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不若春來更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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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說話的聲音很小,但無弦顯然還是聽到了。他雙手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麵向他,一雙靜若深潭的眸子深深望進我眼底:
“你不一樣,我會一直陪著你。”
看著他專注的神情,胸口慢慢傳來一陣最初的悸動。
“既然你都說了這樣很痛苦……何必呢?”
“不,”他果斷反駁,“我們有雙腳,可以走出這裏,然後一起去很遠的地方。”
“天地隻有那麽大,等我們把每個地方都踏爛了,這世間也就再無風景可看。”
“不要老是想著以後的無趣來消磨當下,誰又知道到那時會發生什麽呢?”
“……”我緩緩抬頭,看向無弦近在咫尺的臉。
他雪色的長發那麽迷人,凝視著我的雙眼溫柔而專注。
這個一直視我如珍寶的人,我以前從未好好看過他,也不曾陪他走過這世上任何一個地方……幸而,我們以後的時間還很長。
我一揮衣袖,光影迷蒙間這片荒蕪之地轉瞬又開滿繁花,是我和他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看到的光景,美得令人窒息。
我攬過他的脖子,一陣難舍難離的廝磨後湊近他略微發燙的耳畔輕聲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若是有你,長醉不醒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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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章——
醉仙樓的頂層雅間是俯瞰全城風景最好的地方,入口的美酒也是當之無愧的極品佳釀——然而,此時此刻我並沒有閑情雅致來品嚐它。
“找你出來喝酒怎麽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對麵坐著的男子一襲銀灰長袍,清冷的麵容上有一小朵半綻的紅蓮。
我一麵給自己斟酒一麵平淡地說:
“承蒙帝君不棄,在下實在是三生有幸。”
留夷玩味地勾了勾唇角,“你我酒友這麽多年,還來這一套?”
我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一笑,接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帝君這般,喝了一輩子的酒也喝不膩。”
他從容地轉著酒杯,若有深意地看著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桓玉這般,把舊情人的每個轉世都引到萍蹤穀幽會也不嫌煩。”
“嗬,我不過邀他看一處世外美景。”末了又補充一句:“一處有生命的,總在變化的美景。”
“既然始終有所牽掛,當初為何不給他吃下真正的‘長青’?”
我將酒杯擱到桌上,舒了口氣,“他的本體是一朵花,花是有根的。如果當初我在他羽化之時給他吃下‘長青’,它是會永生沒錯,但之後隻能被永遠禁錮在以萍蹤穀為中心的一個極小範圍內。與其過這種牢籠般的生活,不如讓他卸下包袱,去體驗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留夷聞言笑了,眼裏流過沉靜而睿智的浮光。“他是卸下了包袱,不過你卻什麽都不肯忘,這是把他的包袱也一並壓在了你自己身上。”
我俯瞰了一眼欄杆外熱鬧繁華的街景,含笑道:“以後還有那麽長的歲月要走,要真連這點回憶都沒了,無聊的時候還拿什麽來消遣?清醒的時候又要怎麽熬過去?”
聽我說完他也剛好飲盡了一壇酒,隻雲淡風輕地接了一句:
“說起來你不還有一隻漂亮的黑狐陪著?無聊之時大可逗著它玩。”說著朝四下裏掃了幾眼,“嗯?平日裏不都和你形影不離的,今日怎麽不見?”
說到這我不由扶額歎息:“我家黑狗什麽都好,就是太粘人,今早我趁它還睡著就偷偷溜出來了。”
見我懊惱他像是十分愉悅:“怎麽,現在就受不了了?彼時它不是偷吃了你藏起來的‘長青’?——你啊,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它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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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山水間漂過一葉扁舟,一名年輕男子長身玉立,在他身邊還坐著個容色明麗的姑娘。
“到了到了,就是前麵!”男子興奮地向前一指,將木棹丟到一邊。
“什麽?竟然真的有?我之前還以為你在說夢話呢……”
“我就說這是神仙托夢,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
兩人說著將木舟係到岸邊的一棵樹上,一前一後上了岸。
眼前的山穀姹紫嫣紅,開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一條晶瑩的瀑布懸掛其後,淌出的溪流蜿蜒花間,細細滋潤著萬物。
“天哪……”女子不由驚歎,“這真像是世外桃源!”
那個年輕人也顯然被眼前不摻任何雜質的美景深深震撼,目光四處流連的同時腳步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深入。
來到山穀盡頭的一座小木屋前站定,男子驀地發現台階上有一張被小石子壓著的詩稿。他左右打量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這裏有人活動的痕跡,就連麵前的木門也爬滿了根莖粗壯的青藤,顯然許久沒人在此居住過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最終還是俯下身拈開石子,小心翼翼地將詩稿拿了起來。紙上的墨跡還是新的,拿起來的一瞬有新鮮墨香撲麵而來,引得他一陣恍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詩的標題,那是世間極其罕見的遒勁飄逸的三個大字——
留仙賦。
……半晌,女子也來到了這所幾近荒廢的小木屋前。她探頭往正專心致誌看著什麽的男子懷裏一掃,下意識地便讀出了詩的最後兩行:
“折花在手終不忍,不若春來更逢君。”
正於此時,餘光裏仿佛有一抹朦朧的袖影一閃而過——
待男子匆忙抬頭之時,空氣中隻餘一片躍動的陽光。
……
我坐在高高的雲頭向下望著他,見他身旁的姑娘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體貼地替他擦去額上的汗珠,與他相視而笑。
我也跟著他們笑了。
希望他接下來每天都能看見不同的風景,和他兩心相悅的人平平安安度過一生。至於我,我會在他的每個輪回外靜靜守候,等他壽終正寢那一天就去奈何橋邊遠遠看一眼,也隻有這樣我才不會被無盡的時間洪流給衝刷得癡愚麻木。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聽上去像是男子的。
我正想著留夷怎麽又折回來找我了,一道記憶中無比熟悉卻又實在陌生了太久的聲音疏忽而至:
“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