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越城篇（五）
天權十八年五月十四。
張徹等人在城門口告別了捕快夫婦，快速朝越城奔去。
從白天騎行到黑夜，四人在一處客棧落腳歇息。
林瑤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覺，索性穿上一件薄衣起身，敲了敲隔壁的房門，「張徹，你睡了么？能陪我出來說說話嗎？」
難得人家能主動來找他，張徹聞言后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床榻：「我還沒睡！這就出來！」
張徹兩三下穿上衣服，單腳拖著鞋跑到門邊，望著月光中姣好的小臉問道：「怎麼了？大晚上的有心事？」
「嗯，睡不著，想找人聊聊天。」
「好，等我一下。」張徹穿上另一隻鞋，開門與她走入夜色。
今晚天朗氣清，無數繁星眨著眼睛。
兩人並排坐在台階上仰望星空。
張徹將自己的衣服給她披在背上：「晚上有風，別著涼了。」
熟悉的男子氣息籠罩而來，令她倍感溫暖。
林瑤青望向他的側顏：「你的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嗎？」
張徹徑直將她的小腦袋撥到自己左肩上，「廢話！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更何況一個肩膀？」
林瑤青放鬆了自己的身體，將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慣會說甜言蜜語，也不知你是跟誰學的。」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親近了。
張徹的心臟越跳越快，氣息也有些不穩。
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欣喜，試圖與她多聊一會，「自從與柯姑娘分別之後，我見你總是心事重重的，可是還在為柯家父母的事而感嘆？」
「嗯，原本我以為，世間的萬般痛苦，都可以用回家見到父母來解決。可沒想到對有些人來說，家庭不僅不是避風的港灣，反而是最大風浪的源頭。不論是之前宋琳姐，還是現在的柯姑娘，她們的悲慘經歷真是衝擊到我了。」
「你呀，從小就是蜜罐子里長大的，哪裡知道世間的疾苦與人性的險惡？」
「是啊，阿娘從小疼我，對我百依百順。阿爹雖有時對我很嚴格，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我的祖父、祖母、外公、外婆你也都見過，他們四位老人真的都特別特別疼我，對我也都格外偏愛。妹妹瑤紅也同樣愛我敬我，從小到大從不和我爭搶。其餘族人們亦是如此。我一直都是被大家捧在手心裡的我從沒想過不被家人疼愛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張徹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不僅擁有深厚的親情，連愛情都不止一份。」
林瑤青有些慚愧：「是啊，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讓你和雪岩哥都愛我。除了你們，花庭她們這些朋友對我也是真心的。哪怕是林石、白玉這些僕人，也都是全心全意地待我。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主角，所有人愛我都是理所應當的、不需要理由的。直到我遇到了宋琳和曉蓮，才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面，一時間確實有些難以接受。」
張徹從後面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誰讓你天生就是討人喜歡呢？你看你不僅出身名門，長得又高又漂亮，武功又是最強的，性格善良平易近人，從小到大就是最閃亮奪目的那一個。也不知是哪個小白眼狼以前還常常跟我訴苦，說誰都不愛你。明明你才是錦涼城最受寵的人！」
聽完此言，林瑤青有些羞愧，「慣會吹捧我，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真的，你就是我心目中最閃亮的那個人，最愛的那個人。」
林瑤青不敢直視他深情的眼睛，低首往他懷裡拱了拱：「張徹，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
「什麼約定？」
「如果來世我們還能相遇，你若喜歡我的話就請直接告訴我好嗎？」
「嗯？」
「我不想再像這輩子這樣猜來猜去，誤會來誤會去了，喜歡就大膽說出來啊！」
張徹當即附在她的耳邊鄭重道：「林瑤青，我愛你。」
她推搡著他：「我沒讓你現在說！」
「可我現在就想說。林瑤青，我愛你，永生永世。」
一告白完，張徹牢牢將她擁在懷中。
林瑤青靜靜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跳躍的心臟，她的心動也跟著莫名加速起來。
她真的是越來越依賴他了。
即便失子之痛還沒解除，可她已經感覺離不開他了。
兩人再望了一會星星，林瑤青以趕路為由催他快些回去休息了。
*
天權十八年五月十六，四人終於抵達越城地界。
林瑤青覺得口渴，便先去茶樓叫了一壺綠茶。
前後落座，小二端茶上桌，關心道：「聽幾位客官的口音像是外地來的吧？」
「是。」
「客官們要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喝完茶就趕緊趕路吧！我們越城最近不是很太平。」
「哦？出什麼事了？」
小二答道：「城郊黑月寨有位戴長戈，專做殺人的買賣。最近不慎又惹怒了一個大富商，富商怒極，正招兵買馬正要討伐黑月寨呢！這兩天雙方馬上就要開仗，你們還是快走吧！」
聽到「戴長戈」這個名號，林瑤青與張徹互相對視了一眼。
林石問道：「戴長戈可是本名？」
「不知道，人人都傳此人善舞長戈，武功極其威猛，世間無人能敵。偌大的越城還沒有他殺不了的人。」
四人的腦海中皆浮現出一個故人的身影，可再問小二卻也不知內情。
幸而昔日的好友佟洛雨就在越城，林瑤青想著等見到好友之後，個中詳情一問便知。
*
付完茶錢，林瑤青等人來到佟府門口。
按理來說，佟家乃是越城首富，本應繁華氣派才是。
可今日一見，門口過往的佟家人眼底儘是灰色，莫名有股蕭索之意。
林瑤青朝看門的侍衛拜了一禮：「打擾了！我是錦涼城的林瑤青，想求見你家大小姐。」
侍衛的表情有些古怪，冷漠道：「大小姐不在家。」
「她何時回來？」
另一個侍衛見四人是遠道而來，恐怕真的是來拜見自己小姐的朋友，於是解釋道：「諸位別等了。我家大小姐已經嫁人了，不常回府上居住。」
「洛雨嫁人了？我怎麼沒聽說？」
林瑤青十分震驚，莫不是以前困在張家的時候，張徹截下了好友的消息？
她狠推了他一把：「是你攔下了我的信件？我竟連好友成親的事都不知道？」
張徹無辜道：「我沒有攔下佟家的信件啊！我也不知道佟洛雨成婚了啊！」
佟家的大小姐雖然嫁走了，但佟洛風這位大少爺肯定還在府中。
林瑤青再問向侍衛：「請問你家大少爺在家嗎？」
侍衛答：「大少爺在家。」
張徹將賞錢遞到侍衛手中：「有勞通傳一下，我們是你們大少爺在錦涼城求學時的朋友，想當面拜會一下。」
侍衛收了賞錢，跑步入府通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