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人情味
趙九州走到兩台機甲前，在即將穿越防線的時候，[重型守衛]忽然舉起機械重炮，瞄準趙九州的額頭。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頭打爛！”
趙九州抬起手，雙手舉過頭頂，“我想聊聊。”
“關於什麽，魔女元靈？你休想把她帶走！”米德勒大聲道。
“不，不是關於她，而是關於……你們。”趙九州平靜地回答。他雖然做著投降的動作，可是眼神不卑不亢。
“我們？”這個回答令米德勒和老傑森同時一怔。
“[重型守衛]是來自地下城的巡邏機甲，你是他的駕駛者，那麽你肯定來自於地下世界。而且是整個流民營裏，為數不多的擁有中等顱腦芯片的人，因為我大概可以推想到，你在離開地下城之前，應該還享有某個不大不小的職務。”周九州說著，把視線從米德勒身上移開，轉移到老傑森的身上，“至於這位能夠利用機械零件徒手拚裝出一台機甲來的大叔， 也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對機械知識如此熟知，並且不具備可改變體能的中高級顱腦芯片，那麽一定是從業於機械設備研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也同樣來自於地下城，並且參與過這台[重型守衛]的設計。”
老傑森和米德勒震驚住了。
就算顱腦芯片能夠輔助掃描到某些信息，可是並不具有洞察對方過往的能力，由此他們不得不對這位來自於貪狼陣營的年輕指揮官刮目相看。
“沒錯，我們的確來自於地下城，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老傑森說道。
“那個魔女，應該就是地下世界的試驗品吧。”趙九州眉眼深邃起來，“三年前，有傳聞說地下城發現了異種人，其擁有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一旦那種力量得以善用，人們將獲得重建廢土的能力。我隻是聽說地下世界找到了異種人，並對其展開了研究，但是這個研究因為一場爆炸而終止。參與實驗的科學家死了十幾個，那個所謂的實驗體也不見蹤跡。如今被稱為科技至高領域的地下城中除了一些科學狂人之外，便很少有人居住了，但是他們肯定做夢都想不到那個出逃的實驗體如今躲在這裏。”
“你知道的可真多，或許我現在就應該殺了你。”米德勒說著，機械臂又向前伸了幾分，那把巨大的槍指著趙九州的腦袋，黑洞洞的槍口足有他的臉那麽大。這一槍如果打下去，他的腦袋可能會直接不翼而飛。
但是趙九州的表情很是鎮定。這份鎮定有多少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以後的從容，有多少是裝出來的，兩人不得而知。不過他們肯定，既然他敢從機甲中走出來，那麽就一定有讓他們不殺他的底牌。
“留著我或許更有好處。”果不其然，趙九州說了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隨後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不遠處的呂刑身上，盯了很久之後才收回。“那麽，我隻問一個問題。”
“問。”
“一個是來自地下城的精英，一個是傑出的機械師，還有一個是僅憑一己之力便擊退八岐羅刹的戰士，你們三個為什麽要選擇待在這種荒蕪的地方？”趙九州問道。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疑惑。
以這三個人的能力，無論加入哪個陣營，他們都能成為很厲害的人才，坐上比現在更高的位置。
“等等，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要先問一個問題。你剛剛提到憑一己之力擊退八岐羅刹……你指的是，他？”米德勒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指向呂刑。
“我是那個隊伍的指揮官，他算是我們的士兵。我們在執行任務時遭遇了八岐羅刹，士兵掩護我們和礦車撤退，後來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死了。他是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而且要知道，八岐羅刹不會輕易留下活口。”趙九州點頭。
米德勒突然放下武器，“這還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
“我的問題回答完了，你們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我們選擇留在這裏，是因為這裏有足夠的人情味兒。”老傑森說。
“人情……味兒嗎？”趙九州的眼神裏有絲絲光芒在閃動。
“所有的陣營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並自詡是上流圈層，不接受低級的民眾進入。但所有的‘貴族’，哪一個不是從低級芯片擁有者爬上去的呢？人生來其實本沒有區別，那些高低貴賤的階級都是被後來加上去的！”
“那是因為陣營承載著文明延續的使命，它所容納的居民必須是對陣營有功績或者貢獻的人，曆史教會我們普通人是沒有辦法改變時代的。而那些創造出功績的人，往往都不是普通人。像你們，如果加入陣營，一定會獲得優待。”
“我算聽明白了，原來是你想勸我們加入貪狼陣營？”米德勒冷笑一聲。
“你說的的確沒錯，但有一點，我要糾正。文明的延續並不是依靠所謂的功績，那樣的文明如果延續下去，未來世界將會是麻木機械的。人類文明之所以絢爛多彩，是因為人有感情，也就是我說的人情味。你覺得，你所在的陣營，有這種東西嗎？”老傑森反問。
趙九州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陣營中，統領便是最高的意誌。人們從不以感情論事，隻按規章辦事。就像那些犧牲的士兵，或許他們本不該做炮灰。又或者，他們應該被追加英名，可這些，他們都未享有。
杜邦大公的笑臉隻給有所功績的人，那些為陣營而犧牲的士兵的死，在其眼裏不過是“自找的”。人性一旦冷淡，那麽由其主導的圈層社會必定也是冷淡的。
趙九州依稀記得自己上一次笑，還是跟隨自己的兄長在荒原上打獵時。
那時的他自由，不受拘束。
但是為了生存，他們選擇加入了陣營軍團，兄長犧牲自己換來了他的功績卓越。從那以後趙九州按律行事，從不違背指令，一直升到四大指揮官的位置。可同時，他的笑容卻再未出現過。
老傑森的話，恰恰戳中了他心裏那根最柔軟的弦。
趙九州咬了咬牙，搖頭，“沒有。陣營裏，隻有指令，沒有人情味兒。”
“但是這裏有。”鐵坨坨的駕駛艙們打開，老傑森看向趙九州，臉上浮現出些許長輩應有的慈祥笑容，而不是敵意。