同到了這北境之地，見到了蕭河，見到了這個前朝的唯一血脈，宗秦客心中已經沒有任何的掛念了。當年恩師所留下的遺命，宗秦客未曾做到，既然如此，這最後一點血脈，宗秦客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的。”
坐在局念你之上的長公主麵色微微一變，握住宗秦客肩膀的手掌頓時一僵，顫聲說道：“宗叔叔，這時什麽意思，難道那蕭太仙會對蕭河出手？”
宗秦客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不錯，當初在靜海王府之外的絕頂峰之上，我便是看出來了。不久之後，蕭河與蕭太仙之間必有一戰，注定不死不休。對於那一戰的最終結局，宗叔叔瞧不清楚，但是如今算起來，蕭河如今的修為境界，或許在同輩之中，足以笑傲群雄，但是在蕭太仙的麵前，仍舊是有些不夠看。”
“赤紅之瞳神聖瞳術之下，所看到的未來的映像，絕對不會出錯，所以宗叔叔不得不提前做出應對，否則的話，宗叔叔即便是死，也無顏麵在九幽黃泉之下麵對恩師了。”
話音落下之時，宗秦客霍然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便是這西北戰地天譴山脈了。
宗秦客哈哈一笑，輕聲說道：“果然是個絕佳的埋骨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