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生活與生存
“隻有封官加爵以後，親人才可以進入到城邦中生活嗎？”呂刑好奇地問。
“怎麽？長官作為陣營中的人，難道不清楚這項條例？”老傑森麵露狐疑。
呂刑沒有與他對視，隨口搪塞了一句，“我還以為士兵的家屬也可以進入到城邦生活，畢竟他們是保衛陣營的戰士。戰士的家屬，應該受到優待。”
“那您還真是高居廟堂，對底層人的生活不太了解。”老傑森歎著氣，轉回頭去，繼續前行，“陣營所建立的城邦，是為了讓中高等人安居樂業。沒有人會在乎我們這些低等人的死活，他們認為隻有擁有中高等顱腦芯片的人，才配成為城邦住民，承載繁衍生息的任務。而升級中高等芯片的方式，隻有通過功勳來實現。隻要有一人建立功勳，全家人都可以獲得更高一層的地位。至於我們這些低等人，隻能靠自食其力，在這裏自建防禦，自建生活區。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後悔離開地下城，但是那種地方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去了。”
辛酸溢於言表。
呂刑這才明白，原來城邦還有這樣的進入門檻。並不是所有居民都能得以安生，下等人永遠都是不被重視的那一類。
這不禁讓他聯想到了殘酷的奴隸時代。
貴族和教皇們掌管著一切權利和資源，低等賤民隻能做他們的陣前炮灰，工人，雜役。
事實上如哈格裏斯在內的士兵們，他們也不具備在城邦生活的權利。他們隻能生活在陣營的兵團裏，隨時準備衝鋒陷陣。
然而當他們真正犧牲以後，卻換不來一點的好處。他們徒有英雄之名，犧牲後家人甚至得不到撫恤，也不會被城邦接納。
他們那麽拚命，無非隻是為了搏一個建立功勳的機會。
這是所有低等人提升地位的唯一機會，因為顱腦芯片的分配權掌握在地位最高的統領手中。而他的陣營發展，隻需要少部分優越的人。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廢土時代，多餘的下等住民隻會增加城邦的負擔。
呂刑感慨世道不公。
同時他受到過的教育使他的心底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到了，就是這裏了。”老傑森停在一棟混凝土建築前。
這種較為原始的建造技術，隻在流民營裏還能看到。
老傑森將鐵門拉開，呂刑駕駛著機甲小心翼翼地擠進門來，生怕將牆頭上那些鬆動的磚撞掉。
裏麵是一個院落，院落並不大，四處可見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
呂刑將機甲停在那對廢鐵中，跳出駕駛艙。
“它受了比較嚴重的傷，你能把它修好嗎？”
“機甲的結構並不複雜，隻是那些重型武器我束手無策。如果一個小小的流民營掌握了那種技術，早就自立陣營了。”老傑森自嘲地笑道。
“那就隻修機甲，大概需要多久？”呂刑問。
老傑森湊近前打量，“機械臂，轉向柱，液壓杆，係統電路……受損的位置還不少，怎麽也要一兩天的時間才能修好。”
“那這段時間，我就隻能靠你收留了。”呂刑攤手表示無助，“畢竟我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長官為什麽不回陣營呢？”老傑森掏出扳手，立刻開工，同時向呂刑發出疑問。
“我……不想再回去了。”雖然隻是隨口編造的謊言，但那樣毫無人情味兒的陣營，呂刑的確不想去。
“叛逃可是死罪，您真的想好了？”老傑森將外殼取下，仔細觀察裏麵的電路。
“如果不是因為被哈格裏斯拉了一把，我早就死在了戰場上。”呂刑眼眸低垂，神色間流露出幾分傷感。
他真心替那個金發碧眼的男人感到遺憾。
那家夥甚至沒能再爬起來，試一試坐進機甲駕駛艙裏是什麽感覺。
看著一個人帶著遺憾死去，大多數時候，旁觀者很容易感同身受。
提到哈格裏斯，老傑森的情感再次被觸動。他不再過問呂刑的事情，同時將機甲的線路護板扣了回去。
“這東西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晚點再弄吧。從機甲引擎的熱度來看，您應該趕了很遠的路。”他轉身走向那鋼筋混凝土堆砌的房屋，“不如先歇一歇，吃點東西。”
呂刑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那台丟在院子裏的機甲，若有所思。
老傑森理解他的擔憂，按了一下屋外柱子上的開關。大門自動閉合，上鎖。
“其實您也不必太過擔憂，畢竟在流民營裏，懂得機甲駕駛技術的人沒幾個。”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前方領路。
呂刑不得不承認，機甲駕駛要比駕車難多了。
他也是在升級了顱腦芯片之後，才更加熟練了些，不然以他先前的技術，在進門時肯定會將磚石堆砌的牆頭撞倒。
隨著老傑森的移動，建築內的燈光逐漸亮了起來。
兩人上了樓，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隨著那扇門緩緩打開，一股溫馨的格調展現在呂刑麵前。
落地台燈流溢出鵝黃色的光芒來，將整個房間映亮。
映入眼簾的家具全都是碳纖維的，在呂刑的認知裏，二十一世紀隻有超級跑車和航天飛行器才會使用這種昂貴的材料。
“這裏看起來還不錯。”他隨口說道。
“您就別看玩笑了，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過於陳舊。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喜歡這種複古風。也有人建議我應該把房間也弄成全合金材料的。事實上我的確弄了一間，不過坐在裏麵卻像是坐在牢籠裏，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暖的氣息。”老傑森請呂刑坐下來，轉身到冰箱裏拿東西，“我在史料中看過，最溫馨的室內陳設其實是幾千年前的中世紀建築。那時候的人們習慣使用高檔的木材，皮革來製作家具，庭院裏有花有草。然而現在，這些東西對於廢土上的人來說是那麽的奢侈。”
呂刑微微驚訝，恍然想起一路趕來時所見的荒蕪。
果然，在核輻射與末日危機之後，植物和許多動物都消失了。廢土時代的人很難體會到富足時代的生活水平，盡管他們擁有更高的科技，但幸福感這東西，大部分還是來源於跟生活最息息相關的衣食住行。
相比以前的生活，這個時代的人更像是在為了生存而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